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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风暴_第1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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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未免寒了功臣之心。

相反,通过“调研”这个职司,让他们没有实职,却能够深入接触到新襄的运作方式,耳渲目染之下,多少能有些收获。等到新襄的势力范围扩张,那么自然就又有了新的职司出来,到时再从他们当中挑选改造得最为彻底、接受新思想最深的人去。

“小官人,襄安来人了。”

俞国振正与柳如是说话间,外头有人大声道。

“快让他进来。”不待俞国振吩咐,柳如是便道。

不一会儿,一个家卫快步走入,向着俞国振施礼:“小官人,襄安那边得了消息,有五百余人到了细柳别院,说是要投入府中充当家丁!”

“都是些什么人?”这个消息并不让俞国振意外,这些天里,类似的消息得到了不少,大多都是些在流寇肆虐中家园毁了的青少年,想要寻流寇复仇,便来投靠的。也有襄安左近的民家,像是求托于举人进士一般,带着家当想来投靠的。

对于这两者,俞国振的态度是分别对待。能收容的收容,家中有长辈亲人的要征询长辈亲人意见,至于带产投靠,则直接打发走。

“贾捕头列了一份名单。”那家卫呈一个小册子。

贾太基如今仍然在担任无为州捕头一职,不过他的权势不亚于无为知州,作为高二柱的主要助手之一,当二柱不在时,他便负责处理一些日常事务。这几年来,他的忠心已经得到了验证,能力也相当不错。俞国振甚至在考虑,是不是该给他更重的担子,让他独当一面了。

接过名单翻了翻,俞国振情不自禁坐正了身躯,神情也有些惊讶。

难怪贾太基要专门遣人来送这份名单,因为这份名单与此前的人物有些不同。除了俞国振举双手欢迎的工匠之外,这份名单中至少还有数十人后边有备注。

“童生,秀才……还有两个举人老爷。”

“这倒是奇了,他们如何想投靠?”

俞国振看完名单之后皱眉思考了一会儿,这应该是此次擒获高迎祥带来的影响。此前他在南直隶一带虽然有名,不过是一个地方豪强,类似的大小豪强并不少,有些家族的家丁僮仆数量加起来,还胜过他那千余人。但现在不同了,擒获高迎祥,按朝廷此前的说法,是“封侯之赏”,俞国振自己推辞了,换取山东的田宅,可是别人并不知道。因此不少文人纷纷来投,想的是他若是当官,少不得要有慕僚。

“如是,你替我回一封信。”俞国振想明白这一点后道:“只说我德才浅薄,不堪为官,已经辞了朝廷的封赏。另外,我在极南之地颇有产业,若是他们真心投效,便会被派到极南蛮荒之地。”

柳如是文思泉涌,下笔如飞,听得他说到这,忍不住笑着嗔视他一眼:“不要就不要,吓唬他们做什么?”

“我可是真心如此想,襄安除了细柳别院和周围的田地,什么产业都不置了,谁知道何时又被流寇烧掠一番。”俞国振也笑了起来。

笑完之后,他又道:“若是如此,他们还愿意来投,那么让贾太基好生甄别,休要混来一些有恶习之人。”

“写好好……”

柳如是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声音:“小官人,镇抚司来了一位先生,要见小官人。”

俞国振闻言一惊,南京镇抚司里,他与范闲范公公合作得相当愉快,通过范公公的渠道,他遥遥影响北京城中的那位天子,和崇祯身边亲近的人,无论是周皇后、田贵妇,还是大太监曹化淳、王承恩等,都保持着相当的关系。这是他的一张大底牌,一般情形之下,他们的联系都是俞国振派人去找范闲,像现在这般,那就一定是出了大事!

不一会儿,来人被迎了进来,那人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去就像个大粽子,但俞国振一看姿态,便知道是谁,抱拳行了一礼道:“范公公如何亲自来了,寻个人……”

“咱家不是来与你客套的。”范闲很强势地道:“京城里有消息传来,天子召你入京觐见!”

俞国振知道他亲自来此,必然是有要事,却没有想到,竟然会这样的大事!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肃然拱手:“范公公,还请恕罪,未曾想到,竟然是这般消息……在下一时失态,还请公公见谅。”

范闲咧开嘴笑了笑:“你这算什么,咋家听得这消息时,险些屁滚尿流。陛下未发明诏,也不算是圣旨,只是让曹公公传说这一句话,免得朝堂那些蠢货又罗嗦!”

俞国振微笑了点头,还好不是圣旨,否则少不得要下跪一番,至于现在,他可以借口自己是乡野之人不通朝礼,胡乱应付过去。

“范公公,咱们是自己人,在下也直说了,天子此番相召,对在下是福还是祸?”

“自然是福,天大的福气!”范闲压低声音:“此前听闻你在柘皋河大捷,天子便龙颜大悦,有意召你入京,可是朝议却被那些酒囊饭袋驳了,弄得天子好生恼怒。后来生擒闯贼高迎祥的捷报再入京中,天子难得地唤了酒,自己多饮了三杯。这一次他便不再理会朝议,直接让曹公公召你入京。天子这般看重,你少不得要为他老人家多多立功!”

俞国振确实不知道,围绕着要不要见他,朝廷中还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另外,你所求之赏赐,登莱北面不可,你知为何么?”范闲又道。

卢像升为俞国振请功,其中也将他拒绝封侯之赏只求田宅之事说明了,特别指明俞国振想在登莱置宅购田。不过卢像升也隐晦地指出,登莱北面关系到朝廷的辽东大计,离北京城又近,并不适合。

“故此,在即墨青岛,拨地与你……”范闲又道。

“青岛!”俞国振眼前登时一亮!

第六卷三零一、龙吟虎啸惊蛇鼠(一)

即墨青岛口,原本在即墨是一处无名小座。但是自万历六年时任知县的许铤上书开埠通商以来,即墨因着海贸的便利,开始繁华起来。

浮山所便在青岛口之傍,是附近比较大的一处所在,原是卫所,但近年来国朝局势混乱,特别是数年前登莱之乱时,孔逆有德虽然未至即墨,却有乱贼乘势抄掠左近,即墨城一夕数警,不得不紧闭城门,而浮山所也大受影响。

毕竟洪武年间设置浮山卫所,历经二百余年风雨,已经不再是当年单纯的军屯,虽然中间为了备倭又抓紧过一段时日,可到了万历、崇祯年间,卫所废驰,军户逃亡者甚众,原本千户所下辖的军屯之地,渐渐变成民屯,而登莱乱后,连民屯都荒了。

刘之轩骑在马上,眯着眼睛,向青岛口处停着的船上望去。

自奉叔父之命来此,已经有好些天了,浮山卫八百余顷的田,他都去一一看过,现在要看的,则是青岛口。

叔父要举大事,没有钱粮是不成的,而钱粮来源,一是地,二是商。自南边传来的《风暴集》与《明生杂纪》之中,颇多对于富民强国的叙述,其中有一些简单的方法,诸如以牛粪养地龙、再以地龙喂鸡者,已经得以了验证。再如稻田养鱼之法,亦是颇令一些人获利。

要行这二法,就需要田地与商贸,这即墨县浮山卫所,倒是一处好的所在,离青岛口近,商船往来便利,又有八百余顷的军屯田地,正合所用。

“公子,咱们可在这看了好半天了。”身边的一人笑着道:“这倒春寒可不好受,咱们还是去酒肆里喝两杯即墨老酒。然后再办事吧?”

“亢先生说的是,哈哈。”刘之轩哈哈笑了两声:“亢先生是地主,对青岛口熟悉,哪家酒肆里的酒菜好,自是轻车熟路,还请亢先生带路。”

那位亢先生干笑了声,面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他虽是浮山卫所本地人,青岛口当初也没有少跑过。但是说句实话,以他当时的身份,根本少有来宴饮的机会。此次若不是跟随刘之轩,他连回浮山所的胆子都没有。

众人便向着青岛口最大的酒肆行去,说是说最大,实际上青岛口现在只是个小港。因为登莱之乱的缘故,这两年才渐渐恢复了一丝元气,但与真正的大城比,这酒肆也就是两层楼的小酒铺子。

酒肆的跑堂见他们一群人来,顿时带笑迎来,还没开口,亢先生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么,竟然敢怠慢我家公子!”

那跑堂捂着脸,讶然望着亢先生。很快,他便在记忆之中找到了亢先生的模样,讶然的神情变成了愤怒,可再看到跟随着刘公子的那些佩刀带剑的壮汉,愤怒又变成了惊恐。

“亢……亢有悔,你怎么回来了!”

“好叫你得知,我现在不叫亢有悔,我叫亢不悔了!”亢先生狞笑了一下:“滚开,好生侍候我家公子。若是再敢这般怠慢。打断你的狗腿算是轻的!”

刘之轩含笑看着这一幕,很显然。这位亢先生现在是借他的势报当年的仇。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一点,要想狗儿供驱使,少不得要扔根骨头。

喝得那酒保连滚带爬,亢不悔甚是欢喜,他转过脸,向着刘之轩拱手:“多谢公子。”

“何谢之有,咱们上去吧,寻个向港的位子,盯紧些,他若是敢在老酒里掺水,就将他这店子拆了。”

众人上了楼点了菜,不一会儿,酒菜便流水般上来,亢不悔见着以往瞧不起自己的酒保那副既惊且怕的神情,心中极是畅快,不停地向刘子轩劝酒。他可是非常清楚,若不是刘子轩与其背后的大人物要着自己有用,哪里会让他这般猖狂!

三巡酒一过,眼尚未花,耳已稍热。正说话音,正对着窗外港口的刘之轩突然“咦”了一声:“这船倒是漂亮。”

亢不悔闻言回过头去,只见一艘头如剪刀、帆如白云的大船,正缓缓靠近青岛口码头。这船看模样倒有些南方的海船规模,只是造型上又像是番夷的船,那软帆更是明显的夷人风格。这让亢不悔一惊:“怎么,番人如何能入青岛口?”

在青岛口之外可是有巡检海防,番人的船只,一般是不准入此的!

刘之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之色,这艘船看模样就了不得,他家有意于海贸,正需要这样的船!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船便靠上了岸,很快搭起了船板,一个个小伙儿从船上下来。这时刘之轩与亢不悔都注意到,这些小伙儿非常精神,他们穿的白色衣裳,模样与大明时下流行的各式衣裳都不相同。

“这是哪国人?倭国?丽国?”

正疑惑间,便见一个青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高约是六尺,体态均称,因为隔得稍远,所以五官有些模糊,只觉得行走之间,虎虎生威。那男子跨上岸后,回头笑了笑,似乎说了声什么,然后就看到一个少女出现在船舷门之处,毫不犹豫地从搭舷板上小跑过来。

这少女年纪约是十一二岁,她一上岸便又是回头喊了两声,然后又一个女子出现了。

此前那少女年纪尚幼,体态尚未长起,因此刘之轩不以为意,可后边女子出现之后,他眼前便是一亮:看这女子模样,婀娜纤巧,倒是个美人身段,只是不知长得如何了。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女子上了岸之后,明显有些虚,先下船的男子握住她的手,她有些羞怯地挣了挣,却终于被那男子牵着,缓缓从码头走了过来。见了她的长像,亢不悔啧啧道:“小曼儿真稀罕银……”

这是当地话,好一个漂亮的小娘子之意。说完这句,亢不悔心中一动,这女子明显是新婚,而旁边的男子则应该是她丈夫。而刘公子最爱的就是新婚少妇。他抬起眼看一看,果然,刘之轩的目光完全直了。

后面有仆妇下了船,快步追上来,将一顶帽子呈给那女子和那位少女。两女戴上帽子之后,帽边缘垂下的轻纱,将她们的面容遮住。这种帽子也是大明未曾见过的式样,看上去极有异域风情。而那女子戴上这帽子后,虽然姿容被挡住,却又平添了几分魅力。

“咕!”

亢不悔听得刘之轩喉结用力响了一声。

“亢有义,亢有义!”亢不悔大叫起来。

不一会儿,那酒保便跑了上来:“客官有何吩咐?”

他脸上兀自留着掌印,亢不悔笑了笑:“有义。咱们毕竟是族兄弟,以前你瞧不起我,如今我抽你一记耳光,现下是两清了。”

酒保陪着笑:“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人多谢,多谢!”

“看着码头上的那伙人么,料想他们旅途劳累,必然是要这打尖的,打听打听他们的来路。”亢不悔一边说。一边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了桌上:“有义,你是知道我的,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事情办得好了,必不会亏待你。”

酒保看了一眼那银子,又看了一眼站在刘公子身后的那几个带着刀剑的大汉,哪敢不同意。连连点头之后,便退了出去,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那些人就走了过来。但酒保眼睛顿时直了,因为在他视线之中。又出现了一个高大的壮汉,个头几乎要比酒保高出两个头,目光如电,腰间也别着一柄长刀!

在壮汉身后,另外还跟着五个汉子,与壮汉一般模样打扮,几人排成纵队,默不作声跟着那年轻的男子。他们虽然不说话,可带来的压力,却让人心生敬畏。

楼上的刘之轩也看到了这些人,他“哼”的一声:“在咱们山东界内,哪来人物,如此嚣张!”

“公子说的是,这些番人,听闻最是不知礼仪。”亢不悔连连点头。

亢有义有些犹豫,但想着那锭银子,又想到有关亢不悔的传闻,看模样,亢不悔是投靠了那位凶人,若是得罪了他……

想到这,他上前两步,殷勤地笑道:“客官,客官,要打尖么,咱们店里有上好的即墨老酒,有海鲜,有山珍,天上飞的除了神仙,地上四条腿儿的除了板凳,咱们都可以做给您老尝尝……”

他说得有趣,跟着那年轻男女身后的少女咯的笑了一声,然后又肃然站立,但从她面纱轻抖来看,她应该是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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