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小车步行公园中,以为乐”。天真的吴宓并未察觉出这番话中的潜台词,他大约觉得毛反正是跑不了的,依旧热衷于自己的多角恋爱。毛彦文一气之下,嫁给了熊希龄。吴宓没想到会有这步棋,毛的嫁人,让他觉得自己有一种遭遗弃的感觉,同时也很内疚,认定毛是赌气,自暴自弃,不得已而嫁人。很长时间里,吴宓都没办法确定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负情郎,还是被负情的痴心汉,两者都是,又都不是。不管怎么说,毛是他一生最钟爱的女人,只有真正失去了,才感觉到珍贵。毛彦文结婚以后,特别是三年后熊希龄病故,吴宓一直纠缠不休,既是不甘心,同时也是真心忏悔。
1999年,台岛内掀起一股“吴宓热”。已是102岁高龄的毛彦文,并未因时光的流逝而冲淡她对吴宓负情的怨恨,她说,自己从未爱过吴宓。倘使吴宓地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王国维:钻研学问无穷尽
王国维(1877—1927),字伯隅、静安,号观堂、永观,汉族,浙江海宁盐官镇人。清末秀才。我国近现代在文学、美学、史学、哲学、古文字、考古学等各方面成就卓著的学术巨子,国学大师。王国维是中国古典文学的开风气者,中国史学史上将历史学与考古学相结合的开创者。时人誉为“中国近300年来学术的结束人,最近80年来学术的开创者”。梁启超赞其“不独为中国所有而为全世界所有之学人”。
人生如钟表之摆
王国维17岁时曾赴杭州应乡试,而名落孙山。其原因很明显,一是精力没有放在《四书》、《五经》上,而是放在史书和其他的杂书;二是重考据;三是“好谈时务,嗜古籍”;四是“始知世尚有所谓新学者,家贫不能以货供游学,居恒怏怏”——“新学”的影响和憧憬“游学”,从根本上动摇了他的功名思想,也使他自觉地放弃了对“时文”和“帖括”的研习;五是中日甲午战争,中国惨败,清政府被迫同日本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国人大惊,以康有为为代表的参加北京乡试的各省举子1300多人举行了著名的“公车上书”,请求维新变法。从此开始,觉醒了的读书人举办学堂,成立学会,创办刊物,自觉置身于图强的热潮之中,王国维也不例外,他不愿再呆坐在书斋中的板凳上了。其父王乃誉对此也很支持。其弟回忆说:“先君以康梁疏论示先兄,先兄于是弃帖括而不为。”其父的先进思想,又导致了王国维第二次即20岁时科举考试的失败。
当法国18世纪风行的自然主义由日本转道进入中国之后,一时间,学海波涛沸腾,而附和此种学说的人,并非出于知识,他们对自然主义的根本思想和最终目的茫然无知,只想借助其枝枝叶叶的话语,来装扮自己的政治主张,或是借助西洋学说的影响,对中国的政治学说、思想学说进行一番打扮改造。而对西方政治思想中大的方面,对其中的人生哲学、文化精神等等内容,却很少用精力。
而王国维并非其中一员,先后撰写了一批令人耳目一新的论著,翻译介绍了不少西方的哲学、美学、心理学等著作。他用西哲思想和观点分析中国传统文化,思考人生,比较中西文化差异,沉浸于此,如痴似醉。
当时留学欧美的中国人,学习的大都是“海军制造”、“法律”等,却没有学习哲学的。中国思想界无“能动”之力,也未能“受动”。这一情形使王国维陷于极大的痛苦之中,他强烈希望将西方的文化精神、哲学思想引入中国,却不愿意人们把西方的文化精神、哲学思想作为解救中华民族的有力武器。他的思想与他的人生,始终没有离开这个因历史而形成的悲观主义怪圈。
王国维用叔本华的哲学思想去研究中国著名的古典小说《红楼梦》,1904年夏天写成《红楼梦评论》。在文中,王国维认为:人生如钟表之摆,在“苦痛”与“倦厌”之间往复。“倦厌”即是一种“苦痛”,去掉“苦痛”,便是“快乐”,而将苦痛转化为快乐的努力亦属一种苦痛。快乐之后,苦痛更深;文化愈进,知识越广,其欲望便会弥多,而对苦痛的感觉则更为敏锐。人生的欲望无法超越生活,生活的性质则是苦痛,所以欲与生活与苦痛三者合而为一了。人的一生就是欲、生活、苦痛的体现。
借评《红楼梦》,王国维指出:人生之追求之最终目的是为“解脱”。“解脱之道存于出世而不存于自杀。出世者,拒绝一切生活之欲者也。彼知生活之无所逃于苦痛,而求人于无生之域。”也正因为受到叔本华悲观主义思想的影响,王国维认为:金钏儿坠井,司棋触墙,尤三姐、潘又安自刎,柳湘莲、芳官入道出家,都并非真正的“解脱”;只有贾宝玉、惜春、紫鹃三人才得到正确的解脱。
王国维天性忧郁悲观,在《静安文集续编·自序》中,他说自己“体质羸弱,性复忧郁,人生之间题日往复于吾前。自是始决定从事于哲学”。叔本华思想中的悲观色彩和天才观与王国维忧郁的性格深深契合,王国维一向自视甚高,以天才自况。他认为一般人的快乐与痛苦,仅仅是生活中的快乐与痛苦;而天才由于能洞见痛苦之根源,因而要承受更为深切的孤独和痛苦。但哲学并不能慰藉他的内心,在《自序二》中,他说:“余疲于哲学有日矣。哲学上之说,大都可爱者不可信,可信者不可爱……知其可信而不能爱,觉其可爱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烦闷,而近日之嗜好所以渐由哲学而移于文学,而欲于其中求直接之慰藉者也。”但他又说:“余之性质,欲为哲学家则感情苦多而知力苦寡,欲为诗人则又苦感情寡而理情多。诗歌乎?哲学乎?他日以何者终吾身,所不敢知,抑在二者之间乎?”美学成为解脱人生痛苦之途径,但他智与情兼胜的内在冲突,难以使他找到一种“动态的平衡”。因此他悲叹人生如“辛苦钱塘江上水,日日西流,日日东趋海”。
王国维35岁后,专力于经史、古文字的考证,就是想远离现实,以期心远地自偏,有词为证:“掩卷平生有百端,饱更忧患转冥顽,偶听啼怨春残。坐觉无何消白日,更缘随例弄丹铅,闲愁五分况清欢。”“弄丹铅”(即考证之事),能使一个多愁善感之人忘忧吗?这只能使王国维更加忧郁,少有朋友。王国维是个执著于理想之人,他向往一种无功利、纯粹的学问,因此他抨击康有为、魏源、严复以政治或功利为出发点的学术行为,更厌恶以学术求官之行径,心中常有举世皆浊而我独清的遗世独立之感,正如梁启超所言:“本可不死,只因既不能屈服社会,亦不能屈服于社会,所以终究要自杀。”
做学问的境界
王国维读书直透纸背,为中华民族文化的繁荣昌盛,为中国学术的发展进步贡献了力量。他是一个伟大的学者,是“新史学的开山”,是一个“很有科学头脑的人”。
王国维在《国学丛刊序》中说:“学之义不明于天下久矣。今之言学者有新旧之争,有中西之争,有有用之学与无用之学之争。余正告天下曰:学无新旧也,无中西也,无有用无用也,凡立此名者,均不学之徒即学焉,而未尝知学者也。”
当时的中国,通达、诚笃的旧学家屈指可数,寥寥无几;治西学的人,大都也只是想点缀一下门面。能贯串精、博,作为终身职业,更是屈指可数。
王国维认为:凡学,无论中西,都无用,也都有用。他以近代欧洲为例指出,农工商业的进步,原本根源于物理、化学的勃兴。物理、化学的高深与浅显,与蒸汽、电信有何关系?动植物学与树艺、畜牧有何关系?天文学与航海、计时有何关系?心理、社会学与政治、教育又有何关系?从科学的角度来讲,就是如此状况,何况史学、文学!再从另一个方面言,对宇宙、人生的“深湛幽渺之思,学者有所不避焉,迂远繁琐之讥,学者有所不辞焉。事物无大小、无远近,苟思之,得其真;纪之,得其实。极其会归,皆有利于人类之生存、福祉,己不竟其绪,他人当能竟之;今不获其用,后世当能用之,此非苟且玩惕之徒所与知也,学问之所以为古今中西所崇敬者,实由于此;凡生民之先觉,政治、教育之指导,利用厚生之渊源,管由此出,非徒一国之名誉与光辉而已”。
学无新旧,学无中西,学无有用与无用之说,这便是王国维读书、做学问的原则,他兼收并蓄,如饥似渴地读书,成为一代学问大家。
1907年3月,王国维携新婚继室潘丽正北上,到北京清廷学部任职,并在宣武门内的新帘子胡同租下住宅,安顿了家小。这时,王国维读书、研究的兴趣已由哲学完全转移到了文学。与以前一样,为生计,王国维必须为他人做事,每天短则二三小时,长则三四小时,而用来读书做学问的时间,多则三四小时,少则一二个小时。由于身体原因,他伏案工作不能长久,时间长了,精神就会涣散,注意力便无法集中。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者去找朋友聊天,或者是阅读杂书,来松弛神经,换换脑筋。如果没有特别事情,王国维的读书、研究极有规律,一般不会出现间断。一如他在《自序一》中所说,“夫以余境之贫薄,而体之纤弱也,又每日为学时间之寡也,持之以恒,尚能小有所就;况财力、精力之倍于余者,循序而进,其所造岂有量哉!”“持之以恒”,不松不弛,不急不躁,“循序而进”,正是王国维读书、研究的又一经验之谈。
成就大事业、大学问,也要循序渐进,需要知识的逐步累积,只有累积至一定程度,才可以出现飞跃,发生质变,而企图走捷径,投机取巧,偷工减料,即使是“第一阶级”,也无法进入。这是王国维做学问的“窍门”。他认为,具有文学天才的人更需要有“莫大之修养”,此“修养”应该包括:一、勤奋;二、广博地读书;三、反复实践;四、修养心性。
“三种之阶级”为“三种之境界”,这是他为“做学问”所分的三个层次:“第一境——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第二境——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境——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三种境界相互衔接,依次递进,由量变直至质变。所谓“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也就是说,无穷无尽的新知识在向读书人招手,在向读书人呼唤,其频频招手和亲切呼唤,很快得到了读书人的回应,引发了读书人的好奇和兴趣。读书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目中充满着许许多多的幻想,也有着各种各样的计划、打算,由于对扑面而来的新知识感觉惊异和挑选终身研攻对象的难于决断,而显示了几分的彷徨和惆怅。这就是第一种境界,也就是起步阶段。
研攻对象经过权衡、比较确定下来后,读书人便进入到异常艰苦的修炼阶段,经过反复探求、反复考索,对其对象已有了最深层次的了解。了解越深,爱得越深。这种爱,是自觉自愿的,忠心耿耿的,表里一致的,长久永远的,而且是彻头彻尾的奉献,因此,“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于是,由必然王国进入到了自由王国,也便由第二境界深入到了第三境界,亦即最高境界。
读书、研究进入到了自由的王国,这就标志着大面积的收获。大面积的收获,是以艰苦拼搏、寒窗苦读作基础的,“众里寻他千百度”,正饱含着此种含意。无数的挫折和失败,却始终没有动摇对既定目标的追求。其毫不松懈的结果,则导致了知识的巨大积累,融会贯通,“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此种不经意的发现,建立在辛勤的心血和汗水之上,并非偶然、巧合!它是质的飞跃,是量的发展变化的结果,是通过艰辛的实践而使得“必然”奔向了“自由”!
在从事学术工作20多年的时间里,王国维的绝大部分时间,用在了读书研究之上。他手不释卷,珍惜寸阴,故其阅读的范围十分宽广,远非同时代的一般学者所能比拟。萧艾在《王国维评传》一书中指出,1911年前的王国维,学习的对象绝非叔本华、尼采、康德三家,也决不限于哲学一门。亚里士多德、莎士比亚、歌德、但丁……他无不熟识。文学上的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种种流派,他都了解。其他方面,从达尔文的进化论、生存竞争学说,到罗马医学家额伦的著作,他都涉猎,并能引用。可以想见,他对欧洲各种社会思潮,并不陌生。更可以想见,作为戏曲研究者的王国维,对文艺复兴后的人文主义文学,对人文作家莎士比亚的作品,必然有着很大的兴趣,也必然从中受到教益,获得力量!由阅读的范围和时间的利用来看,王国维是一个具有强烈事业心,并且永远不知满足的学者!
王国维读书,不受传统与他人的影响。别人读过了的书他要读;别人没有读过的书,他更要读——“戏曲之体卑于史传”,“后世硕儒,皆鄙弃不复道”,而他独辟蹊径,深入到了被一般学者鄙视乃至正眼不瞧的戏曲之中,苦心孤诣,终于发前人所未发。
王国维读戏曲著作的的确确称得上是“苦心孤诣”。首先,广泛阅读各种资料,之后,作目录的搜集整理和考订,为研究打下基础。目标明确、范围固定后,再更深一层地读书,进而对戏曲史作一些粗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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