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卢太子妃靠近几步居高临下的望了他一眼,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和缓:“殿下,我带两个孩子来给您磕头了。”
太子动了动手指,艰难的偏过头,嘴里就有口水顺着嘴角淌进脖子里,三宝眼疾手快的亲自拿了巾帕替他擦了。
他却不知为何忽然愤怒起来,瞪着两只眼睛愤恨不平似地盯着卢太子妃瞧,良久又艰难的把视线放在周唯昭和宋楚宜身上,目光里带着些怨恨,又隐隐带着些无力。
事到如今,他纵然仍旧稳稳地当着他的太子,可是这一切荣耀也跟他没关了,一个不良于行不良于言的太子,其实就是一个名声上好听的废物。
他知道,只要等到周唯昭顺利成亲,熬到加冠,就会被正式册封为太孙,等他的父皇一死,周唯昭就可以直接以太孙的身份上位,而他自己,充其量仍旧半死不活的当个太上皇,死了以后被加封个谥号罢了。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闭起了眼睛指了周唯昭和宋楚宜,费力的从嘴里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模模糊糊的词来。
三宝弯了身子去听,抬眼看了卢太子妃和周唯昭宋楚宜一眼,忙指使人去拿蒲团来。
宋楚宜侧头去看周唯昭,周唯昭也正好转过头来看她,对视一眼,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就又爬起来。
三宝早已经从端着托盘的太监手里接过了红包赏给宋楚宜。
事出反常必有妖,宋楚宜目光微敛,轻飘飘的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妃却半点不诧异似地,朝宋楚宜微微点了点头,宋楚宜也就从善如流的接了红包,转手递给了青桃。
太子似乎还有话要说,太子妃却已经吩咐三宝好好伺候了,领着宋楚宜出了门,拐上了长长的游廊,半响才轻轻笑了一声:“糊涂了大半辈子,临到死了,倒好像忽然清醒了。”
宋楚宜抬眼去看她,卢太子妃的脸掩映在深秋不甚刺眼的阳光里,她看不见太子妃脸上神情。
周唯昭没接话,太子于他而言实在更像一个陌生人,他憎恶或者是喜欢,对自己而言其实真的没什么影响。
太子妃却不能做到他那样云淡风轻,说到底,从来不曾奢求的,才不会觉得失望。而她曾经毕竟,是想要好好同太子过日子的。
她带着些少见的尖锐冷笑了一声:“现在回头,想我们忘记从前大范氏的过错,好好对东平。可他当年为什么不叫大范氏放过我们”
当年她抱着五岁的濒死的儿子,心都快碎了,可是有谁来可怜过她
叫太子妃生气的远不止这些,真正叫她不平的,是太子对东平郡王和周唯昭迥异的态度就算知道是东平郡王送去给他的人参有问题,他还是一门心思的护着东平郡王,若是换做是周唯昭,怕早已死了千次万次了。
她重重的叹口气,不等宋楚宜开口,又轻轻朝她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他还要提这样的事来给你们添堵,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进了鸣翠宫,梁嬷嬷就笑着迎上来:“皇后娘娘递了话来,中午清宁殿留饭。”
太子妃点了点头,领着宋楚宜和周唯昭坐了,这才看向周唯昭:“龙虎山那两个丫头的事,怎么说的”
她忙着操持周唯昭跟宋楚宜的婚礼,又专程从自己私库里捡出许多东西来给永安宫使,实在是忙的脚不沾地,何况周唯昭不想叫她担心,是以这话就只在她跟前提了一提。
光是提了一提也足够叫她惊心了,她看着周唯昭有些不满:“当初在阳泉就该把这两个丫头送回龙虎山的,那时没送,过后再送,给了人希望,怎么不叫人发疯”
周唯昭卷起手咳嗽了一声,眉头也皱起来:“是我太心慈手软了。”
他总念及着同门的情谊,念及着她们毕竟舍身救过他,也从没想过人的执念竟能引发出这样大的嫉妒心来。
他既然已经这样说,卢太子妃再要说教的话就都咽进了肚子,拧着眉头叹一口气:“找到人要紧,现在这京城流言传的满天飞,幸亏母后没放在心上,可如今这一场流言来的气势汹汹,分明是朝着小宜你来的,谣言猛于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就算是想下旨申饬,都不知道申饬谁钦天监出面辟谣,可却半点用处都没有”
人都是只相信自己的动物,虽说就算找到了人证实是人污蔑,容易被煽动的百姓们想必也不信,毕竟钦天监已经出来说过话了,可谣言还是半点平息的意思都没有。有用没用暂且不说,可终究姿态还是要摆,做错事的人也该受到惩罚。:
一百九十九·叛徒
周唯昭点头:“青卓和含锋已经去找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母妃您别急,就算是抓不到她们两个,这事儿也会有个结果的。”
卢太子妃心内一动,拿眼去看周唯昭一眼:“事情出在皇陵,左右同恭王是脱不了关系的,可是怎么把同恭王勾结的这批人抓出来,又到底还有多少跟恭王勾结的人,却是难寻。你这么说,是心里已经有成算了”
宋楚宜轻声接过了话头:“母妃想必知道,常首辅调派了锦衣卫来伯府把守的事,就是因为知道恭王必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费尽心思的闹出这么一场舆论,总不会只为了过过嘴瘾。我同祖父都觉得,恭王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其实不是想对付我,同上次的事一样,他只怕是想通过我跟太孙成亲的这事,更好的闹出大动静来,然后趁机”她顿了顿,脸上带了一抹嘲笑:“他想必是想效仿开朝太、祖。”
卢太子妃就忍不住吃了一惊,她当然知道宋楚宜这番话意味着什么,虽然早知道恭王既然敢从皇陵逃跑就说明了他必定是豁出去了,可是当他的行动来的这么快的时候,还是叫人措手不及。
早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对立的局面了,卢太子妃的惊疑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立即就反应了过来:“他远在武安逃命,居然还能勾搭上你身边的人。而且他怎么知道就一定能说服轻罗跟含烟他凭什么”
除非他在京城还有人,而且至少是不会比杜家人脉更少的人,她噙着一抹冷笑若有所思:“杜家”
宋楚宜摇了摇头:“不会是杜家。”
杜阁老连告老的辞呈都递上去了,还供出来那么多恭王在京城的人,他此刻本来就是第一怀疑对象,若是还敢帮恭王做些什么,首先倒霉的就是他,他可一家老小都还在京城,儿子还在朝廷里当着官呢,除非他是失心疯了,否则他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做得罪宋家的事,何况这也不止是得罪宋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恭王的打算,他要是敢拥护恭王,就是图谋造反,可是诛九族的事。
既然不会是杜家,那就必定另有其人,可是究竟是谁呢卢太子妃光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可是京城除了这些流言,近日也没旁的事,你们的婚事也顺顺利利的就完成了”
其实也不是顺利的完成了,而是提前防患于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罢了。
宋楚宜面上含笑看着卢太子妃,轻轻的摇了摇头:“虽然我们伯府已经小心再小心,还有重重锦衣卫把手,可是我出嫁前一晚,还是出了点事。”
卢太子妃立即竖起了耳朵。
“府里夜里上宿的婆子吃坏了东西连夜要回后头胡同里的家去,再回来的时候,那看门的婆子已经换成了旁人。”宋楚宜说的轻描淡写:“幸亏府里管事们一个个的全都被三令五申小心再小心,换了个人,管事的异常上心,特意把她的差事查了一遍,这就查出了些不对,她是专门看管杯盘碗盏的,再往那些其实早已经用热水煮泡过的杯盘碗盏上头去查,才发现被人做了手脚。”
卢太子妃冷笑了一声,在这些吃食用具上做手脚,一旦出了事,那就是整场宴席来的宾客全都要出事,而来长宁伯府赴宴的非富即贵,许多大臣和宗室晚间还要继续去皇宫赴宴的,要真是出了事,就更坐实了宋楚宜天煞孤星的名声,更映衬得那什么上天示警的石碑是真的了。
“人抓到了,审了么”卢太子妃如今也顾不上其他,只觉得脑仁都疼:“真要是让他拿这个当噱头,首当其冲的就是你和唯昭。”
她都已经能想像得到到时候恭王竖起反旗的话会拿什么当借口了。
宋楚宜点了点头:“应该审了,稍晚些就会有人来送消息的。”
果然如同她预料的那样,才在清宁殿用完午饭回了永安宫,青卓就带了消息进来。
周唯昭正陪着她坐,看着她整理自己的嫁妆单子,听见说青卓回来了,就同她一起去了前院书房。
“审不出来什么。”青卓喘了口气很累的样子:“被换进去的那个,被翻来覆去的折腾都没什么用,还是马三来了,才从她嘴里套出了些话,听说是在煮沸这些用具的热水里下了毒,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毒,是巴豆。”
闹出人命就太邪门了,目标也太大,他们也只需要一个用来攻讦的由头,用巴豆粉正好,不轻不重的,套上天煞孤星的名头也能说的过去。
青卓脸色不是很好看:“还有,宋大少爷和咱们的人都去信问过了,轻罗跟含烟两个人跟着出了城就不见了,羽林卫的韦大人着人送了信回来给殿下您和宋大少爷的,可是送信的人根本就没回来。”
轻罗跟含烟都是青卓特地跟羽林卫的交代了,要他们连周唯昭的记名符一起送回龙虎山的,人不见了,他们会派人回来送信是很正常的事。
难怪没有收到信,看来是被有心人半路劫住了。
青卓收起了从前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沉,他敏锐的意识到有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如今正朝他们网来,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
而现在,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张网在哪里,只好东撞一下西撞一下。
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等到他们逐渐麻木没力气了,就已经到了被剥皮抽筋的时候。青卓默了默抬头看向周唯昭和宋楚宜:“殿下,咱们还是要想想办法,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啊,人家都举起刀了,咱们还不知道刀在哪儿呢,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唯昭笔架上挂着的竹筒晃了晃,他伸手拿在手上拔开塞子,墨猴就灵活的从里头钻出来几下攀扯着他的袖子爬到桌上,开始给他磨墨。
他很快就把信写好了递给青卓,面色镇定:“带去给马三,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二百章·苗头
青卓点了头收起信,又问周唯昭:“师母说想见见六小姐,我说回来问问六小姐什么时候有空,再叫您领六小姐去清虚观给她瞧瞧。”
张天师已经领着夫人进京,虽说建章帝极为重视天师,想叫张天师下榻驿馆,可张天师却坚拒了,仍旧住进了城外清虚观。
小清虚观出了宋楚宜姐弟遇袭的事情之后已经被五城兵马司整治了一通,如今说起清虚观,再不用分大清虚观或者小清虚观了。
原本天师夫人不说,宋楚宜也准备抽空去拜访的,如今听青卓提起来,笑了笑就道:“很该去拜访拜访师母,等后天我回门去之后,就去拜见师母。”
建章帝崇佛尚道,有他带头,上行下效的,大周一朝都极为尊崇佛道二家,而自从出了皇觉寺的事之后,就又数道家更受追捧,尤其是被誉为天下道学正宗的龙虎山天师一脉,地位更尤为崇高,连建章帝对张天师尚且宠信有加,周唯昭又是人家的寄名弟子,还是天师夫妇带大的,她自然更没有不亲近的道理。
青卓果然更见高兴,飞快的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宋楚宜又叫住了他:“你去见马三的时候,顺带告诉马三,让他知会罗贵一声,到了那天,我会去东大街胡同里的那座宅子,让罗贵准备准备。”
青卓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宋六小姐好似对这件事不怎么上心似地,不由又看了宋楚宜一眼,先答应了去找马三通知罗贵,又挠挠头看着宋楚宜,再看看周唯昭,踌躇一会儿还是问了出来:“殿下,六小姐,您们是不是心里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了啊”
怎么好像就他一个人瞎担心似地
周唯昭懒得理他,虎着脸瞪了他一眼:“让你去就去你忘记轻罗跟含烟”
轻罗跟含烟还是青卓代为求情,叫跟羽林卫一同回龙虎山就算了的,否则按照周唯昭的细心谨慎,怎么都得挨到张天师和天师夫人来了京城之后交给天师夫人处置。
青卓一听这个就觉得心虚,紧张兮兮的看一眼宋楚宜,撒丫子就跑,跑的比兔子还要快些,生怕宋楚宜把账算在他头上,他家殿下比起宋六小姐来,可就好说话的多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墨猴飞快的蹿下了桌,顺着周唯昭的手去攀宋楚宜的衣袖,勾住了她的衣袖之后就又灵活之极的抱住了她的手指,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她瞧。
天气渐凉,连正午的太阳也不显得灼人,敞开的窗户里灌进适中的凉风,宋楚宜垂头摸了摸小墨猴的脑袋,这才抬眼看向周唯昭:“现在就收网吗”
恭王用在京城的势力给他们布下了一张大网,想要把他们都笼在里头,可是他们也同样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经过了昨晚的肌肤之亲,他们中间的关系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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