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之期,而在初五日就督舟师四营薄城。
此举,确实杀得清军手足无措,一度夺下了清军铳台,并击杀清守台总兵孟辉。但先期失约,他不得不另派谍者进城联络。
结果谍者甫一入城,就被清兵所擒,内应很快暴露。
杨可观与杨景烨等人因此被卖遇害,花山义军全遭坑杀,内应被彻底摧毁。
佟养甲从陈子壮派来谍者口中知道陈子壮、陈邦彦等众大举来攻,虽然除去了城中内奸,但仍是无比紧张,其登城见旌旗蔽江,不由阵阵悲叹,连连跺脚说:“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但,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广州城内的清军既被逼到了绝路,就只有豁出去死拼了。
佟养甲鼓动部将以大炮奋击,炮火猛烈,陈子壮赶紧麾舟急退,这一退,舟师的队形彻底乱了。
清军开城追击,大败陈子壮于白鹅潭。
陈子壮感觉收复广州已不可能,黯然撤军。
在五羊驿,他和前来会攻的陈邦彦军相遇。
陈邦彦听陈子壮述说了败情,虽然颇感遗憾,却毫不沮丧,正告陈子壮说:李成栋闻广州报警,必率舟师急返。我则伏兵于禺珠洲侧(今广州市黄埔区鱼珠),待其至,以火舟冲之,可以败敌。
从陈子壮不按时会攻广州的表现上,陈邦彦了解到他不习军旅,故而再三叮嘱:“敌人不一定会被我火舟所焚烧,一旦其顺江逃命奔突,请严阵以待。举飘着红色带子青旗的,是我的军队。”要求陈子壮届时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务必辨明敌我双方旗号,以免被敌船撞乱阵势。
可惜的是,关键时刻,陈子壮还是酿成了大错。
当天半夜,李成栋军来了,陈邦彦部四下举火,焚毁巨舰十余艘,歼灭清兵千余人。
李成栋率余船奔逃,陈邦彦挥兵尾追。
陈子壮军回望千帆蔽空,疑为清军战舰,后军惊慌退却,阵形大乱。
佟养甲听得城外杀声崩天,知是李成栋军来,命人在城头擂鼓助战,李成栋尾随陈子壮军乱杀,陈子壮指挥无力,全军溃散。
偏偏老天不长眼,李成栋军刚刚驱散了陈子壮军,大风转向,波浪逆拍,城内佟养甲军又歘然而出,与李成栋军合兵一处,乘风顺流返击陈邦彦军。
陈邦彦孤军难敌,只好且战且走,再攻广州之役全面失败。
陈邦彦军虽从广州退走,却克三水、据胥江、破新会、复高明。
佟养甲、李成栋决定对陈邦彦军进行重点打击。
这年九月,李成栋率大军直迫陈邦彦的驻地清远。
陈邦彦整军迎战,不利,精锐损失殆尽,清远遂被围困。
李成栋数攻不下,大怒,命人猛挖地道,疯狂地埋放火药。
九月二十日,城崩。
陈邦彦率残部与清军巷战,身遭三刃,入朱氏园中,题诗于壁:“平生报国怀深,望断西方好音。已共苌弘化碧,还同屈子俱沉。”准备效仿屈原自沉报国,诗刚题毕,清军已至,将其押赴广州。
佟养甲命人医治,馈送食品,问陈子壮所在,不答。
在狱中五日,或慨然赋诗,或自书生平。
九月二十八日,临刑作歌日:“天造兮多艰,时哉不我与。我后兮何之,我躬兮独苦。”卒年四十五岁。
十月二十五日,李成栋侦知陈子壮驻军于高明,遂率军大举进攻,城破,陈子壮在亲从死护下从西门逃出,径往三洲(今高明县人民政府所在地)探母。
母亲朱氏闻高明城破,从容自缢赴死。
陈子壮至孝之人,坚持留下葬母,被俘。
回到广州,丧心病狂的李成栋集布、按三司说:“若依国法,子壮应剐三千六百刀,今折下十倍,三百六十刀罢。”
佟养甲把陈子壮安置在馆中,本欲向他劝降,陈子壮却批评他道:“你的家族世代享用大明的衣食,大明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你却背叛至此!”
佟养甲劝道:“你这叫作不知天命,要我说,我与你家是世交,正准备向大清大力推荐你,你为什么要与大清作对?”
陈子壮大笑,说:“陈子壮身为国家大臣,肯定不会被你三言两语所屈服。”
佟养甲摇头叹道:“不判处你极刑,大清的国威就无从树立。”
改日,佟养甲命人把陈子壮绑在木案上,穿赭衣赭祷,抬至城内外游街示众,旗上大书“逆臣陈子壮”五字。
临行“寸磔”大刑之前,陈子壮幼子陈上图不愿老父身受此惨刑,大呼:“不关父事,皆吾兄弟所为!”
陈子壮向佟养甲道:“他竖子何能为,诚我事也!”
当日,陈子壮还被碎磔而死。
汉人睹之,多有下泪。
陈邦彦、陈子壮、张家玉三人相互砥砺,顽强抗清,时人称为“粤东三烈”。
实际上,永历政权能在李成栋大军追杀下存活,其原因之一就是“粤东三烈”的义旗并举,牵制李成栋,使李成栋疲于奔命,不遑西出。
53 刘承胤其人
且说永历帝刚由桂林逃出时,还是将瞿式耜所说“楚不可遽往,粤不可轻弃”的话谨记在心的。他严格按照瞿式耜的吩咐,没离开广西范围,只驻跸于桂林北面的全州。
但随着广西形势日蹙,而湖南尚属安稳,且在刘承胤的一再诱惑下,便借口“朕因楚中督镇,连章迎请,恢复大计,非幸楚不可”。准备逃入武冈。
事实上,武冈也罢,全州也罢,都属于军阀刘承胤的地盘。
刘承胤,字定一,应天府人,市井无赖出身,好酒,身有蛮力。从军,提一重达六十余斤的铁棍(真正好力气,比高杰提十六斤的铁棍强多了),人称“刘铁棍”。早年守卫显陵有功,任黎靖参将;后征讨少数民族,擢升至副总兵。
何腾蛟从武昌入长沙,急于纠合各路兵马,看见刘承胤手下有军队二万余人,便令其为总兵,并和他结为姻亲,命他镇守武冈。
隆武二年(公元1646年)七月,隆武帝封刘承胤为定蛮伯。
无赖出身的刘承胤觉得自己有人、有枪、有地盘,得到了朝廷封赏的爵位,不免骄横跋扈起来。
隆武朝的兵科给事中龚善选出差路过武冈,闲极无聊的刘承胤想过一把虐待瘾,就唆使士兵对龚善选百般虐待。
永历帝由梧州初到桂林,刘承胤上疏请永历移跸武冈,名义上是为永历帝的安全着想,实际上是想把永历接过来玩弄。
永历帝派兵科给事中刘尧珍往武冈实地考察移跸的可行性,因与刘承胤一言不合,便招来了一顿毒打。
李成栋军由广州追至肇庆、又由肇庆追至梧州,桂林前景不妙,永历坐立不安,不听瞿式耜相劝,准备逃离桂林。
刘承胤借机诬陷瞿式耜与李成栋暗通款曲,连连催促永历帝赴全州。
为了催使永历帝尽快进驻武冈,他还打着救援桂林的旗号南下全州。
在全州见了永历帝,他傲慢得全无人臣之礼。
很多人因为他是一介武夫,生性粗鲁,并没有过多加以指责。
偏偏都御史杨乔然看不过眼,上书劾其无礼。
刘承胤勃然大怒,嘴里骂着娘,手脚不停,把杨乔然的帽子衣服都撕得稀巴烂。
然后,借着这股狠劲,刘承胤把永历帝劫持回了武冈。
这年(永历元年)四月十五日,身不由己的永历帝到了武冈州,以岷王府为行宫,封刘承胤为武冈侯。
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刘承胤自我感觉良好,越加跋扈。
一些缺钙的臣子慑于他的淫威,争相捧他的臭脚,上疏称其功德。
于是刘承胤又得晋封为安国公上柱国,赐尚方宝剑。
据吴晋锡《半生自纪》所记:某日,刘承胤向永历索饷,索饷不得,就亲自带兵入宫搜刮。皇皇太后气怒不过,冲离承胤喝道:“国公知老身贫乎?”将宫中的簪珥之物全一股脑扔摔在地,价值不过五百金。
蒙正发的《三湘从事录》还记载说,刘承胤玩腻了永历帝,竟然还想废除永历帝,另立自己的女婿岷王。
瞿式耜与总兵焦链接连两次打败了来犯桂林的小股清军后,因为张家玉等人在广东的举义,广西的局势渐渐稳定。
五月二十五日,瞿式耜上书请求永历帝由武冈驻跸全州。
但这时的永历帝已落入刘承胤的魔掌无法脱身。
刘承胤无法无天的行径渐渐传到何腾蛟耳中。
何腾蛟大为愤怒——好你个刘承胤,我呸!你算什么东西?!作为你的上级,这事,我不能不管!
想着当日自己为督师,刘承胤为总兵,一口一句在自己面前谦卑地自称门生的往事,何腾蛟的胃口阵阵收缩,有作呕的冲动。
六月间,何腾蛟亲自至武冈朝见永历帝,训斥刘承胤不应在皇帝跟前作威作福。
何腾蛟以为自己这么一训斥,刘承胤就会老实了。
但刘承胤不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为什么会这样?
何腾蛟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形象已经在刘承胤心目中一落千丈了。
这无关官职爵位,主要是威望。
曾几何时,何腾蛟是隆武帝倚若长城的人物,但因为何腾蛟私心自用,不愿意隆武移跸江西或湖南,在隆武入赣途中没有提供应有的保护,致使隆武帝于隆武二年(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八月二十八日死难。
隆武帝既死,赣州危急,湖南也好景难再。
为了扭转战局,隆武二年(顺治三年,公元1646年)九月,何腾蛟、章旷决定大举北伐,由章旷督兵由湘阴进攻岳州,移文制抚堵胤锡督马进忠部由常德北入长江顺流接应。
何、章调集的军队除督、抚标下亲军以外,还有王进才部和王允成带领的水师,浩浩荡荡水陆并进,企图一举攻下岳州,进而收取湖北。
然而,章旷的大军在岳州附近中了清军的埋伏,一战而溃,疾逃五十里。
那边堵胤锡节制的马进忠部由长江东下顺利进至湖北嘉鱼县六矶口,因为章旷军已逃,攻湖北的计划已经流产,不得不跟着退军。
此次北伐,同样无功而返。
改年(公元1646年,顺治三年,隆武二年)八月,清恭顺王孔有德为平南大将军,统领怀顺王耿仲明、智顺王尚可喜、左翼梅勒章京佟养和等南下。
一六四七年二月,清军向湖广发起进攻,明军不堪一击,非降即逃。
何腾蛟军中总兵黄朝宣、董英等人赫然出现在降清之列。
值得一提的是,黄朝宣、董英这些人,原先是和刘承胤平起平坐的,都是何腾蛟为了防范和排挤田见秀、袁宗第等来归的大顺军而重点培养的对象。
何腾蛟平素对这些人如奉骄子、有求必应,到头来,全是一群赔钱货!
更可笑的是,孔有德、尚可喜这些历史上臭名昭著的叛徒、汉奸竟然极度鄙视黄朝宣、董英的叛降行为。
黄朝宣向尚可喜“讨招安”时,尚可喜觉得他不配,断然拒绝,咬定要“要洗他巢”。
黄朝宣只好改向孔有德投降。
孔有德受降倒是受降了,后来却将黄朝宣活生生地肢解了,可怜啊!
黄朝宣是个人渣不假,但渣到了天不收、地不领的境界,也算得上是世间罕见的极品。
而何腾蛟的昏愦和无能,也由此可见一斑。
这样,半年不到的时间,孔有德指挥的清军在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抵抗的情况下,轻轻松松地占领了湖南大部分地区。
何腾蛟、章旷在云南将领赵印选、胡一清保护下先从湘阴逃回长沙,又从长沙逃到衡州,最逃到了永州、东安一带。
章旷因为逃得太苦太累,不久病死于永州。
在这种背景下,何腾蛟竟然还有胆量从永州前往武冈训斥刘承胤。你也不想想,你自己作为南明湖广等地总督和督师,在湖南经营了一年多时间,兵员多时号称十三镇,又提拔了大批亲信文官出任巡抚等官职,不仅没有收复湖北寸土,而且在清军南下时即全盘瓦解,做人做得这么失败,还有什么资格来训斥人家?人家又怎么会听你的训斥?
何腾蛟也觉察出了自己的训斥乏力,便不再说刘承胤什么了,改劝永历帝回驻桂林。
他说:“即使武冈果有山川之险,兵甲之雄,粟米之富,可以使朝廷偏安。但从来没有偏安于一隅而能图四海之的朝廷,何况堂堂天子,海内兵镇都争着迎奉以建大业,这是汉、唐、宋以来前所未有的事。今日移跸大事,一律听从皇上自由选择,督师一人负责扈驾,如果敢有议迎、议留者、议送者,当与大家共同诛杀。”
刘承胤原先看在何腾蛟是自己老上级的面上,也没怎么为难何腾蛟,现在看何腾蛟居然劝永历帝离开武冈,不由怒火中烧,娘的,劝皇帝离开武冈,不就是要断我的财路吗?
作为回应,他要求改任何腾蛟为户部尚书,专门负责料理饷粮,以长沙失守为由,解除何腾蛟兵权。
刘承胤甚至伸手向何腾蛟索取督师敕印,牛气哄哄地说:“今督师非我莫人能为也。”
何腾蛟这时才感到了刘承胤的可怕。
督师敕印当然不能交,但无论如何,自己是再也不能在武冈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只怕脑袋不保。
何腾蛟趁刘承胤不注意,偷偷溜出武冈城外的一所荒庙里躲了起来,并密传赵印选,胡一青二将领兵前来救护。
刘承胤的杀手遍寻何腾蛟不得,待得知赵印选,胡一青两营精兵来接何腾蛟,只好含恨收刀,放了何腾蛟一条生路。
总兵张先璧从江西败回,兵仍有数万之众,前来武冈朝见永历。
刘承胤唯恐张先璧的军队进入武冈会破坏自己一家独大的局面,迫使永历帝下诏制止。
张先璧侦知是刘承胤在搞鬼,屯兵于武冈城下,指责刘承胤“劫驾”;刘承胤反咬张先璧“犯阙”。
双方互骂“三字经”,大战一触即发。
最后,是永历帝命兵部官员龙之沫前往张先璧营中宣谕和解,张先璧这才悻悻作罢,领军转往沅州驻扎。
其时,张先璧比刘承胤也没好到哪儿去,其部每驻一地,必然大事劫掠。
堵胤锡听说刘承胤这么嚣张,竟敢暗杀何腾蛟,便上疏弹劾,并请求所部至江西。
堵胤锡手里执掌着“忠贞营”的精兵强将,而且是刘承胤自始至终敬畏有加的人物,刘承胤怕了,请永历帝加堵胤锡为兵部尚书,赐尚方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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