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身没关系,我在暖阁外看她一眼,回去也好跟老太太有个交代,这样可成?”
这回轮到陈妈妈傻眼了。在她想像里林宝颐是个模样媲美妖精的主儿。她可没忘那避子汤,她嘱咐厨房熬了,又守着,结果呢白鹅端走了送回来个裂成两半的碗。以前可从没出过这事,林宝颐那就是个狐狸精!可狐狸精怎么会是这般清静淡然呢?虽说林宝颐是衡少爷的妾,可她不是憋在朝晖堂就是被放逐在庄子里,没大秦、小秦两位嬷嬷随身伴着,谁认识她啊?!
林宝颐既是来侍疾的,那就免不得做些端茶倒水喂药的事情。姚氏也没过分排斥她,由着她忙碌。待她坐下后,姚氏问了宝颐一句:“你可是想过做衡哥儿正妻的?”
宝颐抬眼看姚氏,清淡开口:“我还知道自己斤两,不至于做那等春秋大梦。”
姚氏轻叹一句:“你是个聪明有福的。”
她聪明吗?不觉得。有福?这个需要加倍努力,十年后才能看出她是不是有福,现在说这个早了点。
宝颐再看眼姚氏,垂下眼。庄子里待惯了,也看惯了四十岁左右的乡野村妇身边围着丈夫、儿子、媳妇、女儿、女婿一大堆人的情形,赶上那嫁人嫁得早的,还能看见孙子、孙女满地跑;她们若有个风寒,那根本就不叫病,照样精神满满挽了头发下地干活,这边丈夫叫,那边儿子喊,隔三差五没准女儿还要回来哭诉女婿待她不好,每天过得热闹的像打仗,逢人就说自己命苦,生得个劳碌命。那时林宝颐是深感同情的。
可现在看姚氏,保养得当,近四十的人一张脸平滑的怕是村里二十岁的女人都比不上,老公做官儿子考举,说起来该是生的一身富贵命吧。可一场小小风寒就能将她栓在床上,老公上朝、儿子读书、女儿学规矩,最小的儿子倒是无事可干,可候在病床前又怕过了病气给他,不敢让他在这边守着。最后能守在她身边的除却自己这个外姓人,全是仆妇,没一个血缘至亲,看起来比那劳碌命的村妇还可伶。
姚氏又说了一句:“可我就是不喜欢你,你可知这是为什么?”
能为什么,阶层差距过大,说不到一块去,想不到一块去,也做不到一块去。什么都融不到一起,这喜欢怎么生得出来?但话不能这样鲁直说出来,为了自己的以后,林宝颐想想,说:“有一村妇,家里穷困平日连饭都吃不饱,忽一日得张大饼吃得肚子饱胀非常,她觉得非常满足。躺在家里土炕上她就想,那宫里的娘娘、公主想来是能日日吃上大饼的。”
姚氏笑了,待眼里笑意消散,状似无意的问宝颐一句:“你要是得张大饼,是不是也能非常满足?”
林宝颐点头,有多大肚吃多少食,有多大头戴多大的帽,这点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姜是老的辣
蓝嬷嬷觉得这宝颐姑娘很有那眼力见,你看看人家一进兰香院就不出来了,明说是侍疾去了,其实是去刷大夫人的好感吧。一连十天,别说忙于应酬的姑爷见不着她的人,就连早晚去给大夫人请安的自家姑娘,在兰香院也没看见人家一片衣角。看人家这妾的职业素质多好,不和正室抢丈夫不说,还主动避免一切有可能膈应人的碰面。不就是供她吃穿住吗,就算姑爷纳上两三个这样的妾,端国公府也能负担的起!姜还是老的辣,孟老太太不愧是侯府嫡女出身,把个乡野村姑教养的这般懂事明礼知进退,比对京城官家女儿也不逞多让。
想完林宝颐,蓝嬷嬷又想起自家姑娘的贴身丫头之一绿宛,那丫头怕是动了春心,昨晚姑爷过来时她看向姑爷的眼神柔的都能掐出水来了。这丫头不能在姑娘身边待着了,得赶紧发嫁了才是。只是年节下的事多,这时候买丫头还行,发嫁丫头却是不好。不能立时发嫁,那就得着人细细留意绿宛才是。年节宴饮增多,可不能让她凑到姑爷身边,整个醉酒乱性的事出来,姑娘是抬她做姨娘还是压着她?
正想着,迎面走来大夫人身边的陈妈妈,她侧身后跟着个三十五六岁的黑瘦妇人,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后边是三个丫头,再后边还坠着个头埋到胸前走路畏缩的小丫头,洗的看不出颜色的肥大布衣时不时随风鼓起。这风要是再大点,估摸着能把那小丫头吹跑了。
陈妈妈扭头看见走来的蓝嬷嬷,略点头。蓝嬷嬷同样点过头,侧身给陈妈妈一行人让路,待那小丫头经过时,蓝嬷嬷多看了她一眼,寻思这孟家再缺奴仆也不至于买这样的吧,没点鲜活气不说,那想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卑微样,当烧火丫头都不够格!就这样的丫头,怎么会进入孟家的内院呢?
牛妞子感觉到身后火烧一般的视线,又想拢肩缩手。可想到牙婆子的叮嘱,她又不敢拢肩缩手了。从进这宅子的大门,这走了都有两里地了吧,怎么就还是走不到林家颐姐儿的院子呢?眼角余光看着这来来往往的妇人、丫头,一个个着锦裹缎的,走路都带着香风,她更是不敢抬头正眼去看,只想尽快见到林家颐姐儿。她这样粗俗的乡下丫头不配站在这富贵堂皇的宅子里,希望林家颐姐儿能给她寻个烧火种菜的地儿,只要给她一碗饱饭吃,她就知足了。再瞄瞄身前姑娘的金丝绣花鞋,牛妞子轻叹口气,怪不得林家嫂嫂那么着急办颐姐儿的立妾文书,颐姐儿这妾坐的稳当了才能名正言顺享受这宅子里的富贵不是?!出来的时候听娘的意思是颐姐儿的立妾文书办下来了,也不知林家嫂嫂有没有给牙婆让她捎带过来。
牛妞子想的过于出神,以至于走前头的孟家丫头停步了她也没立时发觉,一头撞了上去。惊恐抬眼,那高她一头的孟家丫头正怒目回视,她赶忙缩紧身子。在孟家府门外等着时,牙婆可特意交待了,就是孟府里爬的蚂蚁都比她的命金贵,踩死一个就能让她的小命拿去抵。她没踩死蚂蚁,但撞了孟家的丫头,会不会让她拿命去抵?
“别气了,少爷宠着那位呢,再是不堪也跟那位有着点关系,这当口忍着点儿。”一道轻柔声音入耳,然后牛妞子发现那瞪视她的孟家丫头回头不再看她了。
牛妞子稍放松身体,这才想看看是谁帮她说话了。可没人回看她、没人理她,她无从分辨。她开始琢磨那句‘少爷宠着那位呢’,这‘那位’说的可是林家颐姐儿?
大夫人看着手中的立妾文书,久久不语。这文书往官府一递,盖上府衙的户籍印章,林氏宝颐可就是衡哥儿的妾,再没有反悔余地,可是孟家真的需要她这样的妾吗?林氏宝颐确实不会和儿媳去争抢衡哥儿,但等她有了儿子,儿子再有了出息,她可就有了跟儿媳分庭抗礼的资本。那时的林氏宝颐能像现在这般容易掌控吗?可转念想到走下坡路的孟氏一族,大夫人眼里闪过狠厉。孟家需要出息儿郎,这林氏宝颐是不纳也得纳,但是林氏宝颐所出的儿女,认她这个姨娘却是万万不行!
懒懒放下手中文书,大夫人吩咐:“把这个送衡哥儿书房。年前府衙事多,让他托个人把这纳妾的事办下来。”
陈妈妈应下,恭敬问:“那个乡野来的丫头呢?是分到宝颐姑娘身边去还是让牙婆带回去?”
大夫人不满斜眼陈妈妈:“孟家要那么多乡野丫头做什么?”
陈妈妈明白,躬身告退。
牛妞子盯着那渐走渐进的窈窕身形,待看见那如玉芙蓉面,她几要窒息。这就是那林家颐姐儿吗?琴姐儿给她画的颐姐儿就够美了,没想到这真人比画的还要美上数倍,难怪能被这等大户人家少爷看上收进房里了。想当初娘还说人家得了痨病,这得了痨病能是这个样子吗?!不过体格确实不像十四五岁的姑娘。琴姐儿的胸脯都要比这颐姐儿鼓胀许多。
看看身前仅剩的那个回头瞪过她的孟家丫头,牛妞子咽口唾液,轻声叫一声‘颐姐儿’。孟家丫头又回头瞪她,可那玉人儿却没反应,还在自顾前行。牛妞子有些失望,难道她认错人了。想想,她不甘心,提高声音又叫一声‘颐姐儿’。
孟家丫头怒了,三小姐从这经过,这乡野丫头不懂礼数瞎叫唤个什么劲儿!惹了三小姐不喜,倒累她来挨板子!想着脚步后移,使劲踩在牛妞子脚面上,压低声音狠厉说:“再叫割了你舌头去!”
牛妞子怕了,缩紧身子看看孟家丫头,再看看要消失在门口的颐姐儿,壮着胆子大叫一声‘颐姐儿’。她在家里被哥哥欺负惯了,每次当着孟杜氏面哥哥都不会欺负她,但背着孟杜氏却会抢她藏的东西,还加倍欺负她。她很明白那些所谓的要挟是怎么回事,这孟家丫头也是忌惮颐姐儿的,她现在不抓紧机会发声,没准儿等颐姐儿走了,这孟家丫头会真割了她舌头去。
孟聿榕停步回头,看到候在门边的自家丫头,再略转下视线看到自家丫头身后那瘦弱身形。略一沉吟对身边丫头说:“把那个丫头送大秦嬷嬷那去,告诉她去留由她定。”
大秦嬷嬷看着畏缩在一边的牛妞子,很是发愁。那呆笨的白鹅刚随宝琴姑娘走了几个月,三小姐这又送她一更呆笨的来,她要这样的干嘛?可都走到她面前了,人家又拿着林宝琴亲手画的宝颐姑娘画像找来了,她不要成吗?少夫人晋氏不会一直需要帮手,她迟早要回到宝颐姑娘身边的,跟宝颐姑娘有关系的人她都得给人留活路。只是宝颐姑娘就不能吸引些上档次的人来投奔吗?
牛妞子时不时地撩撩眼皮,想看看坐在椅里的那个被称作大秦嬷嬷的人,想开口问问到底想怎么处置她。还有那牙婆,也不知道有没有等她。万一孟家的人都不让她见颐姐儿,轰她出去,牙婆再不等她,在这京城她怎么过啊?
一盏茶时间后,大秦嬷嬷觉得哀怨的够了,该做正事了。端正面色,大秦嬷嬷开口:“你说牙婆拿来了宝颐姑娘的立妾文书?”
怎么说呢,大秦嬷嬷认为那文书来路不正,宝颐姑娘同招远林家的书信往来都是通过少爷来中转的,若林家给出立妾文书该是先过少爷的手。那么重要的东西没理由不走少爷这儿,反托个牙婆送过来。但要说这立妾文书是伪造的,那也不可能,再借林家两个胆子也不敢欺瞒京城孟氏。再来只要是关系到户籍的变动,那必是要过官府的,文书上首先就得有招远县衙的印签,那印签可做不得假。这一切都不可能是假的,那干嘛要越过少爷呢?大秦嬷嬷搞不懂?
牛妞子想了想,才说:“我不知道,我娘只说林家嫂嫂把文书办下来了,有没有让牙婆带来,我不知道。”
林家嫂嫂,大秦嬷嬷听到这个称呼眼亮了。宝颐姑娘的亲人里,怕是只有这林家嫂嫂希望宝颐姑娘这妾侍的名分坐实了吧。一旦坐实,自家这边可是要给林家粮食布帛的。林宝琴是要外嫁的,能带走多少。粮食布帛可算是全给了这林家嫂嫂啊!只要骗的林宝城签了立妾文书,以她秀才娘子的身份还真能跑官衙把这文书办下来。文书让牙婆带过来,怕是林家人现在还不知道立妾文书已到京城。而自家,才不会管那文书是不是经过林家人同意,只要有招远县衙的印签,直接就拿去京城府衙盖印,宝颐姑娘这妾就坐得妥妥的了。
宝颐姑娘这妾的名分坐实了,大秦嬷嬷该高兴的。她确实也高兴,只是这心里却总溢着那悲怆。宝颐姑娘不愿做妾,却耐不住这个搡一把,那个推一手,想跑都跑不了。命啊,命里是妾,与妻无缘,这谁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爬墙的是谁
林宝颐在兰香院,除去在大夫人姚氏跟前侍疾,其他时候除去睡觉用饭,多数都坐在兰香院垂花凉亭里,一边刺绣一边听隔院戏班的排演。听得多了,待得那热烈处,她也能跟着哼唱上两句。有时候隔院休息,兴头起来,她就自己给自己打板眼哼唱前世听得的名剧选段,唱的自是比不得那名角儿,可乍一入耳还是能让人惊艳。毕竟前世的她喜欢上某个选段的话,那可是轮番播放跟着念唱直到唱的能让自己满意为止。
林宝颐的哼唱让隔院德庆班的班主听得很是受伤。那么美、那么惊艳的词,又有那般细腻纯熟的唱功,这要是进了他的德庆班,那德庆班得引得全城轰动!只是他不知道,林宝颐能哼会唱的选段不超过十个。玩流行音乐的,真进了德庆班,把戏剧的那些老底折腾光,林宝颐可就什么都不会了。想引得全城轰动,下辈子去吧。估摸着不出三天,德庆班就得关门大吉。
德庆班班主不知道,在他想来隔院唱戏的姑娘是惊才绝艳的。所以自林宝颐站在垂花凉亭的第二日,他就开始望着隔开两院的墙黯然伤神,他十分想架梯子爬墙过来说姑娘你来我们德庆班吧,我们当祖奶奶似的供着你。可他不能,他的理智还在。孟家高门,孟家的夫人姑娘小姐不是他能随意唐突的。
又到歇息时候,德庆班班主早早候在墙下,旁边围着班子的全体成员,打算开始偷师学艺。只是隔壁院里唱腔还未开呢,自己院先发了声音。班主回头看,看到脸黑如锅底的孟贺源孟大老爷。他赶紧迎上去,小心翼翼解释过为什么德庆班成员会全聚在墙边后,看孟大老爷面色有所缓和,他又加一句:“老爷,略等一会儿那边也就开嗓了。”
孟大老爷嗯一声,坐于搬来的太师椅上,品茶等待班主所谓的名角儿开嗓。他知道自己夫人爱听戏,请来的戏班便特意置于夫人的兰香院隔壁,为得就是夫人逛园子时也能听上两耳朵戏曲。他也知道兰香院里有两个会唱的,但咿咿呀呀尽唱那些缠绵悱恻的曲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