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平侯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弓着身子退至一旁。
“你那儿子竟然敢跟劫匪勾结害了恭王,死不足惜,你们侯府降成子爵,袭一代。”
广平侯觉得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还是少年时一念之间拉了建章帝一把救的自己,感激涕零的跪倒在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这事儿若是再有除了你和赖成龙陈平知道,是什么下场,你知道的罢”
广平侯匍匐在地点头如捣蒜:“臣知道臣知道”
建章帝挥手叫他下去了,仍旧把脸转向周唯昭:“这事儿你来办,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杀了那个逆子。”
周唯昭有些迟疑:“要孙儿去晋地”
建章帝立即呵斥:“胡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去晋地做什么连镇南王尚且一时没了消息,何况是你朕是叫你想法子,没叫你自己去”
赖成龙眼观鼻鼻观心,不禁觉得绝了,到现在为止,事情的发展态势竟然跟宋楚宜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
周唯昭提醒建章帝:“既然他还勾结了锦乡侯和王侍郎,如今王侍郎被捕,那锦乡侯恐怕会有所察觉,您看如何处置锦乡侯”
建章帝嘴角浮现一抹玩味的笑:“他是你父亲的妹夫,没料到却跟那个逆子走的近。朕倒是想问问为什么。”
周唯昭跟赖成龙一道退出来,先问了这一月多来的进度,听说要派人去接手宏发的事就摇头:“你的人你心里该清楚,他好像跟你很久了”
从去阳泉开始,宏发好很受赖成龙的重用,他是赖成龙早期就从千户带起来的心腹,从一个小旗一点点被赖成龙提拔上来。
是以赖成龙才觉得恼怒异常,他一手提拔宏发上来,却没料到宏发最后竟是这样回报他,他脸色很有些难看:“是很久了,久到我都从没怀疑过是他。”
当初贾英鑫和许良当道的时候,宏发都一直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却没料到最看重最信任的人原来却就是那把刀,饶是赖成龙也有些难以接受,恭王到底是给他惯了什么迷魂汤,他才会背信弃义且胆大包天竟然做出这样的错事
他缓了缓神重新恢复从前镇定:“殿下说的是,不能派人去问他,他这个人,嗅觉比狗都要灵敏,一旦派人去接替他的差事,他立即就会知觉”
而宏发,是知道恭王在哪里的关键他要跟恭王通风报信,总得掌握个具体渠道。如果他一旦发觉京城情形不对,那么,恭王一定也知道了,倒不是怕恭王知道,恭王如今本来就i是光腿的不怕穿鞋的,是怕恭王得知京城的动静而加快速度,更甚至对镇南王不利。
“得想个别的法子。”赖成龙若有所思:“调他进京也是不能的,换我在他如今的处境,一定会谨慎异常,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再三品味。”
相处了这么久,他深知自己这个心腹是什么性情。:
第八章·引诱
周唯昭随他径直去了锦衣狱,文书都做的很齐全,广平侯世子费战面上的罪名就是勾结劫匪残害恭王,他看了一回,又伸手把这一大摞文书通通扔给了青卓:“整理整理,带回去给小宜瞧瞧。”
青卓应了一声是,周唯昭就又问赖成龙:“王侍郎呢”
王侍郎正在受刑,周唯昭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雪白中衣半点血迹都没沾,可是整个人却已经痛苦的连面容都扭曲了。
锦衣卫拷问人的手段向来五花八门绝不重样,所以之前费战才会被人抹了脖子,周唯昭想到这里,心念一动回头去看陈平:“杀广平侯世子的人,找到了么”
广平侯世子死的干脆利落,跟宏发里应外合的人功不可没,要是没抓着,待会儿王侍郎会不会也一样无疾而终,就不得而知了虽然现在陈平等人看的也算是很紧。
陈平一面示意旁边的牢头打开了门,恭请了周唯昭进去,一面就道:“宏发是锦衣卫,大志可不是,收拾收拾就招了,可他知道的也不多,宏发不傻,知道大志是个寻常人,做足了准备的。”就更说明宏发不是一时起意,而是早被收买了。
按照大志的说法,宏发也是近半年来才开始叫他跟广平侯夫人传递消息的,算一算时间,正好是恭王和杨氏回京的时候。
恭王妃杨氏真的是半点可以利用的人脉都不错过,按照她这么个拉拢法,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隐患没有消除。
现在虽然抓了那个替广平侯世子递匕首自杀的小旗,可这个小旗知道的也不多,他要给广平侯世子递匕首这个命令,还是王侍郎下发给他的,其余的,把他折磨的半死他也不知道了。
陈平唉了一声笼着眉头有些发愁:“可是王侍郎脾气又臭又硬,把他的妻儿都抓到他面前他也不开口,着实是个厉害人物。”
跟着韩正清混的,骨头不硬好对付才奇怪。
周唯昭有了心里准备,进屋就见王侍郎正朝他看过来,虽然面容扭曲脸色惨白,可一双眼睛却还是炯炯有神亮的惊人,看着他的目光也隐含着兴奋。
就像是一个疯子,陈平看不得这种眼神,回头看着周唯昭:“那个杨氏也和疯了似地,人都已经到我们手里了,还是做着不知什么美梦,居然连上刑都不怕,疯疯癫癫的,虽然后来问出了些东西,却也是些没什么用处的,真正的关窍还是在这个姓王的身上。”
必定是有什么在支撑着这些人。
周唯昭悠闲的在审案的长桌后边落座,脸上也并没什么愤怒之情,他半点不闪避眼前的王侍郎投过来的有些渗人的眼神,直勾勾的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看的王侍郎不由自主的率先移开了目光,才笑了笑,终于开口:“恭王许了你和韩正清什么好处,你才愿意跟韩正清投到他船上”
屋子里静的有些吓人,唯有火盆里正燃烧着的碳时不时的发出噼啪声响,陈平大手一挥,人已经尽数退了出去,只余他自己给周唯昭打个下手。
王侍郎没有说话,他脚底下放置着钉板,只要他不缩着弓着脚,就会脚底板鲜血淋漓,可人是不可能一直永远保持高度紧绷的精神状态的,他从昨晚到现在,脚底都已经被刺穿了,两只脚又肿又大,连形状都已经分不清楚,如今他笑了笑,这一笑放松了警惕,两只脚不由自主的就又踩在了钉板上,登时疼的他惨叫了一声皱起眉头。
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闭眼,只要他闭上眼睛,锦衣卫这些人就会想尽办法的让他睁开,如今他已经疲惫的上下眼皮不受控制的黏在一起,被钉板这么一刺,又立即清醒过来,咬着牙忍着疼死不开口。
连陈平亦忍不住开口说一声硬骨头的,就真的是硬骨头,难怪锦衣卫费了这么多手段拿他都没法子。
周唯昭站起来踱到他身前,目不转睛盯他的眼睛:“从前我记得你就因为跟钦天监勾结,和皇觉寺的贼僧元慧抹黑宋家而被申饬。皇觉寺后来依附的是谁,你我心里都清楚。既然如此,我也有些好奇,跟着东宫好歹是跟着正统,只要东宫不倒你的前程也就有了保证。可是跟着恭王这么一个乱臣贼子,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查了查你的书房和你的密室。”看着王侍郎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周唯昭满意的说了自己的发现:“你的人去往荥阳的行程可甚是密集啊。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们跟着的根本不是东宫太子,而是锦乡侯韩正清吧”
陈平放下了手里的笔,若有所思。
王侍郎咬住了自己的嘴,没有说话。
“倒有几分文人的骨气。”周唯昭不以为意,甚至还夸了他一声,之后也不再盯着这个问题紧追不休了,他开始问陈平王侍郎的妻子儿女,从他的妻子儿女问到他的父母堂叔,一个个的问的无比仔细。
王侍郎眉间隐隐闪现出纠结不忍,随即却又强行压了下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这人倒是狠得下心,要么是有天大的把柄握在韩正清手里,要么是韩正清给了他天大的恩惠。周唯昭垂头看着他,开出了自己的条件:“你该知道现如今你是什么处境,不管你为了什么。这样,若是你把韩正清和范氏一族的关系事无巨细的告诉我,再把他们在西北的经营报上来,我就给你留个全尸,放你家人一条生路,怎么样”
王侍郎嗤笑一声,摆明了不为所动。
周唯昭也不强迫他,回头吩咐陈平:“之前你们虽然把王侍郎的家人带来了,却没有好好招待过。不如这样,把他们带来跟王侍郎团聚团聚。尤其是他刚出生的孙子,似乎还不满两个月一起带来给王侍郎瞧瞧,许久不见,恐怕想念的紧了。”
毕竟有些人,是当真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口头上的威胁对于他们来说,远没有看见那样震撼。:
第九章·追根
王侍郎的脚又情不自禁的放直了,这回想必是放的狠了,他啊的尖叫了一声,随即就猛地咬住了自己的舌头,痛的眼泪纵横。
陈平出去吩咐人领了王府的人进来,也没说二话,也没等他们真的共享天伦聚在一起哭,抬脚就踹翻了一个老婆子,痛的那个老婆子飞出去几米远,捂着胸口趴伏着起不来。
这大约是王侍郎的母亲王老太太,王侍郎瞪大了眼睛,眼睛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两只被挂在吊环上的手捏成了拳头,关节咯咯作响,手背青筋突出。
周唯昭冷笑了一声,原来这些人,也是有心的,会疼的。
可这些人当初勾结在一起,跟韩正清大范氏要置他于死地的时候,可是半点情也没留,从小到大,这些人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就没有停过的时候,连他在阳泉那一次,大范氏心心念念着要他死。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王侍郎要是不肯说出韩正清跟范家的隐秘,这个代价就会付的更重一些。
王家那群人霎时如同惊弓之鸟,有年轻的妇人已经晕了过去,其他人也俱都惶惶不安,哭闹声吵的人头疼欲裂,王侍郎目光复杂的看着自己的这些家眷,闭上了眼睛。
陈平看了周唯昭一眼,见他没有出声,面上表情都不变,冷然伸手去抓那被一个女子护在怀里的襁褓,瞧他那手势,根本就不顾会不会伤了孩子。
痛哭声求饶声溢满了屋子,怀抱着婴儿襁褓的妇人几乎是声泪俱下的喊了一声父亲,怀抱着孩子看着王侍郎,眼里惊恐交加。
王侍郎困难的咽了咽口水,终于也喊了一声:“不”
陈平到底伸手把孩子接在了手里,他拎着襁褓上绑缚的带子,把孩子递到王侍郎跟前:“这孩子长得倒是秀气。”
不知事的婴儿哭的撕心裂肺,脸都涨的通红,忽而呕出一口奶,猛地咳嗽起来。
年轻妇人终于不管孩子父亲的拉扯,死命冲撞到了人前,双膝跪地血红着眼睛揪着衣襟看着陈平和王侍郎,最后把视线放在王侍郎身上:“父亲那是您的长孙,他才满月啊他才满月”大抵是锦衣卫的名声实在是太深入人心了,她看着孩子被抱在穿着飞鱼服的陈平,连喘气都觉得艰难:“您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全都死绝吗”
周唯昭在旁边冷眼看了一会儿,终于出声:“王侍郎,你可没有多少时间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侍郎铁青着脸色,双脚已经疼的没了知觉,看着一屋子睁眼看着他的一家老小,终于老泪纵横,点了点头。
陈平仍旧阎王判官一样别人欠他几千两银子一样的表情,轻轻松松把孩子放在了那哭的几欲昏厥的女子手里,这回他没再手抖,安安稳稳把孩子交给了人家,才亲自去解开王侍郎,把他扔在地上。
王侍郎开口要说话,周唯昭却先把头转向陈平:“把这些人都先领出去罢。”
知道的少一些,才能真正活着。
王侍郎出声喊住了其中一人,他的手腕被吊了这两天,早已经充血肿胀,又麻又痛,根本动弹不得了,他顿了顿,缓过了手上的疼痛,才伸手指了刚刚被叫住,现在已经吓得两股战战的老妪问周唯昭:“殿下还记得她吗”
周唯昭看她一眼,蹙起眉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王侍郎就笑起来,双手终于有些力气了,就自己爬起来盘腿坐好了:“那是齐嬷嬷,是范良娣当初带进京城来的陪嫁之一,跟房嬷嬷是一样的,比房嬷嬷还得用些。”他见齐嬷嬷面如土色,也不以为意,看着周唯昭又道:“当年您五岁那年不是病了一场吗在太子寝殿外头推您进井里的,就是她。”
此言一出,原本就已经站立不住的齐嬷嬷一瞬间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陈平去看周唯昭,却见周唯昭根本不为所动,既没义愤填膺,也没憎恨恼怒,只是神情平淡的摇了摇头:“是吗我不记得了。”
他漂亮修长的手指屈起来轻轻敲了敲桌子:“说重点。”又扔给王侍郎一沓纸:“另外,把韩正清在西北的势力分布图写给我,还有,听说你们才是真正传递消息去给韩正清和恭王的他们在京城还有多少人,都写下来,一个也别有错漏。王侍郎,未必每个人都有我当年那么好的运气,被匆忙跑过的内侍救了出来,你要小心。”
不骄不躁,半点不会为犯人的言语挑动情绪,要是不当太孙和储君,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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