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愤怒难免就要找到一个宣泄口。
而这个宣泄口,自然是该在恭王要讨伐的周唯昭和祸国殃民的天降灾星太孙妃宋楚宜身上,拦路挡仪仗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冲在最前面的还是一批僧众,盘坐在地上团团念经,口口声声替元慧和皇觉寺三百余人喊冤。
说是宋楚宜天煞孤星的名头实在是如假包换,元慧大师全然是因为说中了事实而被长宁伯府和太孙妃杀人灭口栽赃嫁祸,才招致了如此灭门大祸。
杀僧向来被视为不祥,可当初下命令的毕竟是建章帝,也就没人敢说什么,现在建章帝死了,局势却自然不一样了,当然是他们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围观的民众指指点点,就算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奋力阻拦,也没能把他们给阻隔开。
要是这些僧众说的是真的那这位太孙妃可真是灾星下凡了,皇帝陛下病了,鞑子快打进关内来了,这太孙妃可不就是真的灾星嘛
不一会儿又有学子们哭天喊地的扑到边上,此起彼伏的指责周唯昭耽于美色不顾人伦大义,只差指着鼻子骂他害了建章帝抬高太孙妃的娘家长宁伯府了。
事已至此,所有人都以为皇太孙殿下不管怎么样也该出来解释解释的,可是周唯昭却半点解释也没有,仍旧在马车里一动不动,半点动静也没有。
众人越发觉得失望,甚至有激动的民众已经开始卷起袖子往仪仗队里扔菜叶子臭鸡蛋。
青卓和含锋小跑着跑到马车窗户旁边,压低了声音抹着汗请示周唯昭:“殿下,现在咱们怎么办”
这闹的可就太厉害了,含锋犹豫片刻:“殿下要不要出来”
宋楚宜的声音先传出来:“不必了,现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说什么错什么。绕路走吧。”她似乎冷笑了一声,又吩咐:“叫五城兵马司的人整顿秩序”
一句话说出来,旁边的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整个人脸色都变了,片刻后才恭敬的应了一声是,骂骂咧咧的吩咐人全力阻挡这些百姓靠近。
似乎是实在被气急了,宋楚宜隔着窗户又吩咐:“调顺天府的衙役来,闹得最厉害的,通通拘禁起来,审问审问是不是鞑靼人的奸细”
自始至终太孙殿下也没开口说过什么,围观的百姓们轰然闹开了,又觉得传言果然是真的太孙殿下可不就是跟鬼上了身一样对太孙妃言听计从嘛这么大的事,太孙殿下居然都由着太孙妃作主,还看着太孙妃这么嚣张跋扈,下这样过分的命令:
一百零七·黑手
人群忽而沉默下来,目光极为一致的盯着不远处的仪仗队,似乎想知道太孙殿下会怎么应对,想知道太孙殿下是不是当真这样纵容太孙妃,不管太孙妃是对是错。
隔不多久,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骂的更厉害了,抬高了声音吩咐:“娘希匹的,你们都聋了吗殿下和娘娘有令,冲撞太孙殿下仪仗的,通通治罪”
百姓们懵了,片刻的沉默过后就有铺天盖地的唾骂声响起,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真是没想到,殿下居然是这样的人”有民妇掩饰不住心里的失望,朝地上啐了一口:“亏我当初还骂恭王是狼子野心呢”
提起了恭王,立即就有人紧跟着附和:“说的是说的是现在看来,那传言也未必就是假的啊,唉,都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太孙妃太孙妃还是太厉害了一些啊”
明眼人都瞧的出来,如今五城兵马司的人态度如狼似虎,全然是受了太孙妃的指令,可是太孙却半点动静也没有,就这么麻木的看着太孙妃指使人来对付他们这些百姓。他们越发的觉得恭王的讨伐檄文不是无的放矢
虽然太孙殿下从前款和仁慈平易近人,可是或许那是表象呢现在见圣上病了,就露出这样肆无忌惮的真面目来,不,或许连圣上的病
思及此,百姓们愈发的骚乱起来,有性子烈些的,已经开始指天大骂,僧众们也都开始齐声念佛。
或许是这念经的声音太大,或许是这些和尚们的光头在这样的太阳底下越发让人不能忽视,原先还只是限于口头上辱骂的民众们终于忍不住了,不知是从哪里飞出了一只鞋子啪的一声重重的打在了拿着排棍拦路的衙役脸上,紧跟着就有第二只第三只,到最后,成排的衙役们被逼着如同潮水一般后退,百姓们越过坐在地上的僧众,潮水一般的又拍向正准备绕路的太孙和太孙妃的仪仗。
常大老爷站在临街的露台上看了半响,若有所思的点头。
大管家吓得面无人色,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这太孙妃也太过了何必非得跟百姓们犟着来呢这样一来,岂不是就故意跟百姓们过不去吗原本就民怨沸腾了,她再这么一闹,太孙殿下的名声只会更臭。”
要的本来就是更臭的效果,常大老爷目光紧紧盯着被衙役和金吾卫羽林卫围在中间的太孙的那辆四匹马同拉的马车,眼光闪烁没有说话。
这位太孙妃,就跟父亲说的那样,她揣摩人心的本事无人能及,见缝插针利用人心来达到目的的本事也无人能及、
一个才及笄不久的小姑娘而已,这份本事根本就不是常人能有的,他布置为何,听见底下排山倒海的喊灾星的声音,忽然打了个冷颤。
“真是个灾星了”徐大带着几分笑意也站在不远处的一座茶楼延伸出来的飞桥上,遥遥的看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朱雀街和疲于奔命的金吾卫羽林卫们:“这位宋六小姐人如其名,果然脾气不是一般的大啊。”
“她脾气要是小,良娣娘娘和世子爷能是那个下场”有人嗤笑了一声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也跟着他的视线看向那辆马车:“也幸亏她有这么个脾气。”他说着,见徐大笑的更开心,也跟着笑了:“就像咱们侯爷说的,人的脾气到了一定地步的时候,不需要再忍的时候,只会越发的肆无忌惮,不会更加收敛。现在他们自以为局势是对他们有利的,当然看不到底下的民怨沸腾,也不觉得御史们的愤怒有多吓人了。毕竟年轻嘛”
年轻,自以为是,自以为无可取代,真是笑话。
徐大眼睛里的笑意不变,回头去看那人:“安排好了吗史御史那个老头子还听使唤吧”
“什么使唤”那人失笑:“您可别这样说这位铁面无私的御史大人,其实也不用咱们怎么撺掇,史御史本来就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他听到那些流言,自己就坐不住了。何况今天这事儿”他指了指闹的更加沸反盈天的朱雀大街:“只要今天的事传扬出去,绑着史御史他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说着,嗤了一声,又道:“只是,陈翰林和郑大人怎么办他们在牢里不知道撑不撑得住”
徐大并不当回事:“这有什么他们必定会撑得住的,内奸撑不住倒是真的。”
他早在锦衣卫抄家之前就已经望风而逃了,不过还是留个内应在陈翰林府里有备无患,毕竟陈翰林闹的这么利害,不引人怀疑都难嘛,既然如此,他们要找内奸,那就如他们所愿咯,找到了内奸,自然就不容易想那么多了。
“不过也无所谓。”徐大不再看下去了:“反正也就是这些日子了。”他说着,又肃了脸色:“只是宫里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现在建章帝已经病倒了,宫里卢皇后又病歪歪的,正是趁机接东平郡王出来的好时机,可是不知道怎么,宫里那个内应接到消息都已经过去七八天了,可是半点动静都没有,难不成又出了什么问题
只可惜现在太子妃掌管宫闱,他们又不好引起动静,否则还是该再往里送个消息,别的都不要紧,唯有东平郡王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东平郡王要是出了事,他们就算是把京城翻了天,回去也要被韩正清大卸八块的。
“东平郡王殿下恐怕不能轻易相信吧。”那人有些不以为意,他关心的倒是别的事:“不会引起怀疑吧圣上这病其实本来应该是暴毙的,为什么成了昏迷不醒了”
他们下的毒药,本来应该是叫建章帝当场毙命的。:
一百零八·卢家
说起这事儿,徐大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郑大人还没关进去的时候提过一次,好像说是因为宫里的胡供奉跟着太白真人学过一些解毒手法,又有当初曾经替太孙殿下解毒的晏大夫也在,所以及时控制住了圣上的毒,不过就算是如此,圣上也昏迷不醒。”
他说到这里,看着太孙妃和太孙的仪仗被狼狈的金吾卫和羽林卫们簇拥着绕过了朱雀街改道走,脸上现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没事,这毒无药可解,就算是华佗再世,他们也不可能救的活人的,不过是在拖时间罢了。”
那人放了心,朝着徐大拱拱手:“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放心多了,那一切就等明天见真章了”
“对,就等明天吧。”徐大说着又笑着吐了口气:“明天什么日子来着长宁伯府的四公子就是明天启程前往蜀中求学吧真是个好日子”他笑着,极轻极轻的挥了挥手:“刚好,这一家人要是不在一起也挺麻烦的。”
马车和仪仗都已经消失得看不见了,喧闹却还在继续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五城兵马司的人和顺天府的衙役跟民众形成了对峙,很快就发展成了冲突。
不知是哪一方先动的手,很快就有人嚎啕大哭流血不止的躺在地上,离得这么远都能嗅得到远处的血腥味,徐大喝了口茶,看着被招进来的人点头出去了,又把视线放在对面的人身上:“你那里不会有什么错漏吧只要有一点错漏,我们可就完了,你别不当回事。”
那人低下头笑了:“之前是有一点错漏。”
徐大的眉头狠狠皱起来,眼睛如同利箭一般钉在他身上:“姓卢的事,还没解决他就这么没用”
那人压低了声音:“其实也不能算没解决,就是留了点后患。”那人叹了口气:“卢家那位姑娘挺聪明的,写信回家没收到她祖父的回信就觉得奇怪,后来又寄了几封信回去还是没动静,就起了疑心”他说起来有些牙痛,不知道怎么的,现在的小姑娘们真是个顶个的厉害,当初的宋六小姐和陈明玉,现在的卢家姑娘,这些女孩子们闹起来,可真是比他们这些男人们还厉害多了,他捂着嘴忍着牙酸,道:“都不知道这位卢家姑娘的嗅觉怎么那么灵敏,发现卢老太爷被卢大爷”他咳嗽了一声,见徐大望过来的目光里隐含杀意了,越发说的又急又快:“被卢大爷软禁了,就觉得不对。其实还是要怪卢大爷,就算是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往福建插人去找范大爷,也不用把女儿给弄过去吧他自己的女儿他不知道吗听说这位卢姑娘自幼是由卢老太爷教养长大的,卢老太爷是谁卢老太爷是唯一一个从先帝手里活下来的前朝的重臣,他养出来的孩子,心眼哪里会少肯定是就发现自己去福建是被人当了棋子了,她又聪明,顺藤摸瓜的查一查,再不动声色的套套话,就发现了跟在她身边的卢家的管家的勾当。”
徐大面色阴沉:“还是怪郭怀英太难缠,侯爷想要福建一起也闹起来,可郭怀英肯定是不肯对倭寇和海盗网开一面的,要想福建闹起来,当然只能让范大爷动手了。可是范大爷就在郭怀英眼皮子底下,为了不引人怀疑的跟身份特殊的范家的人接触,只好让卢家姑娘当个掩护了,倒是没想到这个卢家姑娘这么难缠这么机灵。”
是啊,真是见微知著,还让她误打误撞的发现了卢家跟韩正清有勾结,既然卢家跟韩正清有勾结想帮韩正清找到范家,卢重华自然是要帮太孙的了,写了信想要往京城送消息。
那人又松了口气:“这可真是,幸好老”他说着,立马又住了嘴,左右瞧瞧,没再说下去,含含糊糊的道:“幸好那位身边的人机警,及时把消息截下来了,否则真就被这位卢姑娘坏了事了。”他说着,摇摇头:“只不过还是有些可惜,那位卢姑娘不知道到底是死是活。”
要是活着,又是一桩麻烦事。
“加紧排查。”徐大眯着眼睛,眼里有不耐烦的杀意倾泻而出:“别在这关键时候给我掉链子,郭怀英那里可不是好糊弄的,他儿子现在是不是就在惠州好好处理,别留下把柄。还有你,在天师身边小心些。”他皱着眉头吩咐:“别以为现在一切顺利就掉以轻心,那边你别再冒险联系了,他自己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人隐在暗处的面孔终于露出来,居然做个道士打扮,肥肥胖胖的一副慈善模样,站起身来朝着徐大作揖,腆着肚子笑道:“放心,天师要是不信任我,还信任谁呢。”
这倒也是,徐大神色稍缓,这个死胖子可是天师的心腹,否则也不能把郑柏虎的消息无声无息的透露出来了,他点点头,还是郑重叮嘱:“别笑嘻嘻的,这几天藏好尾巴吧。”
那人应了是,徐大才站起身来:“快回去,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咱们这里顺利的话,那边攻进来就指日可待。”他遥遥的指着西北的方向笑着看着胖子:“到时候,你才会是朝廷亲封的天师。”
胖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呵呵的笑:“我听说了,紫荆关立即就要破了吧崔总制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么蠢的事居然也会去做他居然以为控制住了也查的两万人马就行了也查算什么”他不屑的笑了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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