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太爷底下,他都敢做这事儿。为什么你这当儿子的不敢”
陈三老爷听住了,半信半疑的看着陈三太太,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后才抬起头来看着陈三太太:“你没骗我”:
一百七十七·出手
陈三太太见陈三老爷听住了,心里的大石头莫名的就放下了一半,哎哟了一声亲手把茶往陈三老爷手边又送了送,拍着胸脯下了保证:“方夫人亲口跟我说的,也是因为我跟她一起放利,一起遭了灾人家才告诉的我,否则你以为哪里来的这般好事”
她见陈三老爷皱着眉头有些犹豫,就推了推陈三老爷的胳膊沉重的叹了口气:“跟您生气的确是我的不是,我也是真的急的没了法子了。儿子女儿都要用银子,您的前程也要使银子,可您看看,家里理咱们不理”
这些都是陈三老爷心里的隐痛,陈老夫人对他面上和善,内里却是刻薄至极。偏偏陈老太爷尊重嫡妻,认定陈老夫人并没有偏心这些家事算起来就是一笔烂账,根本算不清楚。可是有一点陈三太太是真的半点没有说错,这家里没人是真心替他着想的。就算是父亲,也没替他的前程上过心,以父亲的说法来说就是,陈家已经富贵到了这个地步,他为人糊涂出去当官反而容易被人当成耙子来对付陈家,还不如在家呆着。
可是他在家呆着,辛辛苦苦的考中个同进士做什么
父亲一力提携的二哥还更荒诞,可是不照样风生水起的一路混到了五品哪里像他这样凄惨同样都是父亲的儿子,这心长得也实在是太偏了。
陈三太太又紧跟着火上浇油:“何况真不是我抱怨,三老爷您自己睁开眼瞧瞧咱们的晴儿被人刻薄成了什么样子明天去清虚观,除了我,老太太根本没点个人陪着明天可是童家做道场啊,咱们家跟童家平时也多有往来的,于情于理也不该是我一个已经订了亲的未来亲家一个人带着女儿去,可老太太硬是这么定了。人家要陪着明玉去过几天的皇后娘娘办的祈福道场您不知道老太太当着晴儿的面怎么赏赐明玉东西,光是头面就少说也有两三千银子,可对着晴儿却一毛不拔,还出言讥讽”
陈老太太说话不会难听,却一定会踩人痛脚,不吐脏字儿但是叫你十天半个月都抬不起头来是常有的事儿,陈三老爷想起知礼懂事的女儿被这样贬低,心里的火气蹭蹭上涌。
陈三太太见火候差不多了,就坐在椅上垂了头,一副万事都由陈三老爷作主的姿态:“话我已经跟三老爷分说清楚了,半点也没瞒着您。是要在这家里窝窝囊囊的过一辈子看人眼色,还是自己替自己挣出个前程,替儿女争了这一口气,全看三老爷您”
毕竟外出交际她一个女人家可不能做,很多事都要由陈老太爷的亲生儿子陈三老爷出面。
陈三老爷坐了半响,看着窗外被风刮得拍打着窗户的树枝,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又重新走到陈三太太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你确定这事儿不会泄露出去”
毕竟是要打着陈阁老的名义去收受别人的钱,允诺别人会替他办事,要是到时候走漏了风声被人知道了,连累了家里,陈老太爷不会放过他。
“方大人自己也收了人家的钱,他傻了会告诉别人”陈三太太忍不住跌脚:“方夫人也老实告诉我了,这事儿方大人原本是打算介绍给二老爷的二老爷那边才真是无所不至呢,您这才哪儿到哪儿哦,只许他们二房吃拿卡要,不准咱们也分一杯羹了大不了闹出来到时候一起死”
陈三老爷也发了狠,同样是陈家的子孙,他娘的,他爹打下来的基业凭什么他就一点儿光也不能沾,大房二房的钱都多的没地方使,唯有他们三房扣扣索索的,连底下下人们都对他们三房多有瞧不起的。
这不公平,豁出去了他点了头:“你明天就去告诉方夫人,我晓得方大人的难处,这事儿的确由我这个儿子跟父亲开口更合适,叫他们尽管把人介绍过来,接下来的事,我自然包了。”
要是陈老太爷实在不肯,大不了再想别的办法,钱先弄到手再说。何况听说陆家那个待考的陆丙元本身就是江南首屈一指的才子,只是想探探路拜拜码头罢了,考上应该没多大问题,到时候他到底在后头使了力还是没使力,天知道。
第二天熬到了道场结束,陈三太太先叫马车把女儿送回了家,自己直奔方夫人家里去找方夫人。
方夫人有些京察:“怎么你这个时候过来老夫人她们知道你过来我这里吗”
陈三太太做事这么冒失,要是露了痕迹被陈家发觉了不对那可就糟糕了,因此方夫人的语气就有些不好起来:“咱们不是说过的,有什么事等下人们互相通知了,去酒楼见面的吗现在你这么冒冒失失的过来,要是到时候你家里发现了,连我也要沾惹上是非。”
陈三太太有些不好意思,见方夫人生气又有些害怕,忙摇头:“您放心您放心,到时候我就说来你这里坐坐,我也只是来这一次,她们不会注意到的。现在家里都忙着过几天老太太带着明玉一起去的那场道场呢。”
见方夫人的眉目缓和了一些,陈三太太就试探着说道:“上次您不是告诉过我陆家的事儿我回去跟老爷说了,我家老爷也说,他也是陈家的子孙,未必他说话就不管用。好嫂子,求您帮帮我就给我们家老爷引见引见这位陆家的老爷”
方夫人面上露出一点疑惑:“陈三老爷亲口答应的可别是你自己自作主张,到时候事情办不成可说不清楚的。”
陈三太太就忙摇手:“真是我家老爷答应的,我哪里有那个本事,自然是爷儿们答应了才作数,我才敢来找嫂子。不然我也没办法一个妇道人家出去抛头露面的不是您就放心吧”:
一百七十八·水到
年味儿越来越重了,长宁伯府的巷口也越来越热闹,许多货郎挑了担子来卖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天气这几天又正好放晴,卖风车的货郎赚了个盆满钵满。
宋楚宜手里也拎了一个小巧有趣的草编的花篮,宋珏见她饶有兴致的摆弄的模样,就笑:“这是不是叶二送进来的”
叶景川变着法儿的往这里头送东西,宋珏早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可一直睁只眼闭只眼。宋楚宜也知道这一点,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问他:“收到消息了”
问起了正事儿来宋珏就格外的靠谱了一些,袍子一掀在宋楚宜对面坐下来,看着宋楚宜往花篮里头插花,撑着下巴转动着杯子:“收到了,你想的一点儿也没错。陈三太太连几天都等不及,今天就已经去了方府了,生怕陆家这只肥烧鸡跑了。”
这还真不是宋楚宜猜得准,而是陈三太太的处境决定了她一定以及肯定会去冒险做这样的事儿陈家是风光,可是这风光对于三房来说一点儿实际的用处都没有,陈三太太根本就没什么好处,年深月久的,当然就会有各式各样的抱怨。现在陈三太太山穷水尽了,当然也不会考虑自己的行为到底会不会给陈家带来麻烦,就算是现在明着告诉她可能会给陈阁老带来麻烦,她恐怕也是毫不犹豫的先要拿银子再说的。
一个翰林家的姑娘,被逼到了这个份上,为五斗米折了腰,她已经没有旁的选择了。
“那今天晚上他们在哪儿见面”宋楚宜一面摆弄手里的花篮,一面有些苦恼的托着腮不知道到底把花儿怎么放可以使这个花篮更加生动有趣一些。
宋珏瞥她一眼,嘴角的笑有些怪:“当然是重音坊了,毕竟你在里头偷听也不止一回两回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掌柜的也肯卖我这个面子。”
掌柜的当然会卖他的面子,宋楚宜假作听不懂他的揶揄:“那个陆丙元的族叔真的靠得住一定得拿到白纸黑字的有陈三老爷指印的单据才行。”
陆丙元的确是天之骄子,可是这家伙就没做官的命,上一世也是牵扯进了春闱泄露考题的案子,听说也是因为他的族叔过于担心他,私下里去联络了主考官跟主考挂怒达成了默契大家都认定陆丙元是绝对考得上的,主考官自然而然的也乐意结个善缘,毕竟长江后浪推前浪,占了恩师的名分以后在官场上也就多了一份助力。
这一世宋楚宜一想到要设计陈阁老,就先想到了正该参加春闱了的陆丙元,再没有比陆丙元更合适的人选了他才华横溢又少年得志,飞扬意气得罪了不少人,又口无遮拦自诩有林下风气
宋珏就笑了一声,抢过宋楚宜受伤的花篮摆弄几下,把一朵绿梅插进去,自己端详了一阵甚是满意,摸着下巴就有些得意:“放心吧,他那个族叔啊就是关心则乱的典型。明明自己侄子已经那样出名了,却还是想着提前先替他探探路。”
说完这个宋珏就又忍不住叹息了一声,似乎觉得陆丙元有些可惜了:“真是个有真材实料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如今被我们这么一搅合”
宋楚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忽而起了促狭之心,转头看着他问:“大哥知不知道这个前途无量的大才子在我梦里是个什么样的结局”
宋珏来了兴趣,兴致勃勃的看着她:“什么结局”他很喜欢听宋楚宜说梦里的事,听着那些2人名都一样家世背景也一样的同一批人截然不同的选择和结局,总觉得像是在看一本志怪演义,情节跌宕起伏,里头主角又跟自己息息相关,很是过瘾。
“他后来投靠了恭王,做了恭王的幕僚。”宋楚宜目光悠远,看着宋珏:“可是他虽然是个才子,也不过就是个才子,成不了政客。他亲自带着恭王走上了一条死路,最后跟恭王一起,死在了太原。”
宋珏就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他知道宋楚宜向来不打诳语,忍不住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人本来就不适合当官”
宋楚宜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眼看着宋琰朝她们跑过来,笑着朝宋琰挥了挥手。
“姐姐,舅母来了,祖母让你过去呢。”宋琰跑的有些急,脸都被风刮红了:“好像说,舅舅来了信了。”
来信的舅舅是在崔家的那些表舅们还是在西北的崔绍庭宋楚宜点了点头,回头看着宋珏:“那位陆先生给陈三老爷送钱花,未必肯得罪人做什么画押的事儿。大哥可得多上点心,这是证据,一定要拿到手。”
宋珏抬了抬下巴表示答应了,看见宋琰的时候就眼前一亮:“阿琰今天晚上跟我一道去。”
最近低着宋琰进出酒楼茶坊戏院,也该真正带宋琰去瞧一瞧外头是怎么样给人设圈套等人钻的了,这样以后要骗人更得心应手,不骗人也能防着被人骗。
宋琰跟着宋珏的时间久了,就觉得跟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大哥是件很好玩的事,闻言立即去看宋楚宜。
宋楚宜被看的没了办法,想着叫宋琰学一学也没什么,就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以后的路她不能替宋琰走,宋琰总得脱离她过日子,她现在教会他的东西越多,以后他身边的陷阱就会越少。
她替宋琰理了理帽子,答应了以后又叮嘱他:“跟着大哥,不许乱跑,也不许自作主张。”
这些宋琰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从前学了东西就想显得自己能耐,被宋珏收拾过几次后就老实了。如今别说什么自作主张,就算是下个决定之前他都要再三思虑,宁愿慢一些,也不贪功冒进,就是怕会落入别人的圈套或是办蠢事。凡事三思而后行自然有好处,他如今已经算是学到了。:
一百七十九·改期
宋楚宜到宁德院的时候不仅大夫人和两位舅母在,连新婚的二夫人尹云端也正说话儿凑趣儿,屋里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宋楚宜不免多看了尹云端一眼这实在是个太过聪明理智的女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心一意的去争取,半点儿不为别的事情扰了心神。她明明不喜欢宋毅,心里另有所爱,可是却能收藏的严严实实的半点风都不露,一心一意的待宋毅好。这短短的十几天时间,已经把宋毅收服的服服帖帖,哄的他什么都听这位新夫人的。
宋毅如今不仅脸皮厚了许多,也不能说脸皮厚,只是在尹云端的开导下总算是察觉到了自己做父亲的责任,一天到晚的对他们嘘寒问暖,问宋琰的功课,连宋楚宜的事也偶尔敢跟宋老太太说一说,就算他不敢说,也有尹云端在。因此不过半月时间,尹云端就跟宋家上下都相处的极为融洽愉快,她为人又大方,虽然是从没落的广恩伯府出来的,可身上一点儿扣扣索索的穷酸做派都没有,该花钱的地方就舍得撒银子,连下人也喜欢她。
她说她以后就把日子过好,她就真的是一门心思朝着把日子过好的目的去的。
知行合一,宋珏当时还敲着她的头教训她:“世上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少,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就朝着那个方向努力的就更少了。你也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求什么。老祖宗跟旁人要你嫁叶二,你也得看看自己喜不喜欢”
求什么这个问题从重生那一天起就摆在她面前,她却一直尽量的避过去。她只求宋琰能平平安安的,崔家也好好的不要受到牵连,现如今宋琰的确是平平安安的,崔家也什么影响都没受到,可是她自己要什么,却成了个难题。
她上前一一的见了礼,宋老太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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