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的,说家里新请了一位厨子,做的一手西式点心,他们那边起诗社,今天做了许多,所以送点过来请太太尝尝。”
冷太太示意梁嫂将点心放到茶几上,叹道:“这金七爷实在是太客气了,总是送东西过来。不收退回去吧,他那边总有话说,说得最后让你不得不收下;收吧,我们这边又没什么好回礼的,真是让人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陆轻萍不以为然的说道:“不过是一点吃食,能值多少,他又不是天天送来,还不至于难于此。”抬头对梁嫂说道:“梁嫂,一会儿你将我上次带回来的芝麻松子糖装一盒子给隔壁送过去,送去后也不用说什么回礼不回礼的,就说是给诗社里的人添诗性就行了。”
梁嫂点着头答应了,又看向冷太太。冷太太轻叹一口气说道:“既然轻萍这么说,那么你就这么做吧。”
陆轻萍伸手捏了一块椰子圈,放入嘴中,吃完之后,点点头,赞道:“嗯,味道不错。”又喊着梁嫂:“梁嫂,给我拿杯酸奶过来。”转头对冷太太说道:“吃这个,配酸奶,正对味。舅妈,你要不要一杯?”
冷太太忙拒绝:“我就不要了。”看了一眼果盘里被陆轻萍吃了一半的一大串葡萄,还有丢到一边的桃核,忍不住皱了皱眉,说道:“轻萍,你这刚吃完葡萄,又吃了桃子,这会又要吃点心,又要喝酸奶的,你有多大的肚子?胡乱吃了这么多东西,呆会你还吃不吃饭了?何况,你的肠胃本来就不好,正吃药养着呢,你平日里倒是注意一点才是。那酸奶放在冰箱里,是凉的,虽然现在天气热,但是你们女孩子家也不要太贪凉……”
看着冷太太有把话唠叨下去的趋势,虽然陆轻萍知道冷太太是为她好,但是她也不耐烦听冷太太那个长篇大论,赶紧借口出去溜溜,起身往外跑。出了门,陆轻萍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多少小时就到午饭的时间了,因为她也没走远,就在附近逛了逛。
回去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卖新鲜鸡米头的,陆轻萍买了几斤,拎在手中。从定丰里回家,要路过金燕西家的房子,陆轻萍走过他家门口的时候,院门呼啦一下从里面打开,走出一大群人来。走在前面的李浩然看到陆轻萍,惊喜的喊道:“轻萍——”
陆轻萍没想到会在金燕西这里遇到李浩然,也是一愣,神色淡然的对他点了点头,打招呼:“李先生,你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是巧,挺让人意外的。”
一语未了,走在后面的冷清秋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陆轻萍,很是意外,忙问道:“表姐,你怎么在这里?”
听到冷清秋喊陆轻萍“表姐”,李浩然很是惊讶,他没想到陆轻萍和冷清秋竟然是表姐妹。早知道这样,他还何必让自己这么煎熬。早前,因为李浩然不知道陆轻萍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所以只能等到暑假结束,他才能找到她,如今,有这个意外之喜,他就不用白白浪费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陆轻萍举了举手中的鸡米头给冷清秋看,笑道:“我不耐烦在家里听舅妈絮叨,就跑了出去,在外面转了一圈,看到早上市的鸡米头,买了几斤,正准备回家,路过金七爷的门口,正好遇到你们出来。怎么,做完诗了?还有事吗?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一起回去。”
“没事了。”冷清秋轻轻巧巧的走了过来。陆轻萍又看了李浩然一眼,对他轻轻颔了一下首,和冷清秋一起走了。
望着陆轻萍和冷清秋一起离开的身影,本来上次和欧阳于坚谈过,明了自己心意的李浩然在见到陆轻萍之后,更坚定了自己的心意,他对身边的欧阳于坚说道:“欧阳,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家人和爱人我都要。
“啊?”欧阳于坚一开始对李浩然突然天外飞来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没反应过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仔细琢磨之后,他明白了李浩然这句话的意思。欧阳于坚原本也没把他认识的陆轻萍和李浩然的爱人联系到一起,不过今天看到李浩然的反应,他知道了。想到今天诗社中,金燕西毫不避讳的对冷清秋亲密的态度和冷清秋的反应,欧阳于坚面露一个苦涩的笑容,他这边,希望似乎不大了,而李浩然这边,前路未明。他们俩,算是栽在了陆轻萍和冷清秋这队表姊妹的手中。
回到家,冷清秋带着兴奋的语气对冷太太说道:“妈,你是没看到,诗社那里有多少人。听说金七爷办的这个诗社,已经小有名气,都传扬开来了,有好多人慕名来参加。”
“是吗?”冷太太对诗社有往大发展的趋势,很意外,说道:“看以前的样子,我本来以为金七爷不过是打发时间闹着玩的,没想到倒是真当一件正事办了起来。”
“妈,你说什么呢!”冷太太这话,冷清秋不爱听了,替金燕西说起好话来:“从一开始办起来,金七爷就很认真好不好?只是一开始没经验,虽然有舅舅帮着张罗,但是不免出些小纰漏。如今早就正规起来了,并且定下了规矩。诗社每逢周末开社,大家一起作诗。诗的好坏,以不记名投票的方式投出名次,然后再逐一品评。”
相比诗社的规矩,冷太太更关心冷清秋今天参加诗社的结果,问道:“那你今天去诗社作诗了没有?人家怎么评价你的诗?”
冷清秋摇摇头,说道:“我今天没做诗,不过金七爷介绍我认识了诗社里的人,并且将他们以前写的诗拿给我看。这次诗社里有好几位女的诗写得很不错,不逊色于我。以前我自认才学不错,不输于人,如今看来,是坐井观天,夜郎自大了。”
听到冷清秋提起诗社中的女子,陆轻萍端着一杯陈皮山楂水慢慢的喝着,不动声色的问道:“清秋,你上次说,这次诗社,金七爷的五姐和六姐回来,她们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这次金七爷的五姐没来,只有他六姐来了。他六姐是同济大学的高材生,为人是很谦让温和的,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人是很好的。”冷清秋不知道陆轻萍问话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将她对金润之的印象讲了出来,“而且他六姐还说过几天请我出去逛公园呢。”
陆轻萍对冷清秋的描述不是很满意,觉得说的很笼统,很模糊。不过她也不好细问,再说,就算细问,冷清秋和金润之今天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两个人想必也没有一直呆在一起,能有个大概印象已经很不错了,再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由金润之,陆轻萍忍不住想到李浩然,想知道金润之和李浩然他们对彼此的印象如何?他们今天是第一次认识,还是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因为金总理和李浩然的父亲政治观点不同的缘故,金家和李家私下没什么来往,所以金润之和李浩然今天还真是第一次认识。不过不同于李浩然对金润之只留下一个金燕西六姐的印象,金润之对李浩然的印象倒是很好。回到家之后,金润之正和五姐金敏之在屋里点评着诗社里的人给她留下的印象,这会正说到李浩然的身上。
“这位李浩然,才华是有的,听老七说他是什么新诗的代表人物,不过,我听他在诗社上做的旧体诗也很不错。人也长得斯斯文文的,为人更是细心周到。我因为小日子来了,怕肚子疼,不敢吃凉的,在诗社开始的时候,我不过说了那么一句,等到了中间,下人们端上冰西瓜和冰酸梅汤的时候,老七都不记得了,还是他提醒老七,让下面单独给我备了一份的呢。后来,因为今天来的人多,吵吵闹闹的,最后都乱了,一样的茶杯是谁的都不记得了,有的人不讲究,就乱用一气,他看到我想要喝茶,对着茶杯皱眉,知道我嫌弃,就帮我洗了一个茶碗出来。”
金敏之见金润之言语中对李浩然有好感,调笑道:“这个李浩然,我听老七提起过,说他父亲是上海的督学。这样看来,人物、家世、才貌……都配得过。你又对他有好感,回头我和妈说说,也省的妈为你操心。上回妈还说呢,说你这个年纪,也该把事情定下来了。你们先定亲,等你大学毕业之后,愿意什么时候结婚就结婚,怎么样?这事要是成了,到时你可要好好谢我一回冬瓜汤。”
“五姐,你胡说什么呢!”金润之虽然为人大方,但是谈到婚姻大事,还是不免害羞了,忍不住嗔道:“我是对李浩然有好感,但是怎么就谈到婚嫁大事上去了?再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要禀过父母才能行事?什么冬瓜汤不冬瓜汤的,我不需要你这个媒人!作为一名新时代,接受新思想教育的女性,我要是喜欢他,我自会采取行动,哪里用的上爸爸妈妈出面?你真够老土的!去美国留学一趟回来,你的思想不见进步,怎么反而越加落后了?”
……
陆轻萍不知道金润之和金敏之关于李浩然还有这么一番谈话,此刻她正头痛的看着眼前的依萍。福煦路的陆家,因为陆轻萍寄过去的照片,发生了一场大变故。王雪琴和魏光雄的事情由照片点燃陆振华怀疑的种子,然后他从尔杰的口中得到证实之后,王雪琴被陆振华打了个半死。不管陆尓豪、如萍和梦萍怎么苦苦哀求都没用,甚至尓豪和如萍为了替王雪琴挡鞭子,还跟着挨了几下。
王雪琴挨打吃痛不过,见哀求无用,干脆对陆振华破口大骂起来,污言秽语,什么难听,骂什么,专门往陆振华的痛处戳。气得陆振华恨不得把王雪琴剥皮抽髓,本来陆振华是想一枪打死王雪琴这个让他丢脸的家伙来着,但是因为王雪琴在奸/情败露之后,不仅不认错,反而如此不驯,陆振华觉得一枪打死她算便宜她了,所以陆振华把她和尔杰丢到了后院的地下室里,严令不准任何人送东西给他们吃,准备活活饿死王雪琴和尔杰两个。
在陆尓豪、如萍和梦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王雪琴去死,竭力想办法救她的时候,如萍受不过王雪琴的哀求,送消息给魏光雄,并且为了让王雪琴顺利逃走,下药迷晕了陆振华。魏光雄因为黑虎帮的事情脱不开身,不得亲身前来,将心腹天明派了过来。天明带人过来,最先去的地方就是陆振华的书房,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保险箱之后,发现是空的。大失所望的这帮人不肯空手而归,劫掠了陆家,将陆家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然后救走了王雪琴和尔杰,顺利逃走。
陆振华醒来之后,从哭哭啼啼向他忏悔认错的如萍口中得知她放走了王雪琴,在看到空空如也的保险箱,家里面面上摆着的值钱东西全都被拿走,大发雷霆。等到翻出被王雪琴藏起来的存折,看到上面剩下的钱数时,振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一黑,晕了过去。
受了这么大打击的陆振华一下子病倒了,因为对引贼入室的如萍不满,迁怒到陆尓豪和梦萍的身上,将他们三个全都撵了出去。依萍从何书桓口中得知父亲陆振华病卧在床,按捺不住心中的关切之情,跑过去探望他,一见之下,吓了一跳,记忆中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精神矍铄,比他的年纪要年轻很多的父亲变了个大模样,原本只有星星点点白发的头发似乎一夜之间全都白了,精神也垮了,人一下子苍老也许多。
看到这样的陆振华,依萍对他的恨消褪了,对他的爱涌了上来,留在他身边细心的照顾他。依萍觉得饱受打击的陆振华此刻正需要亲情抚慰的时候,但是在上海的陆振华的亲人,除了陆尓豪他们三人之外,就只有陆轻萍了,不过这个时候,陆振华显然是不想见到才被他撵出去的陆尓豪他们的,所以依萍找上了陆轻萍。
听依萍吧啦吧啦了半天,说陆振华现在是多么的伤心,多么的可怜,多么的凄凉,……言语中虽然没有明说陆振华此刻正是需要她们这些做儿女的陪在身边,让他感受到亲情的可贵,并借着这份力量振作起来这样的话,但是意思已经到那了。听依萍说了半天,终于停下来之后,对上依萍充满期待,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眼神,陆轻萍微挑着眉毛,神色平静的问道:“然后呢?”
陆轻萍的反应出乎依萍的意料,听到她的问话,依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满脸不解的看着陆轻萍,不明所以的重复道:“然后?”
“是呀,你对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去探望陆先生吗?”陆轻萍轻笑道:“但是就算我去探望了又能怎样?然后留在陆先生的身边,照看他,和陆先生上演一场父慈女孝的戏码?这方面,你没有问题,但是你就这么莽撞的过来,找上门,对我霹雳巴拉说了一大篇子,然后希望我马上动身去看上陆先生,你有没有问过我愿意不愿意去?就好像你今天来找我,和我说的这些话,我想不想听一样。”
依萍终于听懂了陆轻萍的意思,她又是意外,又是愤怒,惊讶的说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竟然不想去?那是我们的爸爸,他现在遭受背叛,受得了巨大的打击,生了很重的病,躺在床上,几乎就快要死了,你这个做女儿的竟然连探望一下都不肯?你的心是什么做的?你身上的血难道是冷的吗?”
“或许吧。”面对依萍的指控,陆轻萍神色淡淡的把罪名认了下来,“不过这也是得自陆先生的遗传。当年他可以冷血的抛弃妻子和儿女,不顾被他丢下的那些人的死活,只带着他最亲近的人跑来上海。有他在前面作榜样,我现在的行为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算不上什么。”跟着加重了语气说道:“还有,陆先生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这样的爸爸我可认不起!免得有一天再被他丢下送死!”
谈到当年陆振华抛弃家人的行为,就算依萍能言善辩,也不免有些理不值气不壮,因此说话的气势弱了下来,语气上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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