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不能得罪的人,因此他很是老实了几年,要不是守着大同的韩正清主动打开门户,他们自己出了内乱,也查还真不敢打进来。
他一琢磨为什么崔绍庭打的这么巧就是打肃州,脸就白了这是要断了他的后路,把他们都困在这里呢。
他一旦要是困在这里了,那他剩下的人手群龙无首,就是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真是狡诈他连忙命令集结了人马,想要往回跑。
可是跑到一半,他又后悔了,他跑什么跑肃州城就那么大,崔绍庭能有多少人他这可是两万铁骑,未必就打不过他们
后悔了,自然就要动真章了,他猜出自己或许是落了崔绍庭的陷阱,可是那又怎么样硬实力摆在这里,他才不怕崔绍庭使计,他照样能攻破肃州,大摇大摆的去跟韩正清会和,然后一同北上。
他气势汹汹的在大年初九这一夜发动了突袭,决定给崔绍庭来个以牙还牙。
可是这一回他头一次在大周将士面前折戟而归崔绍庭这厮早在城门外十里的地方埋上了炸药,他们在离肃州城门十里的地方就已经折损了一批人。
收拾旗鼓再来。打算留一批人迷惑守城的士兵,绕过肃州城从北面进攻,却又被早已埋伏好了的固原总兵带人打了个灰头土脸。
崔绍庭也查灰头土脸的吃了一嘴的沙子,呸一口吐出来一口唾沫,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无耻”
骂完了这一声就发现牙齿被吹进嘴里的风沙铬的又酸又疼,连忙捂了嘴,对着肃州城遥遥看了一眼。
不能强攻,这是他如今的想法,崔绍庭先攻肃州,可见早有准备,而且一步步料准了自己的反应
得了信的崔绍庭也在城墙上远远看了也先部队驻扎的地方一眼,脸上带笑,那笑却半点没到眼里。
这才是刚刚开始。
荆州的韩正清也接到了消息,他挥手斥退了像极了大小范氏的两个美婢,目光沉沉的垂下了头,神情里倒是看不出喜怒。:
七十九·意料
他玩味的摸着自己手指上的扳指,片刻后咔嚓一声,把扳指从手指上转下来搁在桌上,不痛不痒的吩咐了一声:“找范二爷来。”
立即有人应了是,手脚极快的往外去,过不多久又进来,这回神情里带着些慌张:“那边传来消息,说范二爷不见了”
韩正清退走大同的时候,把范二爷留在了大同,为的就是范二爷到时候好和鞑靼人联系范二爷出关做生意这么多年,跟鞑靼太师也查一系的关系处的极好,有什么事,让他在中间帮忙传递,是再合适不过的事了。
这次也查想改道来荆州的事,也是范二爷传回来的消息。
听说范二爷人不见了,再联想也查来荆州必经之路的肃州城被攻破,韩正清脸上的笑意就越发的浓厚,范二爷长本事了啊
他笑了一声:“找”他说,脸上的似笑非笑终于消失,带着十足十的冷厉:“找到了,就地诛杀”
他这里烦躁的厉害,接到了恭王派来的信使之后就烦得更加厉害了,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再也没出现过,目光阴沉的盯着信看了半响,直看的整间屋子都似乎成了坟场落针可闻,不久之后才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冷笑:“废物”
他说着,站起身来,忽而抬脚把面前的小几踹翻,小几骨碌碌的滚了一圈才停下,他这才叫了恭王派来的信使,紧盯着他的眼睛:“怎么回事你们那边,就连个消息都守不住”
他辛辛苦苦的让韩阳过去送消息,几乎是手把手的教恭王怎么做了,这个蠢货居然还能有空子给别人钻,出了这样打的纰漏,把一切计划都打乱了
恭王在皇后身边埋下的那个谢司仪是个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本来她要出手毒卢皇后的话轻而易举,可是偏偏出了意外。
恭王这个蠢货,连自己的人都看不住,还能出了内奸
他面色奇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之后才咬牙:“人怎么抓到的”
这位锦乡侯生起气来的时候,比自家王爷吓人多了,信使从惶恐中回过神来,见韩正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腿一软差点跪下,半响才哆哆嗦嗦的回了话:“是令长史王爷待他向来是极好的,没想到会是他泄漏了消息”他啰嗦了一大通,说的并没什么重点,被韩正清又呵斥了一声,打了个激灵急忙又道:“他他勾结的是定远侯,他给定远侯递信,定远侯帮的他。要不是黄一清攻破了武安,武安守将递回消息来说恐怕是有内奸事先泄漏了战略布防,王爷也抓不到令长史”
韩正清重新又坐回座位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生气也是于事无补,恭王再蠢,那也是他自己挑的,都到了这一步了,说后悔也晚了。
他想了想,又问:“审出了定远侯的下落了么”
定远侯路然他想起这两个人,心情更差了几分,极为烦躁。这两个就是祸害,他们流窜到了太原,居然还能勾结上王府长史拿到战略布防图一天叫这两个人游荡在外,他就万分不安。
信使的舌头总算是被撸直了,说的话也顺畅许多:“小的来的时候,正审着呢,差事被交给了韩公子”他抬头看了一眼韩正清的脸色,试探着道:“还有,威海卫的事儿,王爷也打算交给韩公子去做,韩公子恐怕是要先审出令长史的事儿,再去威海卫。”
韩正清脸色好看了一些,恭王蠢是蠢了些,可是却还知道朝他示好,算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他面色缓和,语气自然也就缓和了许多:“既然如此,你替我带个话给王爷,叫他不必担心,事情不成,我这里另有办法。让他坐着等消息就是了。”
信使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里,欢快的应了一声,又问:“那那鞑靼太师的事儿”他来的路上就听说鞑靼太师也查被困在庆州城的事儿了,急的不行。
韩正清哼了一声,见信使心惊胆战的低下头去,就又笑了:“你告诉王爷,让他尽管放心。一个崔绍庭,还不是我们对手。”
他说完,见信使忙不迭的应是,又格外吩咐:“另外,你回去告诉韩阳一声,就说我的话,让他好好替王爷分忧。”
等信使下去休息了,韩正清喝了一口心腹递上来的茶,有些不满:“向来韩语比韩阳懂事可靠的多,可是这回却不知怎的了,他那里半点消息都没有,反倒是韩阳,这事儿办的挺漂亮。”还知道在恭王面前讨差事并且混的不错。
心腹也有些忧心:“这恐怕也怪不着公子,湖北那边崔应书那个狐狸在呢,听说江田平都被押送进京了”
说起这个,就不得不提东平郡王了,心腹看着韩正清陡然变了的脸色,叹口气道:“侯爷,这位郡王恐怕是铁了心不认您”
话音未落,韩正清手里的杯子已经哐当一声响,是被他硬生生捏碎了的。
“不认我”他冷笑了一声,目光冰冷,像是一条已经昂起了头蓄势待发的毒蛇:“他不认我,是因为看扁我这个亲爹不如他那个病痨鬼的爹位高权重”
心腹垂着头,叹了一声气。
韩正清哈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无限嘲讽:“这有什么我迟早会叫他看看清楚,我这个亲爹比他那个病痨鬼的爹强的多了。到了那个病痨鬼跪在我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我这个亲爹才真正配当他父亲了”
他顿了一顿,又道:“往京城去消息了没有叫人好好护着他,别叫他出事。”
心腹看着他,欲言又止。
这位东平郡王现在住在东宫里,能出什么事何况东平郡王既然敢回京去,肯定无非就是已经秘密处置了韩城了保住了这个秘密。
被人杀了亲弟弟,居然还能这样护着这个儿子,跟眼珠子似的,心腹心里百味杂陈。:
八十章·身死
韩正清没注意到心腹的满腹心事,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东平郡王的安全。少年人容易冲动,要是他回去了之后去查真相,被太子或者是太孙发现了他现在又远在西北,虽然在西北称得上随心所欲,可京城却远远不是他能随意摆布的地方。
他叹了一口气,听心腹提起韩语,有些不以为然的冷笑了一声:“些许小事,他都办不成,半点急智也没有,出了事,是他活该。”
被他拿来对比了一番,比出了个眉眼高低的韩语韩阳却正在一起剥花生,两人一边把花生往嘴里扔,一面听定远侯说起崔绍庭攻破了肃州城的事儿,脸上都带着喜气。
最近听的全都是坏消息,现在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传来了,也能让人喘口气。
定远侯脸上的笑意却比他们浅淡了许多:“虽然挡住了也查去见韩正清,可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也查必定不会甘心坐以待毙,韩正清那边要是跟也查来一个遥相呼应,把肃州城上下围堵,那崔总制就危险了。”
两人的笑意都僵在了脸上,韩阳忍了忍,没忍住,抱怨了一声:“不会吧您都想明白的事儿,难道崔总制想不清楚他这他这这不是胡闹吗”
定远侯思忖半响,摇了摇头:“他从不胡闹,一个在福建能把令朝廷头疼了十数年的倭寇打的屁滚尿流的人,怎么可能胡闹他必定是另有打算,现在我们管不上他,只能管好我们自己,尽量不给他添乱。”
韩阳下意识的点点头,正要说话,外头的门就被拍响了,韩语和定远侯对视一眼,默契的转到了屏风后头,韩阳整整衣裳让人进来,耍着滑头笑了一声:“哟呵,是吴统领身边的红人啊,什么事儿,说吧。”
陈副将跟吴统领跟的久了,也学了养气凝神的本事,面皮不动的道:“我家统领让我来跟韩公子知会一声,您要是想审的话就尽快去,晚了,人死了,可就什么都审不出来了。”
韩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干净,嗯了一声,眉毛竖起来:“什么意思”
陈副将垂着头,语气还是平平淡淡没什么波折:“没什么意思,犯人年纪大了不经事,不过略问了几回,就没什么动静了”
韩阳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手却比脑子更快,抄起杯子就兜头兜脸的砸向了陈副将,陈副将眼疾手快往旁边一闪,只沾到些许茶叶。
韩阳已经骂起来了:“娘希匹王爷说了这事儿归我管,归我管你们那统领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我的犯人,轮的着他审他这是故意给我使绊子还是怎么着”
陈副将没理会他发飙,听他说完了,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末将的话已经带到了,公子去不去还请自便,末将这就先告辞了。”
韩阳瞪着他的背影,真的气的心口疼。
他刚还和韩语商量来着,看能不能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令长史给弄出来,好好休养一阵子送到别的地方去,谁知道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帮子混蛋韩阳想着令长史毕竟是主动替自己背的黑锅,再想想令长史在牢房里可怜的,垂垂老矣奄奄一息的模样,只觉得想哭。
韩语和定远侯从屏风后头出来,面色都有些不好看。
令长史虽然是恭王的人,可是一直劝着恭王不要同韩正清同流合污,后来又主动替他们掩饰身份,他们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沉默了一阵,定远侯叹了口气:“你快去吧,瞧瞧人怎么样了”
韩阳应了一声,垂头丧气的要出去,又被定远侯叫住了。
“如果令长史死了。”定远侯目光平静,语气森然:“你可以替他讨个公道。”见韩阳眼睛亮起来,他就冷笑了一声:“咱们写的那封信上,不是有吴峰的名字吗你去问一问,吴峰审出什么来了没有,如果他没有那你就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了令长史,是不是做贼心虚。可以闹,尽管闹。”
闹的越大,说的多了,恭王心里就会越怀疑。
很多事都是杯弓蛇影,可是说的人多了,也就三人成虎了。
韩阳眼睛亮了亮,应了一声,飞快的打马去了王府,率先奔往牢房。
令长史已经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花白的头发黏在脸上,全都是血污,一双已经有些涣散的眼睛见了他来亮了亮。
不过几天的时间,已经瘦的只有一把骨头。
韩阳看的眼泪都快涌出来,他最看不得老人受苦了,蹲下身子来大骂了一声,借此掩住眼里的泪意,看着令长史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令长史呵了一声,喉咙里咯咯作响。
“争”令长史嘴唇动了动:“争气”他看着韩阳:“别别叫西北被被鞑子占去”他捉住韩阳的手,见周围没人,气若游丝的道:“我父母就是死在鞑子手里你们争气啊”
韩阳还没来得及说话,令长史的手已经垂下去,一双眼睛也闭起来了,整个人都没了生气。
这是死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死人,当初在战场上看过的死人多了去了,他还亲手埋过不少袍泽,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越大就越知道生死的可怕,这是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令长史这人,从他来太原的第一天起就在力劝恭王不要同韩正清同流合污引鞑子入关,到了现在,令长史也为了这个原因死在这里,死的还这样凄惨。
他看着令长史瘦成骷髅的、蜷缩起来的身子,整个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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