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出的女儿,给人打得皮开肉绽,嘶哑着朝他扑来,嘴里叫喊着为何把她们生下来受苦。
“到站了,都下车吃饭,还要换另一趟,赶紧的。”马春生给士兵的大嗓门喊醒,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眼,看看周边,顿时觉得有些后悔,几栋二三层的小楼给大片低矮民房所包围,这不比自己老家县城强多少,日后不会在这儿屯边吧,好在兵爷说换车,也不知接下来将会去哪儿。
无数人扒着火车下到地面,舒展下给大风吹得难受的筋骨,随即把自家小孩儿接下来,再扛着大小包行李,聚拢到兵老总所说的粥棚里吃上顿热乎乎的饭菜—咸菜配窝头,清到能见底的菜汤,但对他们来说仍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媳妇把孩子抱过去喂饭,他跟老娘稀里哗啦的吃了个痛快,倒换着又让媳妇吃下,随即几人连同老乡开始赶往不远处的火车车厢,防着一会儿没了好座位,不过占下后他才发现,压根用不着抢的,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北上,加上这些个车厢都是没顶棚拉货用的,很宽敞,还不怕睡觉时一不小心翻身掉下去。
这火车看起来跟先前坐的不太一样,至于具体区别马春生却是无法分辨,车上有货物,是些煤炭,这东西也不怕穷疯的流民去偷,真要缺点儿值不了几个钱。站起身探出头向外看去,刚驶过的站台处,有大批官兵护着几个一看就是当官的来回走动。
也不知是不是整天听人家讲的王子安王大帅,从进入到山东境内吃的第一口饭开始,所有给过他帮助的人都讲,全靠着大帅,他们才能有条活路,日后定要知恩图报。对此马春生倒也不反感,只要对方能实现自己的承诺,让家人有吃有住,这条命卖给他又何妨。
火车从张家口离开,随即朝东面驶去,路上他们过不多长时间就得下车步行一段,随即上车,然后再下车,好在这里牲口比较多,有大车拉行李跟老人小孩儿,青壮劳力与妇女则一起搭把手帮着输送辎重—这一段有连绵不绝的车队,上面放满了各种物资,跟自己一个方向。
在到达一个名叫多伦的地方后马春生终于解脱,此地所有辎重都会在火车输送下运去北方,随即他的老乡们部分人离去,听说要就近安置,剩下二三十人跟着来自天南海北的流民们继续北上征程。
还是那种拉货火车,不过这一路好走的多,没有延绵高山,全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只是此刻已入初冬,枯黄的牧草跟天际连成一线,空旷的让人瘆的慌,好在路边不时出现几个牧民骑着骏马在放牧,要不他定会以为此地荒无人烟呢。
下了火车,继续往北,马春生不知这条路还得走多远,但他觉得,对方所说发三十亩地一事并非虚言,就这破地儿,别说三十亩,三百亩都有可能,就是依他的经验,这地种下去也长不出几颗粮食,肥力太差了。
路上老娘终于支撑不住一病不起,随队郎中给看了下,长途跋涉与营养不良击垮了老人的身体,虽有马车代步,郎中也尽心救治,可她仍是撒手归西,将尸体就地掩埋,找人用木板刻了块碑插上,哭过一阵后他便继续上路—见惯了生死,都已经麻木,而且路两旁这种坟茔很多,有不少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此刻,跟自己一起出来逃难的老乡连上自家剩八个人,余者大都分散到路两旁建立居民点,再撑一下,就要到了,他给媳妇打着气。
……
兵站外面有宣传队女兵唱着新编曲目《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挤了很多士兵在周围驻足观看,按规定他们这些流民今晚会在这儿休息一晚,把孩子交给媳妇,在士兵指挥下找到自己的大通铺放下行李,他便紧赶着出来听戏。
路上有骑兵经过,内里甚至还有少数女兵,坐在后面的大车上叽叽喳喳个不停,正巧歌曲唱完,马春生回头看去,他很羡慕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因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家姑娘。
旁边婆娘也在盯着路过军队看,两眼直勾勾的,怀里孩子有些闹腾都没注意,刚想训一句却给她推一把,还喏喏的说道:“老马,你看那姑娘,像不像大妮儿?”大妮儿就是他们的大闺女。
“恁失心疯咧。”老马骂一句望去,却是再也挪不开眼睛,半响后马车有些走远,他才猛地惊醒:“大妮儿,大妮儿…”人也随即跑出去,两手挥舞着,不小心绊倒又赶忙爬起身。
“马大妮儿,马大妮儿。”后面有人叫自己名字,马大妮回头看下,她的战友也做着相同动作,随即就见她跳下马车:“爹,爹…”
第259章调停
奉天巡阅使署,看着济济一堂的新旧兄弟,张作霖是志得意满,想当初为豪绅大户勾连官府欺压,激愤之下混入匪丛,几经沉浮拉起了一支保险队,靠着老兄弟张景惠、汤玉麟、张作相等人扶持,慢慢做到东三省巡阅使的位置,成为事实上的东北王,人生际遇果是变化无常。
只是得意的同时他又有些郁闷之情,同是土匪出身,山东王子安却发展的比自家更好更强,怎能不让人心生难受,这会儿都敢提兵北上,收复塞外山河了。怎么说那人也是后起之秀,在自个名声大噪那年他还守着破山寨浑浑噩噩的过着打劫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而且其人聪慧异常,不止能上马打天下,下马亦可治理天下,其治下山东亦被人称之模范省,兵强马壮人民安居乐业的羡煞旁人,靠他带动,连响马这俩字都快给洗白了,闹得各地以其为榜样杀官造反扯旗等招安的匪伙是一股接一股。
不过说起来给张作霖安个匪帅的名声有些冤枉他,与王子安并前身混迹土匪窝十来年不同,其人只在开局阶段只身当马匪不长时间,后来发家纯粹靠着老丈人支持建立的保险队,这东西是豪绅建立与土匪打对台并保境安民的,虽也有干过不法勾当之举,但总也称得上不扰民,并在日俄战争中坑过双方,严格算起来属民团性质。
与之差不多的是南方陆干卿,这人更冤枉,他在中法战争中领导着清廷承认的成建制民众抗法武装配合正规军作战,屡有斩获,战后按例裁撤,可他一直坚持抗法数年不动摇,经常打劫法军的后勤线,随即在法军抗议下被边防督办收编,可到底是留下了土匪的名声。
至当下的中国版图,沿海一带并蒙边已全部为土匪或半土匪出身的军头所掌控,故此几人管不到的报纸经常拿这点说事儿,称之为土匪治国,或者给特殊点的王子安加上个土匪科学家治国。
管他的呢,你们自个混不出人样还能怪咱这些人聪明不成,张作霖放下心中所想,对着屋里众人说道:“这次把大家聚起来,是有桩大事儿一起商量下,苏鲁皖巡阅使王靖中来电,邀请咱们共同出兵外蒙布防,以对抗大批流窜白俄进入外蒙造成的边防紧张态势,占鳌兄,你的防区跟外蒙搭界最多,你说说该不该出兵?”
孙烈臣字占鳌,盛京总督增祺的戈什哈出身,后投效张作霖,一生忠心耿耿,现任黑龙江省督军兼行省省长,黑省有漫长的边境线与外蒙搭界,故他的话极有分量:“大帅,黑省也有不少的白俄兵流窜,更有甚多老毛子进入哈尔滨,咱在此地务须保有大量军队以维持地方安宁,还有余力西去外蒙么?再说了,他王子安先前北上之时怎么不邀请,现在名声都给他捞走,又想拉咱们下水,我个人觉得不该去。”
“维宙,你肚子里墨水多,你说下。”张作霖对孙烈臣的话不置可否,转而问向王树翰维宙,此人祖籍山东平原,曾祖辈来东北谋生,是张作霖着意提拔的民政人才,又经年混迹在东北官场,于奉系的军政经各方面甚是熟络。
“大帅,外蒙地域广阔,王子安那不到几万人撒过去丁点浪花都漂不起来,其人若以兵力不足为固守边防之因邀请我军进入,倒也说得过去,我可听说鲁军在库伦搞得天怒人怨,那边的王公大臣都给杀了不少,他的人若被暴乱拖住手脚很有可能。”王树翰说道。
“那你就是同意出兵了?”张作霖紧锁眉头问道。
“对,一来护我边防,为大帅博取名声,别看首功是他王子安的,可中间只要露出点来,也够咱们用的;二来趁机拿下部分地盘,他要求我方出兵,总不能不给地盘养兵吧,虽说地方贫瘠,可谁还嫌自己家地多呢;三者白俄溃兵呈愈演愈烈之势,我方也最好早做决定,俄国内战基本分出胜负,高尔察克挡不住苏俄兵锋,其下不少军人散落于各地,多有越境骚扰之举,就剿匪考虑也要占下部分外蒙地盘,防止其两方合流,相互间流窜造成我军进退失据。”
“看看,看看。”张作霖对自己老兄弟咋呼着,为了让他们同意自己大量引入民政人才治理东北,他可是煞费苦心,就怕这些人离心离德,事实上也是如此,为澄清吏治别把地方闹得乌烟瘴气,汤玉麟汤二虎可是跟他闹得很不愉快:“还是文化人说得透彻,看人这一二三条多简洁明了,比咱们大老粗就是强多了。”
孙烈臣于一旁咳嗽两声,给人造势也别弄自己头上啊,端得是无妄之灾。随即张作霖又问起在场的张景惠叙五、王永江泯源等人,众人也都表示出自己看法,总体上还是同意出兵的居多—捞好处又能占地盘,何乐而不为呢。
等确定出兵,又商议完作战序列,调出哪支部队合适,如何跟日本人确认等事儿,一行人等打道回府,张雨亭独留下王树翰,随即又拿出一份电报:“维宙帮着看看这份电报,也是那个响马头子的,他想跟咱们互通有无,开辟商路,进行大规模的经济交流,还请求咱们立刻再行支援一批粮食,看电报里这穷的,移民中倒毙饿死无数,谁信啊。”
“大帅,北京政府可也要求咱们提供部分援助救助灾民,给他不是不可能,但要一碗水端平可不是容易的事儿;至于开辟商路加强经济交流,他的工厂多造的东西多,可咱也有粮食、木材、皮子等能卖出价格,但这几样也是日本人重点收购,所以,能给,量不能太大。”王树翰想了下说道。
他们可就指望日本人的支持活着呢,但不能得罪对方,而在去年派兵拿下吉林之时对方明显的拉偏架也是一目了然。
“要不他上赶着让咱们出兵外蒙,一来他的兵力的确不足,二来就是让咱们多出些粮食帮他抗灾,不过我不是听说山东虽然招灾可大体上还算平稳么?”
“他那儿每天都有几万的流民进入,又多进到鲁西、鲁北一带贫瘠地区,想来他也是有些受不住了,加上维持外蒙后勤线、输送大量移民北上,他的财政到现在都没破产我也挺好奇的。”王树翰说道。
“行,那就给他,至于北京政府,自个拿钱买,老子粮食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啥给他们,再说,拿了上亿日元的贷款总不能都给段合肥吞掉,他可是一口气编了五六个师的部队。”
“至于山东方面,再让他们加上部分军械,大炮、飞机都要,咱可以多给粮食,那一船船的军火,我可是眼馋的很。”张作霖一锤定音道,自己的密探发回来的照片让其心动不已,在全*头拿钱都买不到飞机大炮的年代他这不招人惦记么。
两人还在这儿商谈,外面突然有人敲门,随即副官的声音响起:“大帅,大总统发来电报,请您入关调停直皖之争,大总统亦有请王靖帅一同前往。”
“哦?”张作霖霍的站起身,终于让自己等到了插手中原乱局的机会。
……
“大帅,总统府来电,请您即刻北上,与张雨亭共同调停直皖两系矛盾。”马登赢敲开王子安的门说道。
“徐世昌终于受不住了,活该他没事儿干当这劳什子总统。”王子安拿过电报扫视几眼,随即将其扔到一旁,嗤笑道:“也不看看自己手里几个兵,就敢行虎口拔牙之事,那吴佩孚跟徐树铮是好相与的?”
“那…不去了?”马登赢小心的问道,一会儿还要发回电呢,自得问清楚了。
“去,干嘛不去,正好见识见识张雨亭的风采。”张作霖也是乱世枭雄,拿下东三省后野心暴涨,一个东北王的帽子哪能让他满足,不顾自家士兵战斗力低下,处心积虑的要南下,这事儿他肯定要掺上一脚。
前世皖系的狂妄自大导致他们在直皖战争中一败涂地,其中就有张作霖于其间推波助澜,后来直系主权不久直奉反目,结果给吴佩孚打的大败亏输,这才长了记性,知道自家土匪兵战力不足,缩回关外弄起了联省自治,顺带让张学良与杨宇霆改革军制重新练兵,并大兴工厂,更新装备,随即在二次直奉中勾连了冯玉祥,靠着冯大基督背后一刀成功报掉一箭之仇。
至于原历史中本在民国九年才会发生的因直皖矛盾迫使徐世昌求救于张作霖进行调停之事,却又因王子安的横空出世给提前—吴佩孚率兵回返河南,直皖两系因王子安的威胁暂时停止争斗,现下王靖帅出兵外蒙,自个把手脚束缚住,他们没了外部威胁也便又闹将起来。
此事主因却得从冯国璋时代就开始,那时起两方就一直不太对付,直到前段时间因对吴佩孚的封赏问题弄到不可开交,加上徐树铮本人的嚣张跋扈、用安福系控制国会惹得天怒人怨,对待徐世昌总统跟靳云鹏总理又太显粗暴,一时间风波是愈演愈烈。
好死不死西原借款又给人爆出,觉得没落到好处的曹吴二人不乐意了,借着六三学生运动激起的后续事件中皖系处置失当大肆攻讦,双方矛盾以致不可调和,随时有再起兵戈的势头。而双方也的确如此做的,徐树铮靠借款编练大量军队威胁曹吴,可人吴佩孚更狠,凭借先前在湖南留下的楔子鼓动湘省人民并各方驻军驱逐了督军张敬尧。
那张敬尧号称北洋悍将,但也是银枪笔蜡头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其下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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