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女儿是贴心的棉袄,可是卢皇后这回却半点儿没体会到荣成公主的好,荣成公主虽是替恭王叹息一回,可是却半点儿好话不肯往建章帝跟前说,只说如今这样对恭王还是好的,建章帝也算是对恭王仁至义尽了。
现在杨氏说的这话,才真正说到了卢皇后的心坎里,说的多是啊,她这一生,最疼的就是两个儿子,哪里有不看儿子好的
可惜杨氏这个外人都看得清楚,偏偏恭王跟个斗鸡似地,想起恭王,心又一抽一抽的疼。
她一时说不出话,好半响才捏了捏她的手:“好孩子”
周唯昀年纪虽小,可也学了母亲不少本事,从腰间掏出帕子来替卢皇后擦眼泪
卢皇后更是哭个不住,好一会儿才止住了,问恭王妃:“府里的事俱都收拾好了”
恭王妃点一回头:“内侍省来了人,俱都打点得很是妥帖。媳妇儿这回进宫来,是想问一问母后,长宁伯府办喜事,我们该怎么送礼”
一问倒是把卢皇后问的怔住了,皱着眉头问:“送礼”
“毕竟是太孙殿下未来的岳家,王爷如今又这样”杨氏垂下了头:“媳妇儿心里没个底,又实在没个可商量的长辈只好进宫来问一问母后了”:
一百一十五·提醒
卢皇后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想了想竟点头同意了:“你说的不错,冤家宜解不宜结”
杨氏就摸清楚了卢皇后的态度她固然是心疼儿子的,可是却也知道轻重,如今建章帝是摆明了要把恭王踩到泥地里捧周唯昭,她虽然心疼恭王,可充其量最多也就是叫恭王的日子好过一些,再多的,却不能够了。
看透了这一点,杨氏心里也不觉得失望,这是人之常情,来之前就想到了的,从前在太子跟恭王之间她就会选太子,何况现在是身体比太子健康,又比太子能成事的太孙跟已经败了的恭王相比呢只有恭王才跟个要不到糖吃而嫉妒的小孩子一样斤斤计较什么爱不爱的,像是自己就实际的多,真真切切揽到手里的好处才是真的,至于其他的,顾它做什么就算是顾了也没什么好处。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打发儿子出去玩,见卢皇后的眼睛仍旧黏在周唯昀身上,喊了一声母后把卢皇后喊得回过神来,方才说正事:“正是这个道理,宋六小姐也是遭了这无妄之灾。媳妇儿听说宋六小姐在长宁伯府甚是受宠爱,也受嫂嫂的喜欢,可这事儿既然没闹开,就没平白给她送礼的道理,只好借着这桩喜事,来描补描补。虽说晚了些,可做了总比不做好。等到了宋六小姐跟太孙殿下大婚,再送旁的。”
卢皇后不意这个儿媳妇这样能伸能屈还温柔小意,眯着眼看了她半响,眼里的光却一点点熄下去了:“你说的是,既然如此,你就送一送也罢。”
这么聪明,说她不知道恭王的打算,就有些笑话似地了,可既然知道恭王欲要做下那等事,以她这么懂事小心翼翼的性子,居然也不写封信回来透透风现在说的好听,描补描补,那之前怎么不想着劝住了恭王别行这等事
而且听她语气,分明是知道卢太子妃的事的,能容忍丈夫写信求旧情人相救,还能在失败了之后也不露出委屈痛恨的意思,这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做到。
卢皇后如今已经是吃够了这些后辈们的亏,人心隔肚皮,谁也说不准旁人安的是什么心思。她如今已经因为两个儿子的事在建章帝跟前抬不起头,又跟两个儿子闹翻了,可不能再出什么事连孙子也一并得罪。
先前愿意见恭王妃那是她的慈母之心,也看在恭王和恭王儿子份上,可再多的,却是不能了这回就是她太贪心,明知道恭王性命无忧,却还是妄想着能大事化小小事干脆化了,自己除了孙子之外也多一重保障,到头来不仅没叫恭王没事,反而还叫恭王彻彻底底的倒了霉,孙子那里也正烦着怎么交代,现在恭王妃若是还想来弄鬼,哪里能够。
恭王妃却小心得很,几乎是立即就察觉到了卢皇后这微妙的转变,心里咯噔一声,面上丝毫不露,说完送礼的事,又小心的问一回太子:“竟真的这样严重”
卢皇后愈发没了说下去的心思,近来太子每每看她的眼神都叫她不寒而栗,她着实有些承受不住了,已经好几天没去看过。
她胡乱的点点头欲打发杨氏出去,谁知道杨氏竟开口又问:“不知道下毒的人可抓着了”
卢皇后头皮一紧,倒竖了柳眉看她半响,头上的凤冠压得她头疼,半响才问:“已经说了是马圆通的余党”
这已经是在帮恭王遮掩了,怎么又拿出来说
杨氏似乎也愣了,看着卢皇后万分不解:“竟真的是那帮贼匪”
太子中毒的事,后来得知了恭王差人送信给周唯昭引周唯昭出城之后,建章帝就没叫赖成龙再查下去了谁都知道十有八九就是恭王做下的,也没什么必要再往下查。
可现在听杨氏的意思,竟不是卢皇后有些迟疑:“不是”
杨氏立即摇了摇头:“不是殿下,怎么会是殿下殿下是起了不好的想头,也是被太子殿下的损招气的狠了,想着干脆如了太子的意,除了太孙再再推到太子身上。可殿下怎么能朝太子殿下出手呢他也没人呀”
卢皇后听的头皮都直发麻。
既然不是恭王,那会是谁她问自己,越想越觉得打颤这件事面上波澜不兴,可内里却早已掀开了惊涛骇浪。而得利最多的,莫过于莫过于太子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皇太孙周唯昭了
卢皇后实在不想往周唯昭身上想,那是她的亲孙子,是太子的亲儿子,这么多年周唯昭都忍过来了,从来没对太子起过什么心思。
那会是谁她想了想明明被太子跟恭王两面夹击却半点事都没有的宋楚宜,再想想宋楚宜一步步引诱着她对太子快刀斩乱麻的下了狠手、又把在城外捉到的两帮人交给了建章帝,转头在建章帝跟前就闹开了这事,导致太子也彻底完了,恭王也完了
宋楚宜去清虚观之前就知道太子会对她动手,还特意备足了人手,果然打了太子的人一个措手不及,那是不是也说明,宋楚宜事先也已经预想好了要怎么对付太子
太子这毒中的蹊跷,他去礼部根本没出事,是回了东宫之后才倒下的,那
卢皇后虽然知道不可多想,可是却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卢太子妃和宋楚宜,这两个人若是想除掉太子,是极有可能的。
有没有可能,太子跟恭王才是自以为能捕食的螳螂,宋楚宜才是那只黄雀。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宋楚宜可就太可怕了,不,应该说是宋家跟崔家都太可怕了。
所以,她因为两个儿子而被建章帝冷待,太子瘫痪,恭王被逐,竟全是宋楚宜造成的都是为了给周唯昭开路:
一百一十六·心肠
杨氏垂下头,也不知是真的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卢皇后听:“所以媳妇儿真是有些发怵,实在是怕得罪了长宁伯府跟宋六小姐,以后昀哥儿毕竟是要留在京城的”她说着,又眼睛一红:“这回殿下出京,昀哥儿不懂事,还问我,怎么从藩地回来的时候那么多人送,这回父王出门却一个人,我都不知道怎么答他”
“就只杜夫人来了一趟,还是还是来划清界限的,生怕被连累了似地。也是毕竟杜夫人听说已经答应了做长宁伯府送新娘过去的主宾”
她说一句,卢皇后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干脆直接白了脸,抿着唇一言不发。
杜阁老这样年老成精的狐狸,怎么可能听不懂自己当初暗示他恭王已经没事了的话可他偏偏又要透露出能求卢太子妃的意思
难不成竟真的是卢太子妃跟宋楚宜在引恭王上钩,跟杜阁老合谋骗了恭王的亲笔信,拿到建章帝跟前告了恭王一状,特意把他往死里整
卢皇后越想越觉得可能要说杜家不是骑着墙头两面抓草她也不信,否则的话为什么杜夫人一听了自己的暗示,转头就跟恭王府要划清界限不就是迫不及待的想黏上东宫其实他们早就有这个意思,也早就开始这么准备了吧
杨氏从清宁殿出来,牵了儿子的手不紧不慢的又去东宫求见卢太子妃,可卢太子妃并没空见她,她也不以为意,腼腆的笑了笑,仍旧带着儿子告辞。
令长史有些坐立不安,恭王临走之前特意吩咐过他的,叫他帮着王妃拿些主意,可是谁知道恭王妃什么也没说就进了宫,恭王现在可刚刚出事,她进宫去,要是稍稍说错话,恐怕就能叫事态更糟糕一份。
好容易等回了恭王妃,他忙让人送了信进去,没过一会儿就听见说杨氏叫他去花厅,到了花厅,果然看见杨氏正带着周唯昀喝茶,忙先行了礼,才问她:“娘娘这是”
杨氏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不紧不慢的把自己在卢皇后跟前说的话说了,见令长史瞪大眼睛,就道:“您放心,王爷交代过我什么也别做,我不过是进去陪母后说说话,提醒提醒她漏掉的一些事。”
不动声色就把矛头指向了宋家跟宋楚宜,卢皇后对周唯昭肯定是顾忌的,可对着宋楚宜就未必了。令长史摸一摸下巴:“娘娘也不必这样费尽心思现如今,皇后娘娘只怕也是有心无力”出了这样的事,卢皇后这个当母亲的,恐怕在建章帝眼里是极失败的,加上现在周唯昭这样受宠,宋家的婚事又是建章帝亲自指的,皇后再不满,现在又能做什么
“我晓得先生的意思。”杨氏毫不讳言:“可事情到了这一步,难不成真的要引颈就戮坐在一旁等死”
令长史皱了皱眉头,他的想法同恭王是一样的,现在远远没到活不下去的地步,相反,这样一直闹下去,才可能得不到什么好下场呢建章帝如今也就是念在没几个儿子的份上,等把他惹急了,他未必真的不会对恭王下死手。
“就算不准备束手待毙,找上皇后娘娘也不是明智的做法。”令长史摇了摇头,似是很失望的样子:“皇后娘娘如今的作用,已经不大了。”
不管是对东宫的影响还是对太孙的遏制,甚至对卢太子妃的控制,都不能同往常相比。
杨氏竟然笑了,她顺着令长史的话点头:“是啊,这些我也知道。”然后不等令长史反应过来,就又放了手里的茶杯,拿起一盏茶喂给周唯昀,声音冷的仿佛井水里湃着的果子,冷冷冰冰的毫无感情:“可没有用是一回事,恶心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只是单纯不的想看见这帮人太好过罢了:“先生想一想,若是皇后娘娘真的以为宋六小姐才是心机最深,害的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那个幕后黑手,您说,她会怎么想”
会怎么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宋楚宜这个太孙妃就未必能当的那么顺畅了卢皇后别的可能做不到了,可是安插几个人来给宋楚宜添堵总是做得到的吧
而一旦那些好人家的,家世不逊于宋楚宜的姑娘们进了宫,这些人自然都是要为家族打算的,能跟宋楚宜和睦相处
杨氏唇边冷笑越发的深:“我还打算去崔夫人那里一趟”
杨氏祖籍太原,杨家一族在太原也算是望族,根深树茂,同在晋地,她同崔家的姑娘们是有些交情的。
令长史眉头就皱的更紧:“王妃,郡马是宋六小姐的亲舅舅。”他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急着出声劝阻:“虽然当初端慧郡主起过把长女许给太孙殿下的心思,可如今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作为崔家嫡长女的崔姑娘并不愁前程,郡马更不可能为了这个跟宋家起嫌隙。我晓得您想替王爷报这一箭之仇,可眼下真不是时候。”
眼下安静本分的什么都不做,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法子。
杨氏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并没听进去,令长史就只好把话说的又重了一些:“王爷临走的时候交代过,让您什么都别做,一切等他回来”
还以为恭王妃有多少本事,没想到本事却全限于男人身上,离了恭王,眼界未免就有些太小了,现在去挑拨崔家宋家的关系有什么好处宋家崔家如今已经是利益共同体,一方受损,另一方也没好果子吃,怎么会因为两个女孩子的事闹翻
直到退出来,令长史也没安心一点,杨氏不是一个轻易劝得动的人,面上虽然应的好,可谁也不能保证她就真的会按照她嘴上说的去做。:
一百一十七·挑拨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第二天他才叫人送了信去给现任翰林院编修的杨廷华家里,想叫恭王妃的这个弟弟好好劝劝恭王妃,叫恭王妃安安分分的待完这三个月再做计较。可送信的人才出去,他打算去同恭王妃商量商量送今年往宫里送的中秋节礼,就听说恭王妃出门去了。
眼下这个时候,不说缩着尾巴闭门不出,竟还赶集似地往外跑,令长史右眼皮跳的厉害,捂了眼睛催促管事媳妇去郡主府请恭王妃回来:“就说家里的小王孙不舒服,不敢作主请太医,快请了王妃娘娘回来。”
端慧郡主原本不想见她,现在这样情况,就算年少时尚且有几分交情,可如今身处对立面,再大的交情也得服从家族利益,见了面反倒彼此尴尬。可本来正要出门的崔应书却停住了脚,回头狐疑的问了一声:“谁来”
端慧郡主瞥了一眼双华,双华忙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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