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也审不下去了,第二天上朝就如实先把崔应书的口供跟提出的证据递了上去。
太极殿的气氛一时冷的叫人忍不住打冷战,分明是八月的天气,众人却总觉得已经飞雪了,连一向不动如山的常首辅跟杜阁老,眉毛都不禁抖了抖。
建章帝勃然大怒,当天回后宫甚至气的连饭都吃不下,越想越生气,当晚就点了内阁的几个老油条,问他们的看法。
常首辅自来是不多说话的,这回却罕见的言简意赅的说了两个字:“该查。”
建章帝已经跟寒冰一样冷的脸色闻言缓和了几分,是该查,该一查到底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明白,可是若真是照着崔应书上书所说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里头别说养鱼了,恐怕就是草也活不了,这帮人是在蛀空他的江山。
杜阁老紧随其后:“的确该查臣回去算了算这些年九江报上来的修堤坝的次数,几乎频繁到二三年就有一次,每次朝廷拨下去那么大笔的银子,可是每年还是要出事这事也不独今年有,恐怕郡马只是受了无妄之灾而已。”
杜阁老才不管到底崔应书是不是受了无妄之灾,他只知道江西巡抚是东宫的人,他贪的这么狠,一旦被揭发出来,东宫少不得也跟着丢脸。而崔应书恰好也是东宫的人,现在反正是东宫自己乱了起来,他是乐意看热闹的。
宋程濡不免感叹一声自家孙女儿跟太孙殿下都想的很是正确,果然一向温和派的杜阁老对这件事格外热心,有他跟郑三思两个人这么一推动,查九江堤坝案的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了。
那现在剩下的就只一个问题了,建章帝看了底下神情各异的人一眼,缓缓出声:“谁来查”
这次的案子不同赏赐扬州弊案,事关崔应书,宋程濡这个当姻亲的自然要避嫌,剩下的就是杜阁老、郑三思常首辅和孟继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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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二·得罪
建章帝抿了抿唇,指着杜阁老:“不如就由杜阁老跟孟爱卿来主审,如何”
常首辅不动声色的瞧了孟继明一眼,孟继明立即就出来领命了:“臣一定竭尽所能”倒不是他想出这个头,实在是他是刑部尚书,根本就逃脱不了,不管点谁,中间总有他,早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只是要得罪这么多人,到底不是好玩的,孟继明受了人指点,无师自通的打蛇随棍上,求建章帝赐个恩典:“只是事涉江西一省官员,牵连无数,臣实在惶恐”
杜阁老脑子转的极快,几乎是立即紧跟着道:“老臣也有此意,不如请圣上照旧如同前次科举案那般,指派郡王殿下监审。”
杜阁老可不想替恭王得罪江西这批难啃的硬骨头们,上回扬州弊案太子叫多少恭王一系的官员落马,这回他也要叫东宫好好尝尝这颗苦果
建章帝准了,宋程濡回头就同宋楚宜道:“你我都料得很准,杜阁老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也不怕东平郡王不照规矩来办事这个老狐狸一准儿会把户部工部都拉下水的,户部工部受了这么多年鸟气,也是时候替自己争取争取权益了。”
之前的铺垫工作都已经做的很到位了,证据人证也都一股脑儿的给准备好了,宋楚宜当然不再担心这些,就是工部尚书她也不担心,黄元厚自会说服他老爹的。
倒是东平郡王得知这桩差事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活儿,他要是由着杜阁老他们审,那江西巡抚肯定就要遭殃了,可若是他想在中间做手脚杜阁老还不得立即就揪住他的错处往上递啊谁出的这么损的主意
钱应听说了之后,先劝东平郡王去同太子殿下提了一提,太子经付友德提醒,自然知道这次的事非同小可建章帝的忍耐已经到了一个限度,而九江出事这么多次,如今乍然有人把这些年九江申请修建堤坝的次数还有银两都分门别类的列了出来,事情已经捅破了,就再没有和缓的余地。
最叫他痛恨的,是江西巡抚在江西任上做了六年,给他上贡走门路的银子统共也只有三四万两,还口口声声的说江西要银艰难,每次来了京城就走门路请他帮忙过户部那关。
这样贪得无厌的人太子仔细想了一想,除了收过他几回银子,没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而这收的银子,谁能证明自己收过
他对着儿子皱了皱眉:“这是得罪人的事儿,可是你也别怕得罪人。作主的毕竟是你皇祖父,你查的清楚明白,不辜负你皇祖父的圣恩,对你自然有好处。”
付友德跟陈德忠都点头,等东平郡王出去了,又同太子提醒:“杜阁老特意点的是东平郡王,这是打着叫咱们东宫自己乱起来的主意。杨云勇他贪的也太狠了,咱们想保他也没法子,何况也不能保,如今圣上恨他只怕比恨章天鹤更甚。”
太子对自己这个亲弟弟越发痛恨的牙痒痒,冷笑了一声,胸口憋闷越发严重,缓了好一阵面色才舒展了一些,忍着晕眩点了点头。
钱应听说太子这样说之后,到底叹了口气,实话同东平郡王交了底:“殿下这么说也有道理,可是于您却是大大的不利了。毕竟这得罪人的,可是您啊。”
东平郡王也愁得没法子,可是谁叫杜阁老偏偏点了他,谁叫建章帝偏偏又同意了呢
木已成舟,再抱怨也于事无补,钱应仔细想了想,就尽职尽责的替他的主子打算起来:“不过殿下说的是,您办好了这件差事,固然得罪了许多人,可同样的也有好处从此以后谁也要赞您一声一身正气。就是圣上那里,您接连做好了这两样差事,未来的路也会通达多了,这件差事,卑职是这样想,既是躲不过,就好好的去做,做出名声来。若是臣没猜错,这件事您若是做好了,圣上也该给您派正经差事了。”
东平郡王向来是听得进去旁人的话的,何况是从来一心为他打算的钱应,他点了点头,自此异常用心的跟着杜阁老和孟继明审崔应书的案子。
虽然孟继明跟杜阁老都是人精,对于审案都是一把好手,可是光是证据就有整整几箱子,东平郡王为了办好这件差事,着实是忙的不可开交。
另一边的宋楚宜也有些忙,她倒不是忙的崔应书的事儿关节都已经全部打好了,剩下的她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等结果了。
她忙的是另一件事清风先生此次是跟着宋琰一同回来的,虽然老头儿说什么也不缺,随便给座院子住就好,可宋楚宜总不能真的这样随意,给清风先生挑了座小院子之后又亲自吩咐人布置了屋子,算了日子又打发人去码头上守着宋琰。
宋琰回京的那一天,陈阁老在菜市口被弃市,围观的士子听说把现场围堵的水泄不通虽然陈阁老并不是因为泄题而被判的死刑,可是在天下读书人看来,陈阁老就是个倒卖考题有辱斯文的大奸臣,如今他因为旁的罪名被斩首,他们也是乐意看一看奸臣的下场的。
马车被堵得寸步难行,清风先生干脆弃了马车步行,见宋琰也跟着下了马车,走了一段路,在热闹的大街上驻足片刻才回过头冲着宋琰道:“陈老太爷败在你手上,着实不是因为你手段多高,而是他自己自视甚高,早忘记了当年是如何春冰虎尾如履薄冰了。你当要谨记,无论何时,也不可掉以轻心,不可凡事由着自己的心意来。自古以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宋琰垂头恭敬的应了,跟着清风先生老老实实的步行回了长宁伯府。:
一百九十三·先手
清风先生巡视了一回自己的屋子,觉得很是满意,屋外一丛翠竹迎风招展,屋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摆除了一缸青花瓷的大缸,里头摆着几尾赤身银尾的金鱼,里头有一片一片的鹅卵石大小的浮萍,添了一抹生机,其余并无装饰,反倒是柜子打的格外的大。
他抚着胡子看了一回,甚是满意,连带着对来迎接的宋珏也有了几分满意:“你有这等眼光,甚好,不错不错,不像是考武举出来的。”
虽说武举也是要写策论的,可是在文人看来,比科举制艺可要简单不知多少了,宋珏看他一眼,拱了拱手道:“这是家里六妹妹布置的,先生满意就好。”
清风先生哦了一声,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就是那个绍庭说很有些特别,跟我挺像的丫头之前还以为绍庭是说我们长得像,现在看她既有这等眼光,或许的确是个冰雪聪明的,她怎么知道我的书多这三间屋子打通了,这很好,这鱼也有些意思,就是有一点不好。”
宋珏对他很是尊敬,从善如流的问:“不知是哪里不好,晚辈这就去着人改了。”
清风先生自书堆里探出头来,半点也不跟他客气,指着那张红木的长桌跟他说:“这个不好,上头我是不摆书的,你帮我寻些吃食来,我喜欢上头摆吃的。”
宋琰也正跟姐姐说这位清风先生:“跟舅舅说的一样,先生同我老师很是不同”
宋楚宜忍了笑安慰他:“世外高人总是跟寻常人不相同的,可他教你的道理都是再实用不过了,他与你老师一个乃当世大儒,为天下读书人之首,另一个不拘一格,却是世情练达,你跟着他们两个,我是极放心的。”
宋琰从前是个顶乖巧的孩子,做的事也都是照本宣科的来,可是被哥哥带着教了一阵子以后,已经很能适应同各类型不同的人打交道了,连清风先生都对他能跟着自己走街串巷找一家好吃的水酒店表示震惊,说他的确有些与众不同。此刻他就顺着姐姐的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先生是个面上放荡不羁内里却别有乾坤的。”
一面说,一面已经到了宋老太太的院子,宋老太太拉着宋琰只是看不够,嘘寒问暖了一阵之后才说起他在金陵的事:“实在是把我吓得不轻,你这个孩子”她摸了摸宋琰的头,看着他有些恍惚,其实好像不过也就是几日前还在她跟前撒娇的孩子,一转眼就已经长成大人了,她把话头一转,问起崔华蓥来:“王家没为难她吧”
这件事王家做的着实太不地道了,自家儿子是个纯断袖,还瞒着崔家人,硬是求娶了人家女儿,宋老太太每每想起来就替余氏觉得揪心,好好的一个女孩儿,转眼就成了和离大归的妇人,着实是气人。
“本来就是他们做错事在先,后来又有王公子被设计的事,他们担心还来不及,除了好言好语的求过华蓥姐姐一阵,倒也没做其他出格的事。”宋琰把自己知道的如实告诉自家祖母跟姐姐:“听说王家大老爷还特意写信去舅舅那里赔罪了。”
这阵子余氏为了这件事很是伤脑筋,虽然她不说,可宋楚宜每每瞧见她都能看见她越发憔悴的脸,闻言就不由叹了口气:“表姐说了什么时候进京么”
崔华蓥先跟着崔应堂崔应允押着她的嫁妆回晋中去了,并没跟着一同回京城来。前些天余氏还说,要亲自去晋中把崔华蓥接进京城来。
向明姿也很是为崔华蓥觉得惋惜:“现在进京也没什么好的,有些人的嘴巴总是格外刻毒。就算知道不是女孩儿的错,也要把女孩儿说的低人一等。还不如等过些日子,事情渐渐淡了,再进京城来也不迟。”
这些事她们并不能做主,宋老太太叹了一回,叫人去请大夫人来了今天是清风先生跟宋琰一起回来,宋老太爷向来仰慕清风先生之名,早交代过今天要给清风先生办个接风宴的。她要找大夫人再瞧一遍菜单按照宋琰的说法,清风先生对吃食一道上可格外精细。
宋楚宜刚好带着宋琰告辞出来,半道上碰见宋珏的丫头来请,说是前头院子里清风先生正找宋琰呢,要宋琰帮他整理书籍,宋楚宜也就笑着看着宋琰走了,才转身回关雎院。
刚进关雎院轻罗就迎上来,替她把首饰拿下了两件重些的,就轻声道:“姑娘,陈家老太太今天就上了吊”
陈老太太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哪怕建章帝没杀她,她也不想留在世上惹人白眼。宋楚宜点点头,语气并没有多少起伏:“其他人呢”
“陈二夫人领着二房的孩子们一同守着呢,说是等敛了陈老太太尸体,到时候等着陈二老爷一同上路去岭南。”轻罗显见得打探的很是细致,一五一十的同宋楚宜分说清楚:“陈家大房大少爷有个才三岁的嫡子,还有三房的一位姑娘,一并被陈家族人接走了,并没瞧见陈家大房那位嫡出的姑娘。”
陈明玉宋楚宜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手里动作一顿,侧过头问:“知不知道去哪里了”
轻罗很尽职尽责:“含烟去打听了,想必不久就会有消息的。之前陈老太太都是把这位陈小姐放在了秦侍郎家里。”
陈家一家子都是条毒蛇,不好对付,一击不中就会扬起脖子吐着信子把你咬死为止,宋楚宜不敢对他们家的任何一个人掉以轻心就像这次,要不是宋琰已经长成,要不是自己谨慎,早就已经被陈家吃的骨头都不剩了。
陈老太太更是在陈明玉身上费了不知多少心力第一次陈明玉犯错她抛出了唐明钊,第二次干脆就是沈家的沈崖,她这么重视这个孙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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