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起刚知道太子中毒之时,周唯昭就立即下令封宫抓人时脸上的肃杀之气,无端竟觉得有些恐慌。可他本该多年没有恐慌这样丢人的情绪了。
崔夫人瞧他一眼,再看看宋楚宜,心里不合时宜的起了腹诽你面前才九岁的外甥女,也实在不像是个只有九岁的天真幼女啊。
“小宜,在你梦里,你舅舅怎么样了”宋老太爷忽然返身来问她,带着些不确定的询问:“你可还记得”
宋楚宜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崔应书,想起之前崔夫人提过,崔应书决定起复的事情来,不由张口问道:“是舅舅的差事下来了”
她又想起上一世因为太子之死而遭了牵连丢官的常首辅,仔细思索一阵之后不等崔应书回答就问:“是首辅大人帮的忙”
崔应书俊美的眉眼染上惊诧,为这个小丫头的洞察力吸了一口冷气:“你怎么知道”
同宋家一样,混迹官场四十余年心思深沉从不攀附党派的常首辅恐怕也经历了许多不堪其扰的事情,不然当初也不可能主动在宋程濡跟前释放善意,主动说出张阁老做的过分了之类明显带有指向性的话来。
而既是已经得罪了兴福,又没有投向端王意图的常首辅自然就得跟宋家一样,暂时寻个高枝遮荫,亦或是另外拉拢世家形成自己的势力。
现在看来,常首辅似乎是在选择后一种,他原本就同兵部上书岑必梁是亲家,门生也遍布朝野,里头像是崔应书这样的世家子弟也有不少,若是都许以重利或者高官,或许还真的未必不能成事。
宋楚宜深思熟虑过后,并不回答崔应书的提问,转头看着自家祖父问道:“祖父,内阁关于紫荆关守将人选的争论可有了结果”
若是她没有猜错,常首辅想拉拢崔氏,必定不止送崔应书一个工部左侍郎的位子,而崔家如今地位最高,却还能再往上提一提而不显得他刻意的人,还有一个。
紫荆关守将的位子配崔绍庭还是有些低了,陕西、甘肃、大同、宣府宋楚宜总觉得似乎有一张大网,铺天盖地的朝宋家跟崔家网来。
宋程濡惊异于她这般敏锐,沉着的点了点头:“最后推了杜阁老举荐的、现袭威烈将军爵的卫青书。”他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崔应书,又补充道:“可是同时常首辅另外上书圣上,建议重新设置三边总制一职,由福建总兵崔绍庭担任。”
三边总制果然来了。
宋楚宜眯了眯眼睛,叹了口气看着崔应书,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宋老太太并崔夫人,语气沉沉的发问:“祖父、舅舅,你们有没有想过,西北可能战事再起”
崔应书跟宋老太爷面面相觑,被她这个问题问的就是一呆。
可是回过神来他们就仔细思索起了这个可能性,鞑靼人若是没有异心,也就不会纵容骑兵入城,更不会勾结兴福了。
现如今向来在互市上给他们提供便利的兴福死了,大周又摆明了要加强边关防卫对他们严防死守,那么向来紧缺物资的鞑靼人会怎么样
他们如今反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又已经将周围其他几个部落打的服服帖帖的俯首称臣,恰好趁着冬天无法放牧而对大周的边境群起攻之。
这在往年也年年都有,可是他们都只是抢些东西也就罢了,可今年却确实有所不同尝到了紫荆关跟通州的甜头,这群亡命之徒还真的有可能野心膨胀,不知天高地厚的对大周下手。
而若是战事一起,作为三边总制的崔绍庭,当仁不让的要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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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十八·退路
晚间的宴席摆在了楚洲馆,四面穿廊上的灯笼通通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化作千万道虹光,伴着鸟语花香,叫人心情也不由跟着舒爽几分。
崔应书坐在席上,思绪却已经随着水波荡漾出去老远。
才刚宋楚宜说崔绍庭这个三边总制可以做,若是崔家仍旧想如同前朝时那般当门阀世家,就要握住任何已经到手的砝码。
一个才九岁的小丫头说出这番话,他本该觉得奇怪的,可是宋家众人甚至包括崔夫人都似乎只觉得理所应当,他心里竟不由得也跟着信服了。
可是正如宋楚宜所说,一旦开战,就是两国之间的战争。大周虽兵强马壮,可是鞑靼人这些年休养生息下来却也说得上是骁勇善战,且他们还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
在福建打惯了海战的崔绍庭能否立即适应北边草原的打法,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舅舅可以帮我带封信给表舅舅,相信他看了之后自有决断。”宋楚宜那时仰起头看他的表情他至今都还记在脑海里,镇定自若又带着理所应当的自信,让人无法将她真的视作一个孩子看待。
宋楚宜的脸隐在明亮的灯笼里,长长睫毛覆盖在眼睑处覆下一层阴影。她太清楚崔家没有莽夫,上一世最后被借调到广东崔绍庭尚且能因地制宜一举歼灭海盗,若是能叫他熟悉一下西北地形跟情形,他未必不能成为大周最坚实的堡垒。
何况如今朝中风起云涌,他们若是不想一直成为别人觊觎拉拢或者是打击的对象,就只能尽快的强大起来。
崔绍庭若是能把兵部侍郎兼三边总制的位子坐稳了,日后就是崔家的一个保障。
晚宴过后再略坐了一会儿,宋大老爷跟宋大夫人亲自送了他们出门,回来之后大夫人不免就有些担忧:“眼看着晚饭时间都过了,怎的珏哥儿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以往他们羽林卫纵然出急务也会提前知会的呀”
“既是上峰找他有事,自然是走不脱,你别担心。”宋大老爷已经听宋程濡说了究竟,虽也存着担惊受怕的心,可却比宋大夫人好上许多,见她仍旧愁眉苦脸的就道:“若是有空闲,你还不如多替珏哥儿操心操心他媳妇儿,眼看着月份越发大了,瞧起来却仍旧瘦弱得厉害。你也替他们夫妻多操点心,毕竟她们年纪小。这可是伯府曾字辈的第一个,金贵着呢。”
宋大夫人注意力也就被宋大老爷这番话给引向了黎清姿,说话语气都轻快了一些:“说起这个来,大夫说她仍是过瘦了,该好好进补进补。我待会儿过去瞧瞧她。”
宋程濡却留在楚洲馆没移步子,今次太子出事,他心中着实沉重,看着面上镇定如往常的孙女儿,他想了想就问:“小宜,依你看,若是太子真的出事”
如果太子真的药石无灵,那宋府又该何去何从是继续跟着太孙一往无前,还是该投向恭王
毕竟,那是除了太子之外皇后仅剩的嫡子了,且又毕竟是已经成年了的藩王,相比起太孙殿下周唯昭的乳臭未干来,他显然更能叫人放心一些。
宋楚宜垂头看栏杆外边湖里被风吹皱的湖水,大概能猜度到宋程濡此时想法,声音清脆的转头看向宋程濡:“祖父,决定不可下的过早。否则容易给人凉薄寡恩的印象纵然是后来咱们投向了恭王,恐怕恭王也未必能全心再信任咱们。何况,您可记得当初龙虎山天师给太孙殿下批命之时下的结语”
这个怎么能忘当时才五岁,挣扎在生死关头连生死都不能定的周唯昭,只被天师看了一眼,就被断定是有大气运的人。
而这大气运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众人自然都心知肚明。
后来太孙殿下果真完好无损,且他好转那日,传闻东宫百鸟齐聚,彩云绕月圣上因此将天师之言奉若至宝,果真将周唯昭送去龙虎山做了寄名道士。
宋程濡若有所思的颔首:“你说得对,这十几年来这三个字几乎已经家喻户晓,谁人心里不认定太孙殿下是日后的他占着祥瑞之名,本身又是正统”
“而且太孙殿下年纪轻轻,可是太子身后却处处都有他的影子。先前通州他出现,我可不认为是个巧合而已在这之前,咱们去志远镖局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过了。说明他早就已经盯着端王很久,可那个时候他分明是刚刚从龙虎山回来没多久”宋楚宜一五一十的分析给宋程濡听:“这样的人,能一眼将我看穿,还能在我不过几句话提示下就把兴福给拉下马,断了端王的一只臂膀。若是能当朋友,就千万别去当他的敌人。”
何况太子毕竟是建章帝的第一个儿子,周唯昭更是建章帝登上帝位之后第一个孙子,曾经亲手被建章帝抱着去太庙告祖赐名,又占着正统的优势,的确轻易得罪不得。
宋老太爷忖度了一番如今局势,眯着眼睛负手立在一盏羊角宫灯下低声问道:“小宜你是不是觉得龙虎山能解太子的毒”
“就算不能,至少也不至于比现在更糟。”宋楚宜飞快接话:“并且,常首辅既然也不想一脚踩进漩涡,把仕途跟全家压在党争上,自然会闯出一条新的路来。咱们跟在他们后头,也能走许多弯路。退一万步来说,纵然靠不上常首辅,若是崔家能坐稳三边总制的位子,日后也大可松口气了。”
手握边境几十万大军,的的确确是可以大大的松上一口气。
既然退路还不止一条,宋老太爷也就不再纠结,缓缓的点了点头,又道:“天色不早了,我瞧阿琰似乎一直在等你,你先去瞧瞧他,待会儿也早些回去休息。我去书房等你大哥。”:
一百九十九·心机
进宫的事实在是叫宋琰出了一身的冷汗,尤其是连晚宴期间舅母跟舅舅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更是叫他的心忍不住沉了几分。他焦急不安的立在穿堂处愣愣瞧着回形影壁,时不时的抬头往楼上瞧一眼。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等到宋楚宜从楼上下来,他飞快的跑上前拉了她的手,带着些不安问她:“姐姐,祖父跟你说了什么”
宋楚宜想了想,就干脆问他:“当初五婶的事情,你都知道是我做的,是不是”
当时宋玠跟宋楚宾也都先后来打听过消息,可是都被宋老太太三言两语的挡了回去。可是宋琰毕竟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那阵子自己频繁进出宋程濡书房,必定叫他察觉了什么。
宋琰迟疑着点头他向来知道自己姐姐不是表面上瞧上去那么软弱可欺。
宋楚宜勾起唇微微一笑,低头替他理了理衣裳,道:“如今因为这件事,我惹了些小麻烦。所以太后才叫我进宫去。”
宋琰挣扎了许久有些害怕,握紧宋楚宜的手隐隐有冷汗渗出:“可是五婶她她是太后娘娘的侄女”
宋楚宜很欣慰宋琰能想到这一点,她拿出帕子细心的替他将手心擦干,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所以我说有点小麻烦啊可是阿琰,没有把握的事情姐姐不会做。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一定会把自己保全的好好的,你放心。”
宋琰握着她的手就更紧了些,他仰起头看着姐姐灿若星辰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等我长大,一定替你把这些麻烦通通挡在身后。”
宋楚宜就笑了,笑的两颊都露出梨涡来,她睁着一双亮的出奇的眼睛眉眼弯弯的看着宋琰:“好,我等着那一天。”
她想她在菩萨面前许的愿一定会灵验,宋琰不会再跟上一世一样被刻意养废,不会成为宋家的边缘人,更不可能再被糊里糊涂的配阴亲,活生生的被钉进冰冷的棺材里。
目送着宋琰被簇拥回了楚洲馆,宋楚宜心情大好的穿过拱桥回她的关雎院,只是她还只来得及看青桃抬起手敲门,就被人撞了个趔趄。
“走路不长眼睛的吗”紫云难得的有了脾气,手里一盏明晃晃的灯笼直往来人的面上照:“撞坏了小姐你预备怎么赔”
可是等她瞧见了来人是谁,才刚出口的话就又戛然而止,另外半截子狠话也都吞回了肚子里。
“四四小姐”她举着灯笼微微侧头去看宋楚宜,满脸都是惊疑不定。
宋楚蜜宋楚宜被赶出来的绿衣扶着,来不及去看被撞的生疼的肩窝,先抬眼趁着灯笼的光去看那个撞了自己的身影。
青桃也提着灯笼赶了两步凑到她身前,这会子两盏灯笼往那人身上一照,登时将她的形容暴露得清清楚楚。
宋楚宜有些吃惊的上下看了她一眼,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宋楚蜜上赶着抱了个满怀。
“帮帮我”宋楚蜜仗着身高优势将宋楚宜圈得紧紧的,生怕她会跑了似地,指甲几乎没穿过衣裳扣进宋楚宜肉里。
本来该在宁德院的宋楚蜜居然跑了出来,还径直跑来了花园里的关雎院,这决计不可能是巧合。
宋楚宜沉吟着忍痛朝紫云几个使了个眼色,几个丫头就半是架半是劝的把宋楚宜从宋楚蜜手里扒拉了出来。
宁德院丫头婆子一大堆,就算是入了夜大部分仆妇都回后街上住处了,也该有层层把守的人才是,宋楚蜜怎么这样轻易的就跑了出来
对宋楚宜脸上神情视而不见,宋楚蜜哭成个泪人,死死的攥着她的手求救:“六妹,你帮帮我不然等我娘回来,我就完了”
三太太云氏向来气量狭小,也许有云氏自己也是被后母带大的原因,她向来不怎么知道该怎么跟孩子相处,宋楚蜜从小又是她带大的,因此也沾染了这个毛病。
就像她的亲事,她认定了宋老太太跟宋老太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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