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然不至于造成如此惨烈的后果,新修的堤坝跟衙门祠堂也不至于如此一触即溃。奏折交上去,加上崔应书自己之前也曾上书过,说九江官场混乱,多有收孝敬银子的,皆被当时还在位的陈阁老截了下来,建章帝就觉得格外愧对这个郡马兼忠臣,判了他无罪。
端慧郡主见了宋楚宜眼泪立即就流了一脸,拉着宋楚宜又哭又笑:“当时小宜你说你有了法子,可是偏偏隔了这么久没动静,我还急的不行,以为这中间定是出了什么岔子。现在才知道这里头的事这么复杂,真是多亏了你跟宋老太爷了”
宋楚宜忙笑着摇了摇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舅舅有事,我怎么能不帮我要是出事,舅舅舅母也会这样待我的。”
崔应书虽然蹲了一阵子的刑部大牢,可是因为孟继明是个聪明人,崔家跟宋家又都有打点,他在里头过的还算不错,如今虽然清减了些,瞧着精神却还是不错,见状就道:“也幸亏你能想到从我底下两名副手身上着手,并且想到先行一步把我的图纸跟材料都拿到手,这些东西要是没了,事情可就悬了。”
宋楚宜也不揽功,把黄元厚的功劳说了:“幸亏黄公子的父亲正好是您的顶头上司,我就想着,大概也没人比他更清楚您要是要贪银子,得经过什么程序了。找他请教了一番,就大概知道该怎么替您洗刷冤屈了。难得的是那两个留在九江的员外郎,他们或许还在等下一笔修堤坝的银子到账,估计天天跟九江那边的官员欢天喜地饮酒作乐的久了,竟然一点儿危机意识也没有,祖父派去的人不过花了半个月时间,就从他们那里得到了账本。至于您身边指证您的小厮,顺藤摸瓜的,也好找的很,镖局的人更是现成的,审一审,诈一诈就全部都诈出来了。这件事说起来,还是要多谢黄尚书跟黄公子,还有祖父。”
崔应书当初去九江之前就听宋程濡说过九江那边不是个好去处,只是他一心想做出些成绩来,到底没能顾得上宋程濡的担忧,等去了九江,方才知道那边腐败到了什么地步。他同宋楚宜叹一回:“那边竟不是当官替百姓作主了,更别提什么为国为民的事儿,纯粹就是为了揽财去的,一年一年借着这洪水的事儿,耽搁了多少百姓的性命。这些百姓的性命在他们眼里不是命,是钱,死的人越多,朝廷拨的银子也就越多。我实在没有办法”
宋楚宜笑了一声,打断了崔应书的话,跟着舅舅到了书房,轻声道:“您实在没有办法,才决心闹破这件事。可是碍于江西巡抚是东宫殿下的人,所以您才用了这出苦肉计”
凭崔应书的精明,没理由不知道自己的心腹在手底下弄鬼,勾结员外郎往外抠银子,更没理由会跟那帮只会贪钱的官处不好关系,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是将计就计,顺势落进了别人的圈套否则宋老太爷去九江找的那些证据哪里那么好找就那么巧图纸,账册,无一例外全都找到了。
崔应书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家外甥女这里是瞒不过去的,点了点头:“只是没想到这是个连环计,原来根源是在太孙和你这里。原本照我的计划,那些东西是打算留着等老师帮我取的,不过跟你想的法子差不多,只不过到时候事情捅到御前的时候,主审官会是老师罢了。”
常首辅这个老狐狸,原来早就知道自家学生是在玩苦肉计,亏他一天到晚还装的死气沉沉。
隔了一会儿,崔应书说完了自己的事,转而问起外甥女的事来:“听你舅母说,你后天就要进宫去了”
宋楚宜跟周唯昭的事儿,妻子跟女儿都同他说了,他是个只愿意看到自家外甥女好的舅舅,若宋楚宜真是喜欢周唯昭,他自然觉得这两个人极其匹配。
先跟大家抱歉一下,有点临时状况,今天大概只能三更了,不过不管怎么样,保底三更都是有的,所以如果这几天我都是三更的话,请亲爱的大家谅解一下下,以后会补上的。爱你们么么哒。:
一百九十七·拉拢
常首辅被这个学生的大胆吓去了半条命,等崔应书待了礼品上门,板着脸都不愿意搭理他,好半天了在书房才哼了一声:“你也真够胆子大的,就这么确定能翻身自古以来当官的就没有不怕御史的,你这事儿一出,上折子的先是江西监察御史,我就替你着实捏了一把汗。这些御史咬起人来可都是往肉多的地方下口史御史的例子你不知道”
崔应书诚恳的跟在他老师身后转了几个弯,亲自替他老师续了茶,摇头叹气:“我也是没料到这里头还有这么多事,原来这是个连环计,我不过是其中顺带的一环而已。若是我也倒了,下一个应该就是绍庭了,再下一个,恐怕就是老师您了”
虽然常首辅最算得上哪面都不沾的孤臣,也最受建章帝信任,可这样的人同时也格外的脆弱,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墙倒众人推被蜂拥而上的人给踩死了。他会培养崔应书跟崔绍庭,也正是在为日后做打算明面上拉帮结派自然不能要,可是他爱才惜才的名声却是自来就有的,崔应书跟崔绍庭又确实都有能力,他扶一把人家,又有师生的情分在,日后总算不至于孤立无援。崔应书说得对,陈老太爷野心太大了,他年纪越老野心就越大,先时在张阁老的掣肘下还知道收敛,后来没了张阁老,手就伸的越来越长,若是这次叫他得逞了,总有一天,陈老太爷的刀会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这么拼命,剑指的就是自己这个首辅之位了罢
“我打听过了,江西那边之所以会挑中你来背这个黑锅,是因为陈老太爷身边的一个幕僚。叫杨庆的,你或许不知道他是谁,他却恨你恨的牙痒痒。”常首辅摸了摸胡子:“你跟他和方孝孺都是同年的,方孝孺当初与他来往,混迹于青楼妓院,当时想拉你一同去给一个名妓题词,被你当众呵斥了一声有辱斯文。他偏偏又落了榜,从此困顿”
崔应书早没了印象,年少时总是眼里容不得傻子,再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得罪了人,他苦笑了一声:“怪道这帽子压得这么大,生怕我会不死似地。”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多说无益,崔应书也就不再提,他跟他老师商量起了日后站队的事儿:“老师高瞻远瞩,就没想过日后到底如何的事咱们名义上是师徒,情分上却如同父子,我也不同老师您兜圈子了,依您看,日后该往哪条道走”
本朝开国以来,当首辅的就没几个善始善终的,可常首辅想做那没几个中的一个,所以他这么多年办事兢兢业业,权势到了顶峰也晓得低调做人,扶持自己人也知道光明正大,从不徇私枉法,可是这些不够,还远远不够。
只要他在最关键的地方走错一步,他之前几十年往上爬做的所有努力,就会顷刻之间土崩瓦解,这代价是他付不起的。
这最关键的地方,自然就是崔应书所说的,站队的问题。常首辅自己也想过许多次,其实在他看来,这天下如今也没几个选择,建章帝的儿子本来就不算多,最有野心且付诸行动的端王也已经死了,如今剩下的跟他一母同胞的鲁王龟缩一地半点动静都不敢闹,良妃所出的肃王也安安分分,唯有恭王恐怕还有心思一争。
而东宫跟恭王,他自然选东宫东宫到底已经当了这么多年不过不失的储君了,自古以来当储君的,无过就是有功,这一点,要说太子做的还是不错的。
而糟糕的是东宫变数太大太子的身体着实是叫人捏一把汗,若是真有这样的情况,那东宫里头自然又有站队,是太孙殿下还是东平郡王
常首辅从前总是犹豫不决,只想坐山观虎斗,毕竟这是决定家族生死的大事,谁敢轻易下注没见宋家也那般谨慎么宋家干脆连东宫的船都没上,跟在建章帝背后,想圣上所想,忧圣上所忧,摆出一副纯臣的架势。
可现在,局势已经到了不得不站队的时候了,常首辅看向崔应书:“皇后娘娘的赏赐,宋家接下了”
崔应书点了点头,并不瞒着他老师:“接了。”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前两次的赏赐宋家都当没发生过,前脚收了赏赐,后脚就把宋楚宜送到了晋中,这回既然是真接了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位宋六小姐分量不轻啊。”
阳泉、晋中、天水镇一路走来,都有她的影子,这回崔应书的事能这么顺利,也是她能领会到崔应书的意思,能借用工部尚书的儿子把工部尚书那个老狐狸拖下水的确是个聪明的有些过分的姑娘,难怪宋程濡那个老狐狸最近每步棋都走的这样顺利。
太孙殿下能把这个助力收进囊中,就等于把宋家也收进了麾下,而有了宋家崔家,这位已经在平乱里崭露头角的太孙殿下,本来就占着嫡长正统皇太孙的优势,又有圣上的喜欢,比受太子偏爱的东平郡王,显然是更值得人青睐的。
何况,想想以前自己也曾帮过这位殿下不少忙,常首辅就叹了一声:“让老夫好好想一想。”
崔应书当然不逼他老师,现在也并没到那个时候,只是太子的身体状况实在令人担忧,他若是一死,就不止是东平郡王跟太孙之间选谁站的问题了,恐怕恭王那边也有的闹
可崔应书私心想想,太子殿下登基了也未必就是福分,他如今就这样爱钱身为一国储君却为了私利不顾百姓死活,实在不是明君之象,可这毕竟不是他能做的了主的,只好咽下了心中担忧反正值得庆幸的是,太子殿下如今又不是圣上,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头脑清醒的太孙:
一百九十八·不满
崔应书同常首辅商量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的同时,宋楚宜从崔家后门出了门,一如既往拐进了她在黄大仙庙附近的那座宅子里,宅子时时有人打理,根深叶茂的梧桐树遮住了大片大片的阳光,只留下斑驳的光影,宋楚宜一路穿过了长廊,到了后院湖中央的亭子里坐定,这才等先见过了马长江跟马旺琨的妻子,温和的问过了她们最近过的可好之类,寒暄了一阵等她们下去准备茶点了,才吩咐青莺去领马长江跟马旺琨进来。
马长江跟马旺琨这趟差事做的极其谨慎,宋楚宜已经许久没事交代给他们做了,之前晋中回来的路上宋楚宜也把他们留在太孙殿下的船上帮忙,他们都没能在宋楚宜遇见危险的时候使上力气,觉得极是丢脸,如今宋楚宜叫他们去查陈家的漏网之鱼,他们自然异常用心。
“是陈家的姑祖母带着她一同上路的。”马旺琨先开口:“这位陈姑娘东西倒是不算多,总共雇了两条船,一条押运东西,一条她跟陈家那个姑祖母一起用着。我们跟着一直走了好几天,扮作过路的商人,她们上岸休息的时候,叫翠巧去跟陈姑娘的丫头探话,那些丫头知道的也有限,没吐露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我们就一直又跟着走了几天,只说我们是跑商的,运一批东西去荥阳,刚好同路,也没引起怀疑。”
马长江紧跟着也道:“后来她们去投宿的时候,我跟马福才在她们房门外偷听,这回总算是听见了些有用的东西”他看着宋楚宜,一字不漏的把陈姑娘跟陈姑祖母的对话告诉她,又道:“听她们的意思,她们给了范良娣不少东西估计是陈家的棺材本全都在里头了,听说之前是准备着给陈明玉嫁给东平郡王时拿来陪嫁的,现在全部先给了范良娣,就为了换范良娣长兄的这一门亲事。”
陈老太太真是为了陈明玉殚精竭虑啊,居然把陈家的本钱全部都拿出来,就为了给陈明玉换这样一门亲事想想从前陈老太太为了屡屡犯错的陈明玉一次一次的抛出唐明钊跟沈家这样的大鱼来,宋楚宜又觉得陈老太太会做这样的决定也并没什么值得稀奇的。
可宋楚宜又忍不住嘲讽的牵了牵嘴角,不为其他,为的就是陈老太太这份为陈明玉的心她既然这样疼爱陈明玉,怎么就不再多想一想
范良娣是何许人那是连亲妹妹也可以亲手折磨死,连亲外甥女也可以设计送去和亲,亲外甥也视如猪狗的人,期望她会因为银钱守信,还不如相信野兽不会吃人呢。
她猜的很对,范良娣压根没打算按照约定履行交易真的让一个罪臣后裔嫁给自己家当宗妇,她傻了她
齐嬷嬷跪在范良娣跟前,尽职尽责的、脸上略带着些为难与无奈告诉范良娣:“家里那边回信说,自古以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儿。说咱们大少爷本来十七岁已经考上秀才了,接下来还有考举人考进士的,就算这些都考不中,家里还有荫封呢,走门路找个实缺做着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是他娶了个罪臣家的女儿当嫡妻,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就是传出去,范家面上丑听,也给娘娘您丢人了。”
其实在家里范太太把话说的还要难听一些,她虽然爱重长女,长女也的确是关系着一家荣辱,可这些年范家跟在后头吃苦受累的时候不少,去西北跑商更是提着脑袋在给太子跟范良娣办事,可结果呢范家纵然是得了些好处,可更大的好处还不是娘娘跟郡王殿下还有太子殿下得了的这回她还赔上了一个儿子只要想到范二爷的事儿,范太太就脑子发晕心里发苦,虽长女之前一再交代过不煦叫她二哥去办这样重要的事儿,可是到底还是为范良娣才死的不是好容易她从丧子的悲痛里走出来了,可范良娣如今又说什么叫陈家姑娘来给长孙当西府的事儿,她真是气的几乎直接晕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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