见的是宋楚宜,可是打的却是求见宋老太太的名义,宋老太太还是要装一装样子的,听见宋老太爷的交代就明白了意思,笑着让端慧郡主和余氏等人继续吃饭,自己领着宋楚宜去了后院金萱搁的花厅。
来人是镇南王妃的乳娘林氏,瞧上去足足已经有五六十了,精神虽然矍铄,可是鬓发已经花白,见了宋老太太和宋楚宜就连忙过来行礼。
宋楚宜知道这位老嬷嬷在镇南王妃跟前的地位,摇了摇头叫起,耐心的问她:“嬷嬷这样晚了还过来,是王妃有什么事”
林氏小心翼翼瞧了宋老太太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宋楚宜便笑着道:“嬷嬷有事尽管说,我的事我祖母都知道,并没什么不能说的。”
林氏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也不再扭捏,福了福身子应是,轻轻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过去:“这是我们王妃交给姑娘的,说是一定要亲自交到姑娘手里。”
宋楚宜的确是事事都不瞒着宋老太太,可是被这么光明正大的一说出来,宋老太太仍旧还是觉得既甜蜜又自豪,可宋楚宜信任她,她也全然信任宋楚宜,不管镇南王妃要同宋楚宜说的是多么难得的秘密,只要宋楚宜不主动说,她就根本没打算主动问。
谁知宋楚宜一展开信纸就脸色大变,往后退了几步才算站稳,皱起了眉头目光凌厉的看向林氏,问她:“这信,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原先还言笑晏晏极为亲切和善,此刻却似乎立即变了一副面孔,着实让人看的心肝儿颤,饶是林氏已经在镇南王府浸淫了几十年,触及她的目光也忍不住觉得矮了几分,不敢有半分隐瞒,恭敬的垂了头回她的话:“回娘娘您的话,这信,是我们二少爷寄回来的他指明了要亲自送给您”
叶景川宋楚宜眉头皱紧旋即又松开,原来是叶景川,竟然是叶景川她手里攥着那张信纸,看了林氏一眼,问她:“你们二少爷寄信回来的事,还有谁知道”
林氏忙摇头:“回娘娘,除了我们王妃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连驸马和公主也还不知道,带信来的人一回来,我们王妃娘娘片刻都没敢耽误,直接就使了我来告诉您了。还特意让我说,是来接您府上的邱嬷嬷往我们家去给二小姐收魂定惊的。”
叶云依胆小,时常走个夜路也要被惊吓,长宁伯府的邱嬷嬷的确常常被镇南王府接过去替二小姐收魂定惊。
宋楚宜点点头,冲她道:“那嬷嬷请稍等,我这就让人去告诉大伯母一声,让邱嬷嬷同你一同回去。”
林氏松口气应是退出去,宋楚宜才转身握住了宋老太太的手:“祖母,卢姑娘回来了”
宋老太太吓了一跳,吃惊的瞪大眼睛看向宋楚宜,疑心自己是听错了,皱着眉头问:“谁你说”她想到刚才林氏说是叶景川送信回来,诧异的道:“难道这回叶二少爷送信回来,其实是”
其实根本就是为了护送卢重华回来。
这,他们两个人是怎么扯到了一起去的叶景川还送她回来了
宋楚宜眉头紧蹙,显然也有些意想不到:“信里说的语焉不详”她有些不安的在花厅里转了一圈才停下来:“许是为了怕泄漏消息,信上的遣词用句都极为含糊,还是得先去一趟才知道。”
宋老太太拉住了她的手:“可如果是有人在诈你呢”她见宋楚宜冷静下来双眼发亮,才又道:“毕竟,太孙殿下身边卢家给的人不少,如果卢家真有问题这说不定的”
她就怕这些人来个一绝永逸的法子,直接把宋楚宜引出去杀了。
“不会的。”宋楚宜摇摇头,把信拿给宋老太太看:“这信上说游历归来,秦先生如何的话,这话除了华蓥和卢姑娘还有我,没有第四人知道。一定是真的,重华是回来了。”
这倒真是没想到的事,宋老太太晃了晃宋楚宜的手:“既然如此,她说了如今落脚在哪里”
镇南王府自然是不可能的,镇南王府如今肯定也同公主府长宁伯府一样,是重点监视的对象,卢姑娘应该不可能去冒这个险。
“在通州别庄。”宋楚宜说着又皱起眉头很是烦闷,现在她的身份不同,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多去了荣成公主府上几趟都要被人非议,何况是出城
可是她一定得去见一见重华,她有直觉,重华一定有什么事要告诉她。:
一百一十二·送别
“现在不是时候。”宋程濡听说了消息赶过来看着她,往黑漆漆的外头瞧了一眼:“到处都是眼线和人,咱们府里出去的一个蚊子恐怕都得被人盯着到底是落在了哪颗树上,何况是人再说天晚了,你也该回宫去,否则不安全。”
还是那句话,戏可以演,可是却一定得建立在安全有防备的情况之下,否则一旦出了什么事,接下来的事可就都完了。
宋珏见宋楚宜有些心神不定,也上来拍了拍宋楚宜的头:“祖父说得对,现在不是时候,你再急也不能现在这个时候去。反正人已经来了,信也已经掐着点送给你了,再选个合适的时候罢”他想了想:“明天朝上就该议太孙监国的事了,说不得就是一场好戏,等彻底乱起来,你再出去,岂不更便宜一些”
“你晚些去,也叫卢姑娘藏的更安稳些。”宋珏道:“否则一旦以为内你的急切露了痕迹,岂不是害了卢姑娘和叶二”
说起来倒真是小瞧了叶景川了,清风先生去了福建这些日子,也算是查出了些事了,可是竟不知道叶景川曾出现在惠州境内,还带走了卢重华,半点痕迹都没留,这叶景川可真是长进了,宋珏想到这里忍不住又想笑,看来果然茶楼酒肆混的久还是有些好处,至少懂机变了。
道理宋楚宜都知道,只是想到横贯前世今生的内奸很可能能从卢重华嘴里得到确切的印证,才有些失了分寸,此刻宋程濡宋珏一开口提醒,她就反应过来,笑着应了是。
宋老太爷见她笑了,脸上也带了笑:“好了,饭也吃了,眼看着也不早了,你还有什么交代琰哥儿的,都同他说了罢,说完了,早些回去。”
先前宋琰说不想翠庭明泰跟着一起去蜀中,周唯昭带他去重新挑人了,宋楚宜点头应了一声,领着青莺青桃出来。
穿过了西花园才上了拱桥,就瞧见关雎阁灯火通明,玉书玉兰打着灯笼迎上来朝她行了礼,轻声道:“殿下和四少爷在里头呢,都等着娘娘您。”
周唯昭彼时已经同宋琰挑完人了,宋琰就是不肯用他的人,他多少猜得出些原因,叹声气,到底没说什么。
还是宋琰有些生闷气:“我向来以为姐夫厉害,可是怎么连身边的人”他抱怨到一半又不再说了,周唯昭小时候处境艰难,身边只有卢老太爷送给他的一行人护身,这些人都是从小陪他到大,又从龙虎山陪着一路回到京城来又去了阳泉出生入死的,换做谁也不知道该怀疑哪一个好。
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宋琰又有些坐不住,闷声喊了一声姐夫,见周唯昭看过来,才又道:“你不会为了这些人生姐姐的气吧”
毕竟这些人对周唯昭实在太重要了,宋楚宜如今这样防备他的人
周唯昭伸手摸摸他的头,忍不住笑:“怎么会我只是有些惭愧,没办法让你姐姐少操些心。这些人”他顿了顿,才道:“这些人,的确陪伴了我很久。可是如果这份陪伴是处心积虑,那我怎么可能为他们生你姐姐的气”
宋琰才算放了心,再要说什么,外头已经一叠声的喊起了太孙妃了,他欢喜的站起来跑出去,看着宋楚宜从夜色里缓缓走出来,无限依赖的伸手去拉宋楚宜的手,就跟他五岁那年刚从晋中回来的时候那样,纵然隔着几年生疏的时光,也半点不影响他对姐姐的依赖。
宋楚宜也习惯性的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抽出来想摸他的头,可手伸出去才发现,宋琰不知不觉间已经同她一样高,只好住了手,看着含笑倚在廊柱上的周唯昭,又回头看宋琰:“东西都准备好了”
宋琰说是,宋楚宜便又事无巨细的再交代叮嘱了一遍,末了亲自见了常先生跟望岳,这才道:“祖父写了信要给唐大儒还有沿途官员的,你都收好了吧”
宋琰知道宋楚宜不放心,脸上便一直带着轻松惬意的笑:“放心吧,我早已经不是吴下阿蒙啦。”
宋楚宜没有再说什么,她舍不得宋琰,可是她绝不会留宋琰在京城冒险。
就跟常首辅说的那样,这是一场博弈,战事吃紧局势紧急,韩正清恭王那边借力打力,他们这边未必就能必赢,既然如此,宋琰自然是去蜀中唐大儒那里求学才是最好的。
再交代了一遍,宋楚宜才亲手替宋琰理了理衣裳,从青桃手里接了个荷包过来替他带上:“这是姐姐亲手做的”她垂下头,声音一瞬间有些哽咽,可又立即恢复了平常的温和:“照着母亲的绣法绣的你要好好的”
宋琰哽咽应是,摸了摸荷包上绣着的花纹,抿着唇看了宋楚宜一眼,才领着玉书她们回楚洲馆了。
周唯昭倚在廊柱上笑着朝宋楚宜招了招手,把宋楚宜拉在身边,揽住她的肩头:“别担心,阿琰会越来越好的。”
他并没问镇南王妃派来的人有什么事要单独找宋楚宜,笑着等她情绪平复了,才领着她进屋:“冻得鼻子都红了,先喝口热茶取取暖。”
宋楚宜这才想起来什么,不解的问他:“怎么你没同祖父伯父他们在花厅里喝茶”
“不知道从前你住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有些好奇。”周唯昭含笑把茶递给她:“所以就说醉了,大伯父问我去不去暖阁歇息,我就说小宜住的地方就行了,所以就进来啦。”
这人真是悠闲的厉害,宋楚宜捧着茶杯啜了一口,外头就有人进来说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请他们登车。
宋楚宜的风帽被周唯昭给戴在了头上,透过暖光去看,只瞧得见周唯昭长长的睫毛,到底没有把卢重华的事说出来。一路上风平浪静,只是这风平浪静却半点不叫人觉得安宁。:
一百一十三·发难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有些刺眼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恰好能驱散些冬天的寒气,仿佛跟昨天被大雪笼罩的京城是两个世界。
临街的店铺里,徐大看着热腾腾的包子和粥上了桌,先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坦,推开窗,先被扑面而来的凉意惊得打了个哆嗦,很快又面带笑意的看着楼下越聚越多的人。
“昨天听说到最后五城兵马司抓了二三十人啊”徐大端着碗悠闲的舀起一勺粥,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幸灾乐祸:“也不知道五城兵马司今天是不是打算再抓一次”
对面的陈翰林家的管家弯着腰给徐大倒茶,闻言往底下看了一眼,见成群结队的人往五城兵马司衙门涌去,脸上也带着遮也遮不住的笑:“可不是,昨天抓了那么多人,到最后连棍子都用上了,非说闹事的都是混混无赖,已经引起了公愤,今天事情可不就闹的更大了么,这么下去,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可没法关住这么多人,肯定得顺天府刑部都腾位子出来了。”说到腾位子,管家眼里闪着希冀的光:“也好,他们进去,我们大人们才能出来。”
徐大夹了个饺子慢慢吃了,方才端起茶又喝了一口,觉得肚子里有了热乎气,早起的那点子不适都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方才点头:“说的是,有人腾位子,你们大人们才好出来嘛,那咱们就瞧瞧热闹去吧。”
管家点头哈腰的唉了一声,欢欢喜喜的招来了小童付了账,亦步亦趋的跟在徐大身后,忽而又被徐大叫住:“对了那边长宁伯府家的四公子,好像就是今天出城去蜀中吧”
这事儿都是早就打听出来了的,管家不假思索的就点头:“是今天出发,昨天太孙妃和太孙出宫来就是为了给他践行的。”
徐大唔了一声,笑了笑下了命令:“挑个时候,杀了。”
管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又有些迟疑:“大人,这可不好吧现在咱们这京城的事都一团乱了,哪里还能分神去做这事儿长宁伯府家的小公子,出入都是有沿途官员接待的,到时候生出别的事端来,反而不美啊。”
徐大皱着眉头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转淡:“你们大人若是在这,你猜他会不会问这样蠢的问题”管家一时语塞,徐大斜睨他一眼:“我叫你做,你去做就是了,其余的事,不必你管。”
管家被他一瞪,已经不由自主后退几步,这位主可是敢拿刀就杀人的角色,他可得罪不起,闻言反应过来又立即忙不迭的点头答应,自去安排布置了。
徐大便领着人继续看热闹。
今天也注定了有热闹可看的,常大老爷虽是官身,却告了假并不去上朝,在家里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容易等到跟着常首辅去上朝的长兴回来,立即叫进来劈头就问:“外头有没有什么不对”
这么冷的天气,长兴脸上却全都是汗,气喘吁吁的回话:“不对的地方多了去了,老太爷说,肯定是要出事了,让我们先行回来。”
要出事了就好了,常大老爷往后一靠靠在了软枕里,头靠着枕头昏沉沉的想,快闹吧,闹出来了闹破了天,早些把脓疮给捅破上药,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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