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莱进病房时袁经理正靠在床头看电视,他剃了个大光头,脑袋上贴着两块纱布,面色倒还算不错。
见了柯莱,袁经理并未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瞪着眼睛满脸的不乐意。
柯莱像是看不见他的态度一般,放下东西,找了个舒服的软垫椅坐下,开始打量四处。这应该只算崇光普通的单人病房,不过已是窗明几净,该有的基本设施都有,桌上还放了一瓶含着露水的鲜花,看着特别温馨。
柯莱收回目光,问床上的人:“老袁啊,好点了吗”
袁康舜没回答,反而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柯莱笑:“来看你啊。”
“来看我死没死吧”袁康舜怒道。
柯莱没和他抬杠的意思,转眼瞧见床头柜上药盒里各种五颜六色的药丸,问:“这是护士拿来的药吗你怎么不吃呢”
“不关你的事”
柯莱刚坐下,又站了起来,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把药盒贴心地递到袁康舜的面前,仍是好声好气。
“不管如何还是身体要紧,这样吧,你要不想看见我,等吃了药我就走。”
“你”老袁大概还想说点攻击的话,不过一来劲就牵动到了脑子上还未痊愈的伤口,疼得他眯眼抱头,片刻才恨恨地把杯子接过,想吃了药快把那讨人厌的访客打发了。
谁知才喝了一口立刻烫得一声闷叫,手里的水洒了一床,药也散了一地。
不巧,护士正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病床上的人甩手把药盒和水杯都打翻的情景。她一愣,忙蹲下身收拾,嘴里则无奈道:“袁先生,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药你一时吃不下可以等一等,采用这种过激的方法对你的健康只有不利。”想是之前袁康舜已经有过抗拒治疗的前科在了,护士才会给出这样的合理推断。
袁康舜捂着被烫伤的嘴,疼得胸中起火,只是他看看面带责备的医护人员,再看看一旁没事儿人似的柯莱,支吾了两声,有苦难言。
身体抱恙,自然也影响心情,见惯了此类患者的护士淡定的起身又道:“唐医生今早才说过,你要仍然对这些药物有排斥,那我们就换一种治疗方案,把这些都折成针剂进行输液,效果应该会比吃下去快一点,也不会觉得苦和恶心就是剂量比较多,需要挂一段时间的水。你要同意的话,我就去反馈给唐医生了。”
此话一出,竟换得袁康舜的连连摆手,开玩笑,这方案听着轻松,其实更受罪,上回挂了两天水,他整条手臂青得跟出了尸斑差不多,更别提那特别火辣的药剂流过血管那酸疼劲儿了,简直要了袁康舜的命。
“我、我不换你、你也别跟唐医生说。”袁康舜咬牙道,语气里竟有丝瑟缩。
“那好,我一会儿把药再拿来,希望这次袁先生可以好好配合,”护士点头,态度恢复了温柔,又转向站在床边的柯莱,“也希望家属朋友可以帮忙监督下。”
柯莱弯起眼:“没问题。”
他这一笑,让一直板着脸的护士脸颊一红,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待人走后,柯莱又回到原位坐下,轻轻感叹了句:“这儿的服务还挺到位的,老袁不妨多住一阵。”
袁康舜其人,柯莱也算了解,心眼不是多坏,但脾气真不怎么好,长到这些年岁,举止行为有时还特别幼稚且自以为是,颇难迎合伺候,没想到进了医院倒被轻易治住了,再忆起他提到那位“唐医生”时的忌惮表情,柯莱不由对这位名声在外的主治大夫冒出些好奇来。
那头的袁康舜待嘴里的疼意散去了些,再一见柯莱悠然的态度,气更不打一处来。
“呵,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你是听说了语娇这段日子天天在医院照顾我,所以心里失衡,想把她抢回去,回到以前只绕着你转的样子吧我我告诉你,你做梦别人只当你柯莱是什么高不可攀的贵公子,我袁康舜却早就看穿了你的真面目,你就是一个装腔作势、狡猾阴险的伪君子”
他这番话骂得也算是真情实感,只可惜底气缺失加之口齿不清,听来含糊弱势了不少,到后来气息都急得有些喘。
对着这样的愤怒,柯莱面不改色,搭着腿的姿势都没变一下,直到听见袁康舜咳得跟拉风箱似的,他才把目光从墙上调了回去。
听见柯莱叹气,袁康舜更是不忿:“你干嘛你敢说你不是为语娇来的”
柯莱道:“不是。”
“你敢说你没有嫉妒我”
柯莱盯着他的光头:“没有。”
“那你敢说你是真心来看我,不是想把我气死”
柯莱站了起来,走到门边脚步一顿,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墙上,就见那儿正挂着病房的信息卡,还有部分上级领导的名字,方便病患和家属了解监督。
患者姓名:袁康舜
年龄:29
入院时间:201x年11月26日
诊断:脑膜瘤
主治医生:
主管护士:
主任医师:唐屿
柯莱的目光在最后一行顿了下,继而笑着回答。
“好吧,你猜对了。”
在袁康舜暴跳如雷前柯莱已经眼明手快退出病房并先一步关上了门。
晚上的饭局定在一家比较知名的中餐馆,正巧就在崇光医院那条街上,柯莱到的时候其他宾客已经就位了。
做东的是柯家的一位故交,同柯父关系不错,虽说近来不合作生意了,但偶尔联络联络的面子柯莱还是要给足对方的。而同桌的客人倒是五花八门,做什么行当的都有,也不乏各自圈中的翘楚,一伙人精即便开始不熟,没一会儿就聊得和乐融融,好似八百年前是一家的感觉。
柯莱说得不多,大部份时间都是一个倾听者的角色,只是别看他气质斯文优雅,却是一个热爱交朋友的,三两句就能让对方和他推心置腹。期间酒也喝得不少,好在柯莱酒量非常好,几大杯下去跟没事儿人似的,让在座的几位都有些刮目相看。
又喝又聊了一段时间,柯莱的电话一直在响,借着去洗手间的空挡,他拿出手机一看,至少有二三十通未接来电,其中又以一位叫做“鹿东东”的号码最为频繁。
柯莱正翻着通话记录,盥洗室小隔间的外头便传来轻声的交谈。
“哎那位柯少爷真的是花狸家的”
“好像是的,徐总虽没明说,但我听他口风感觉差不离。”徐总就是今天做东的那位。
“那他是在花狸担任哪个职务我们公司前一阵才和花狸合作,我也出入过那里不少回,连柯总都有过照面,竟然没有见过柯少”
“柯少好像没在花狸做事,我刚才问他最近做什么生意,柯少回了我一句待业中。”
“哈哈哈,柯少真是说笑了,估计想琢磨些大买卖呢。”
“是啊,徐总也这么说他,说柯少一定是小钱看不上,要不然怎么琢磨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动手,因为在等大的。”
“那到时候不一鸣惊人怕是要对不起大家的期待,毕竟虎父无犬子。”
“哎,其实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真是犬子,大公司家的二代比我们这样白手起家的肯定要高太多,各方面资源不用操心就有人给送到面前,哪怕缺点经商的天分,在外头闯荡失败,回了家也能有饭吃,日子肯定不会过得太差。”
“这话不错,投胎这东西没法嫉妒,就是不知道柯少对哪方面生意感兴趣,要有机会能同他合作就好了,保本不亏啊。”
“哈哈哈哈,刘老板高段”
直到那调笑的嗓音渐远,柯莱才慢慢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他神色自若,嘴角还微微扬起,并没有被刚才那番听着恭维实则看低的非议影响到心情。
正洗着手电话又来了,柯莱一看,还是鹿东东,于是他走到外面廊间转角的一处接了起来。
一道清甜的女声便顺着信号传了过来:“柯大哥,圣诞快乐”
柯莱笑:“嗯,你也快乐。”他语气懒懒的,但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特别好听。
“我刚才一点都不快乐,因为你不接我电话。不过现在听见你的声音我就开心了。”
柯莱望着窗外继续笑。
鹿东东开始说起自己现在参加的圣诞派对有多无聊,看谁都没劲,话里话外都拐着弯儿的希望柯莱能过去陪她一起。她语意飞扬,又含着少女的活泼羞涩,听来不觉烦躁,反而很是可爱。
一长串的自问自答却始终没听见柯莱的接话后,鹿东东话锋一转唉声叹气了起来:“唉,柯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考虑一下我呢”
柯莱一愣。
他发愣不是因为鹿东东的表白。鹿东东从第一次见他到现在,类似的话至少说了几百遍,她曾反复表示,只要柯莱一天没爱上别人,她就决不放弃追求,哪怕千军万马的情敌来抢都不放在眼里,所以柯莱对这些已是趋近于麻木。
而他之所以惊讶,是因为这句话不仅出现在手机内,在窗外也同时响起,且一字不差。柯莱缓缓探出头,目光在四处一扫,在不远处的树下发现了两道影子。看那身型,该是一男一女。
正待柯莱要确认是不是自己幻听了,右边那属于女人的影子幽幽上前,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诚挚且充满希冀。
她问面前的男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考虑一下我呢”gd1806102:
Chapter 3
除却在医院的电梯和刚才的洗手间里,柯莱这一天竟然听了三回墙角,且全非自愿,他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但现在出去,必定要从这俩面前过,那场面不用想都觉得尴尬万分。
于是,柯莱结束通话,转而给鹿东东发了条消息:现在不方便讲手机。
鹿东东秒回:啊呀,新借口
这话换做别人来说一定是讽刺,但柯莱知道鹿东东是真这么认为。
不是借口,没有骗你。
鹿东东迅速表示理解:我知道,我开玩笑的啦,那我们这样聊也行。柯大哥赶快回答我,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
短信不比电话还能打哈哈,柯莱只得直面问题。
目前不考虑。
他刚回复过去,外面的男人也说话了,针对之前那女人问的。
“不考虑。”
十分冷淡的三个字,夜色中听来却像某种钟磬乐器般,嗡嗡铮铮,穿透力极强。
柯莱分神了一下,看见鹿东东的下一条消息。
目前柯大哥现在有喜欢别的人
外面的女人也没有被那句拒绝打倒,依然执着地追问着眼前人。
“为什么呢你是有女朋友了吗”
听着这大同小异的话,柯莱暗忖现在的表白用句是不是都习惯走一个套路。
不能跟你保证,也许下一秒就遇到了呢。柯莱表达得很委婉。
而那男人却很直接:“有没有都跟你没关系。”
鹿东东:下一秒那如果我一直和柯大哥亲密联系,你下一秒、下下一秒遇见的不就是我了因为没有人比得上我对你的喜欢。
这信手拈来的肉麻台词一看就知道小姑娘最近又看偶像剧了。
没想到外头那个也不遑多让。
“怎么会没有关系,我敢说,我比你周围所有喜欢你的人都喜欢你”
这真不是鹿东东一人分饰两角么柯莱对当下的情况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他只有无奈地给鹿东东去了一个能涵盖无数含义的淡笑表情。
另一位男人发出的则是一个冷笑的声音。
这位先生挺狠心的,连续领教了几把冷箭的柯莱忍不住感慨,就算不喜欢,对女孩子怎么能这么不温柔呢。
手机呼啦啦一阵震动,是鹿东东发来了一堆图片。
柯大哥,我知道你暂时还没有爱上我,不过没关系,我会变得更漂亮的。要不你选选这些女明星,看哪一款是你的菜我以后就照着这个方向去努力了握拳
“你到底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为了你去改,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可以试着去做。”
又试一个奇妙的近似问题。只可惜相较于鹿东东的积极阳光,后面那女人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卑微了。
柯莱思考片刻,郑重地给小姑娘打了一段话,如果可以他其实也很想对外面的女生说。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你改变得再快也永远及不上一个不爱你的人喜新厌旧的速度。
同一时刻,那把好听的嗓音响起,说的却还是残忍的话:“不需要,我有这个时间等你慢慢改,还不如去订一个更快。”
订一个订一个什么这是在暗喻面前的大活人还比不上一个假的吗
这种过于简单粗暴的拒绝方式让向来极注重风度与涵养的柯莱听得大皱其眉。
将手机放回口袋,柯莱觉得已经没必要再给对方留什么单独空间了。
他自窗台边踱步而出,一抬头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哭着转身跑远,想是终于被伤透了心。柯莱目光再一瞥,正和一道同样望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猛地眼前一亮。
尽管对对方的言辞不甚赞同,但柯莱不得不承认,自己前方站着的这个男人长得还真是出类拔萃。
特别是那双眼睛,犀利有神,像冷冷刀锋,却又格外幽深,再配上那明显不属于东方人的挺直鼻梁、薄薄的嘴唇,还有弧度完美的下巴线条和宽肩窄腿长手长脚的身材,刚才那女人明知他无意接受自己却仍是依依不舍的行为立刻就变得非常情有可原了。
一个混血儿,一个五官挑不出毛病的混血儿。
人们对长得好的人从来多一份理解和宽容,对此从小就深受其惠的柯莱太有发言权了。只不过若这个人再温柔有礼风度翩翩一些,就像自己那样,应该会更讨人喜欢。而不是对着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就瞪得跟一只吃人的老虎似的,满脸煞气。
是的,对方正瞪着自己,表情要多臭有多臭。
柯莱很想对他说:请不要误会,我对你的墙脚并没有很感兴趣好吗,先生。
不过柯莱没有这样说,他的修养他的风度都不允许。只是他也没有解释,更没有道歉。他只是不闪不躲,面对那凶狠的目光直直迎视了过去。相较于对方冷硬的眼神,柯莱的眼神绵软有后劲,眼底像一汪藏着漩涡的深潭,无论什么刀枪棍棒到了里面都不起作用。
两个男人就隔了这么几米的距离不言不语的对视着,若此时有所谓的特效,彼此之间应该会有噼里啪啦的动静出现吧,只是这不是电流,而是火药。
但其实仔细想想这场面发生得太过莫名其妙了,两个大男人啥动作都没有,就这么干站着。高手过招武侠片还是西部片后续场景是不是还要拔枪真是太闲
就当柯莱忍不住要笑出来的时候,终于有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奇怪的僵持。
那人在不远处唤道:“唐医生,郑院长要走了,他让我们问问你要不要一起”
几秒内都无人应答。
就当发问者疑惑着要走近时,满脸不爽的男人终于“嗯”了一声,目光从柯莱的脸上移开,然而下一刻又重重地看了他一眼,那视线若有实体,柯莱觉得自己脸皮都能被刮下来几道。
什么仇什么怨
瞪着对方大步离去的身影,柯莱茫然地眨了眨眼。
对了刚那人叫他什么
唐医生
唐医生
唐屿
上午去了一趟iooi,看了下店里新来的货物,柯莱很是满意。下午自己开了车回家,本想趁这个难得没有约会的时间放松放松,谁知刚到公寓楼下就见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那里。
柯莱摇下车窗:“美女,要搭便车吗”
卷发及腰身材火辣的美女见了他便爽快地一点头,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座:“能不能顺便再包你一下午价钱好说。”
柯莱作势思考了下:“我最近涨价喽”
美女点头:“我知道,猪肉也在涨。”
柯莱纠正她:“我比猪肉贵一点。”
美女继续点头:“应该的,你是野生的嘛。”
柯莱难得找不到话说,只能发动油门:“你怎么自己不开车”
谢语娇说:“那天送那谁去医院的时候风大雨大,我后来才发现车屁股被什么扯了一大块,最近送去地球那一头返修了。”
那谁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柯莱忍不住笑。
谢语娇观察着他的表情:“他跟你说什么了”
柯莱:“你猜。”
谢语娇翻了个白眼:“稀罕。”
柯莱:“嗯,他可稀罕你了,要不然也不会臆想你天天去医院照顾他,我都快成他杀父仇人了。”听听谢大小姐对自己的态度,哪个女人会对梦中情人这样说话
“做他的大头梦”谢语娇直接爆了粗口,“那天他在客户面前犯病,只有我在,难道看着他没命反正进了医院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要我说,除非王八会爬树,否则我不可能再踏进那里一步,免得袁康舜的脑子一辈子都治不好了。”
谢语娇说完这句话后就干脆地指着柯莱开道。
半个小时后,车在崇光医院的地面停车场中稳稳地停了下来。
柯莱看看谢语娇,又看看远处的大树。
所以王八呢gd1806102:
Chapter 4
柯莱问:“王八呢”
谢语娇利落下车,道:“王八不止上了树,还就快上天了呢。”
柯莱停好车,随着她一道往里走。
“你说谁”
谢语娇道:“翁樊盛。”
见柯莱没懂,谢语娇伸手画了个圈,示意他看周围。
“虽然人家这儿的生意已经很好了,但是谁不希望让更多点人知道,赚更多的钱呢”
联想翁樊盛的名字,前后一琢磨,柯莱明白了。
“你想要这个case”崇光医院需要广告宣传,所以作为缪风广告的出资人之一的谢语娇就想拿下这个案子,没想到现在出现了别的竞争者。
谢语娇弯起眼:“我不想要才奇怪吧缪风都为此准备了三个月了,而斯图耐特这么想要倒让我没有预估到。”
她口中的斯图耐特也是一家广告公司,老总就是翁樊盛,规模比缪风要大得多,在这个行业已属顶尖。倒不是说崇光医院不够资格与他们匹配,而是崇光的品牌形象明显不符合斯图耐特以往拿手的客户风格,斯图耐特向来偏爱合作张扬的时尚产品和各种快消品。医院有没有搞错
“崇光还没决定要选哪一家合作,我约了崇光运营部的吴经理私下先聊聊,不过斯图耐特知道后大概也要派人来,所以,你替我一起看看”
谢语娇边说边上楼,到了办公室里果然已有好几人落座了。
正中一个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医院的吴经理,他站起来和两人问好,又要向他们介绍身边的人。
谢语娇对他摆摆手:“不用了,我们认识。”她转头对不远处那人道,“chas有半年没见了没想到你们翁总真是看重这笔单子,一周前忽然说要出手,现在就连身旁最得力的助理都派来了。”
被称为chas的男人态度倒是温和,他先和柯莱握了手又礼貌的打了招呼后才对谢语娇道:“谢小姐有所不知,翁总其实对崇光早就仰慕已久,之前因为身处国外所以近日才得知医院在选择广告公司的消息,这不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争取了嘛,而我比起柯先生哪里又值一提。”
“特助客气了,我只是路过,呃,看看老袁”和会爬树的王八的。见chas把自己拉了进来,柯莱忙道。
“承蒙各位喜爱,要不我带你们先了解下我们医院”吴经理见气氛有点紧张,立刻做出善意地邀请。
几人自然应允,于是从一楼开始,他们大致参观了医院的几个重要科室。
如果说一开始是抱着探查对手的心态走这一趟的话,到后来柯莱不由真被崇光医院强悍的业务素养、良好的医疗环境、周道严格的服务、还有坚实深厚的背景资源所震到,他们是以经营一家超大型合资企业的理念在做医院,但又比那些企业更多了数不清的社会责任,这些责任被分担到每一处的细枝末节,用心到近乎苛刻。
“一分价钱一分货还真是有道理”从崇光的基因实验室出来谢语娇低声对柯莱感叹。
柯莱只是笑了笑。这里的确很厉害,只是再厉害也只能为一小部分人所服务,那过于昂贵的医疗费用哪里是普通老百姓承担得起的,当然,这世上永远都不缺有钱人。
“听说a国的权威专家也会来贵院坐诊”chas问。
吴经理颔首:“不错,你也知道崇光是sk旗下的,作为a国排名前几位的大型医疗集团,sk这方面的后备力量本来就十分充裕,所以我们因此和a国的几家大型医院也常有了合作往来。那里的专家不仅定时会来我们医院交流,每周也会和我们的医生有固定的时间进行视频会议,探讨两方疑难病例。当然,主要是我们多向他们学习,尽力为患者创造更好的治疗条件。”
“说什么学习,吴经理真是谦虚了,就算要学习也是相互的,毕竟据我所知崇光也有a国求都求不到的好医生。”chas意有所指道。
吴经理一听,果然面露浅浅得色。
“所以我们斯图耐特一定会想方设法做出最完美最能匹配贵院水准的方案来宣传推广的。”
“这个院方也不指望一开始就能家喻户晓,毕竟我们不走国民路线,只是想让广大群众了解下真正好的私营医院除了接生和治疗不孕不育外,别的科室也不在话下。”
“吴经理真爱说笑。”chas捧场地哈哈大笑起来。
见这两人一副心有灵犀的模样,柯莱对谢语娇去了一个“看来不止你做了很长时间的功课,人家也是有备而来”的目光。
谢语娇依旧不慌不忙:“吴经理,缪风曾有过多次筹划拍摄城市风景的经验,对人文情怀方面十分擅长,我们也经常涉足公益类的项目,知道市场最容易接受哪种切入点的营销方式。”
chas听了摇头:“开医院并不代表就是做慈善,崇光现在最需要的是知名度,大规模的宣传是斯图耐特最擅长的,而且渠道保证高端。”
眼瞧着这俩又要针尖对麦芒起来,一直默默听着的吴经理抬手阻挡道:“两位不急,都不要急。崇光虽然到这里时日不久,但我们在别地也有了几家分院,且经营度过了磨合期,进行的非常顺利。sk和我们高层都非常重视,所以我也是了解过两方公司以往的成绩的,你们各自都有崇光所需要的特色,于是我才让两位今天一起过来探讨。至于到底和哪一家合作”说到此,吴经理顿了下,伸出食指向上头指了指,“我想你们也知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我还要问一点参考意见。”
吴经理这话一出反倒让两方都安静了下来,纷纷配合地同意对方打电话让能做主的过来看一看,并一起去医院餐厅等待。
柯莱注意到chas那表情都比刚才亮了几分。
路上,柯莱问谢语娇:“老总要亲自来”
谢语娇却摇头:“不是老总,是另一位。”
另一位谁
虽然好奇,但柯莱并没有多问,他只安静地站在谢语娇身边,作为一个非常称职的陪客。
虽然是员工餐厅,但是饮食环境依然非常的好,这里根据不同职能不同餐饮种类划分出了细致的区域,看上去与外面营业的餐厅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干净一点。
吴经理领着几人选了靠窗的一处坐下,在chas和谢语娇说要等人齐了再点餐的客套下,大家一开始只喝了几杯咖啡,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柯莱的肚子已经开始唱起了空城计,身边两位却还是跟没事人似的等得不亦乐乎。
这来得到底是谁就算之前住在埃塞俄比亚这时候坐飞机也该到了柯莱心里吐槽道。
最后还是吴经理不好意思地打了电话过去询问。
“临时加了场手术,他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过来,真是抱歉,”吴经理挂上电话客套地说,“要不然今天就”
听对方似乎有要另找时间的意思,chas忙道:“不着急,我这边是不着急,如果谢小姐没时间的话,可以另约。”
他都这样说了,谢语娇更没道理先走了,于是柯莱就只能继续挨饿了。
不过刚才吴经理说“还有场手术”
难道等得是个医生
幸好吴经理不至于真那么怠慢,最后还是坚持给大家点了菜。对着满桌的家常菜柯莱是挺想大快朵颐的,但是感觉到周围几人明显心不在焉的态度,他也只能草草下了几筷就收手了。
仿佛等了有一个世纪的时间,柯莱的肠胃都蠕动了几周天后,那人终于姗姗来迟。
吴经理起身对他招手,而chas竟然直接迎了上去。柯莱随着对方兴奋的脚步转过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餐厅大门向此处走来。
并不暖热的天气,他却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v领毛衣,手臂上挂着一件白大褂,走得脚步生风,没多时就到了近前,也让柯莱顺利的看清了他的脸。
“yue”
“唐先生。”
“唐医生”
三种不同的称呼同时从三个不同的人嘴里而出,指向面前这人。
优质的容貌,出色的身材,白天清晰的光照下让这个人看上要去比夜晚更显英俊,五官介于欧亚之间,东西方的优点在这张脸上被融合得特别完美,完美得甚至有点过度耀眼了。所以他整个人一走近就给人很大的压迫感,哪怕自信如柯莱都难以将这种感受漠视。
唐屿
柯莱心里飞快地就冒出了这个名字,继而忍不住疑惑。
怎么又是他gd1806102:
Chapter 5
唐屿也看到了眼前的年轻男人,不过他的目光只在柯莱脸上停顿了几秒后就转开了,也不知有没有将人认出来。接着唐屿走向吴经理给预留的位置坐下,途中还和频频朝自己示好的chas礼貌性地握了握手。
“抱歉,来晚了。”唐屿说话,声音淡淡的,其实没听出多少歉意来。
但是吴经理等人却很是能体谅,特别是chas。
“听吴经理说,之前那台手术是突发性脑血栓,从早晨六点就开始做了算一算前后用了九个多小时吧唐先生真是太辛苦了,太辛苦了。”chas满脸诚挚地夸奖。
唐屿却道:“还好。”
“说实话,干这行的都累,每天手术要站上十来个小时早已稀松平常,不过我们yue的确厉害,他之前在a国医院那几台近四十小时都不下台的记录到现在都没人能破呢。”吴经理话中满是骄傲,就跟这事儿是他本人办的一样。
“是吗关于唐先生以前在a国的成就我早就有所耳闻如果下次有机会真想更细致的了解一下。”chas特别捧场道。
chas从唐屿出现起就有点热情得过了头,柯莱听他与对方攀谈的口气想是早就认识。翁樊盛是个自视甚高的家伙,说难听点就是爱装逼,而作为被这位老板选拔来的人才,chas也不可能太过平易近人,他有着大部分商人的通病,市侩且重利,从不浪费多余的时间给多余的人说多余的话,像他对缪风的人就从来不客气,因为他们觉得缪风不够格与斯图耐特比肩,当然柯莱除外。现在chas对唐屿近乎巴结的态度,一定不会是因为对方长得帅又医术好的原因,柯莱在心里默默地想。
有意思。
吴经理唤来餐厅服务员,想要给唐屿再点几个热菜。柯莱却听见唐屿打断了他们的话。
他说:“给我一碗白饭就好。”
chas不答应了:“唐先生,这些都冷了要怎么吃”
吴经理也说:“yue,炒两个最简单的菜色,不会耽误事儿的。”
连谢语娇也开口劝道:“我刚才看见这儿的海鲜粥好像不错。”
“不用,”唐屿则坚持,又把话重复了一遍:“一碗白饭。”
服务生的目光在桌上几人间转了一圈后,明智的听从了最有发言权的那位,不一会儿一碗白饭就上了桌。
刚才几人吃得并不多,但桌上大半菜色都被动过了。唐屿扫了眼,指指那盘相对最完整的凉拌西芹,对吴经理露出了询问的表情。得到吴经理的否认后,他直接把那碟菜一点点一点点拨到了碗里。
用汤勺搅一搅,拌一拌,唐屿低下头开始一勺一勺的吃了起来。
那芹菜绿油油碧澄澄的在白瓷的碗中特别漂亮,里面还配有新鲜百合,滋味很是清淡爽口。但是再漂亮再爽口在一片佳肴中也只是个解腻的存在,根本没多少味儿,更别提这样下饭吃
得被活活淡死吧
偏偏唐屿一口接一口吃得毫不犹豫,那吃相谈不上多唯美斯文,但也不狼狈,就是很干脆利落,与他那精致贵气的外表格外不符合而已。
看他这么吃,柯莱不想承认,自己本就没怎么饱的肚子忽然又有些饿了。
半晌,一碗饭干净的见了底,唐屿用餐巾仔细地抹了抹嘴巴,这个动作倒很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吃了什么上品牛排,而不是一大碗无味的西芹拌饭,还是剩的。
面对因为惊讶而显得过分安静的同桌人,填饱肚子的唐屿自如地问:“不是要谈广告问题吗”
“哦,对,”吴经理最先反应过来,这才想起还没正式给对方做介绍,“yue,这位是斯图耐特传媒企业的总裁特助chas先生,这位是缪风广告的副总经理谢语娇小姐,而这位是”
“柯莱,”引见的手掌停在面前,柯莱当先自报家门,然后对唐屿露出了友好地完美笑容,“一个闲人,不用管我。”
对视的一瞬,唐屿的眼睛似乎眯了眯,但细看又好像没什么表情。
“柯少说笑了。”亏得chas这时候还没忘了恭维他,“柯少要在缪风多留两年,就没有我们斯图耐特的活路了。”
“并没有那么厉害,特助也说笑了。”柯莱转过头,朝他随意地摇摇手,“我今天只是来充当车夫的,对这合作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聊,你们聊就好。”
chas的视线不着痕迹的在柯莱和谢语娇之间游移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柯莱这话有几分真假。
柯莱任他打量,面不改色。
吴经理也是个沉得住气的,半点没透露自己的意向,只把两家公司之前的一些设计风格都给唐屿用平板电脑展示了一番。
唐屿在扫了两眼后,却开始昏昏欲睡,柯莱见他好几次上睫毛都要搭上下眼睑了,最后关头又勉力撑了开来,真是不容易。
半晌,吴经理终于汇报完毕。在一片期待询问的目光下,唐医生眨了眨困顿的眼睛,回了一个干干的字。
“哦。”
众人:“”
柯莱忍了忍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场面有点尴尬,吴经理找着话引导:“那yue你来看看,哪种宣传方式更适合我们崇光的发展呢”
谁知,还有更尴尬的。
“有区别吗”唐屿不甚理解地问。
“这个”吴经理语塞,“有的,区别在于”
唐屿摇摇头,蓦地拿过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直接站了起来:“你不用说了,我听不懂。”
柯莱嘴巴抿得已经有些歪了。
chas则是脸歪,在他看来,再外行也能看得出斯图耐特的优势比缪风大了去了,可是唐屿竟然不觉得这对向来自信的他们颇不光彩。
“那这边的问题”吴经理还企图想得到一个答案。
唐屿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
“随便吧。”他再度转身前无所谓的说,“我还有个手术,先走了。”
于是,几人在等了漫长的一个下午后,得到的就是这寥寥的三个字。
随便吧
“唉”
柯莱回到车上后忍不住叹出一口气来,立马得到了谢语娇愠怒的侧目。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笑。”
柯莱连忙摆正姿态,表情冤枉:“啊”
谢语娇懒得拆穿他:“你早料到这个结果了”
柯莱发动了车子:“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等了很久的这位大人物一看就没什么欣赏美的眼光罢了。”
谢语娇顿了下:“这不怪唐医生他本来就是外行。”
“嗯”柯莱意外,谢语娇很少会对浪费她精力的人那么亲切,“你和他很熟吗”
“也不算,之前来找吴经理的时候见过几面,真正有交流还是送老袁去医院那一次。”
感受到谢语娇话语里的软意,柯莱问:“看来你很欣赏他难得你也能为美色所动。”
谢语娇则哼了声:“帅哥从来不能看表面,这个道理还是你告诉我的。”
柯莱似笑非笑。
“当然,”谢语娇又大方承认,“我的确欣赏他,唐医生那么厉害。不过你知道,不是那种欣赏”
谢语娇是出了名的“单身主义者”,打定主意一辈子一个人过不要男友不要老公也不要孩子的,所以平时来往的人除了业务上的需要,是男是女长得美长得丑在她眼里无甚差别,她的目标只有工作工作工作,还有她的猫。也因此那位唐医生能得谢语娇一句这样的认可可见有多么不容易了。
“那天手术难度很大,足足抢救了一整晚才转危为安。事后我有听护士说,这活计唐医生本来可以不用接的,他当时因为连续手术已经快三十个小时都没有休息了,早该下班回家。但老袁情况危险,唐医生不是唯一能救的,但他是最稳妥的一个,所以他撑了下来。而事实证明,这是明智的,老袁中途什么脑组织撕裂引发大出血,亏得唐医生在,如果换别人主刀,前两天冬至我们就该去上坟了。”
柯莱恍然大悟,光听都能感觉当时的危险,难怪袁康舜那么难搞对这位唐医生也是言听计从的,救命恩人嘛。
柯莱客观地点点头。“好吧,是个敬业的人。”
“不过,你却不喜欢他。”谢语娇确定道。
柯莱耸耸肩。
谢语娇知道,这算是一种变相的默认了。
“为什么”
“难道你觉得他很喜欢我吗”柯莱笑道。
谢语娇回忆着刚才唐屿看柯莱的目光,好像是不怎么有爱。
“他对别人也这样啊,不过你们什么时候结下过梁子”
梁子在柯莱看来分子原子都算不上。
“没有。”柯莱摇头。
谢语娇却了然道:“我明白了,大美女永远只能和小美女或丑女做闺蜜,俩成年公兽也是这样。为了抢地盘在一个栅栏里肯定要打起来,这叫一山不容二虎,对不对”
柯莱:“”gd1806102:
Chapter 6
“那你觉得这case拿下的几率有多大”柯莱不动声色的转了话题。
“百分之十,这是在没见过唐医生之前的数字,现在嘛零。”
柯莱微讶:“你把希望放在他身上”
“不然呢你以为吴经理说得都是客套话吗”谢语娇靠上椅背,捏了捏眉心:“我之前预想斯图耐特这样拼命争取崇光的生意最有可能就是想顺便啃下其背后的sk这块肥肉,因为据我所知sk后几年的重心都会转到国内,他们旗下的产业链那么大,哪怕分到一小杯羹,就够斯图耐特乐呵很久了。”
“不过chas的态度”
“是的,chas的态度让我发现,翁樊盛怕是还存了别的心思。”
想到那老王八色鬼的臭毛病,谢语娇不由冷笑。以往凭着职业便利游走在各色男女明星间还不够,现在竟然敢把脑筋动到不该动的人头上。
“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柯莱心说,那哪里是天鹅金雕才差不多。不过他也差不多可以确认心中的猜测了。
“原来崇光是唐屿家的医院。”
“你怎么知道唐医生的名字”谢语娇奇怪,“其实也不能这么说,sk只是医院的出资人之一,不过的确算是最大的股东。今天这情况源头还出在崇光的执行老总那儿,他是个狠角色,平日里办事儿一点岔子都不让有,员工们为此没少吃苦头。而自从唐医生来任职后,下面不少怕担责任的有时就爱拉上他一道参与院内的决策,虽然他目前并不涉足管理,但至少唐医生不反对的决定,哪怕出了问题总经理那儿还是能勉强对付过去的。不过他脾气再好,常常被那么缠也会生气吧,也难怪今天那么烦了。”
他脾气好吗
柯莱表示深深疑惑。
“那这回这位唐医生没做选择,而吴经理临走时说要走正常程序挑选广告公司,所以你觉得希望十分渺茫了。”所谓的正常程序就是竞标,请评标团介入,让斯图耐特和缪风公平竞争。
“冠冕堂皇的话罢了,”谢语娇看得很透,“那吴经理心里怕是已有人选,只是因为之前两个月和缪风商讨得很深入,不想显得自己不近人情才有了今天这一出,他也早就知道唐医生来了以后会有这样的结果。”
车子已回到了柯莱的公寓楼,两人一道上了电梯。
没有外人的空间里,柯莱看着谢语娇倚墙而站的疲惫模样就知道她这三个月的准备期花了数不清的工夫下去。作为缪风的合伙人,另外俩个老板一个申泉出钱却不着调,一个袁康舜卖力却行事古板,关键时刻全靠不住。可以说公司能有今天,比上或许不足,比下绰绰有余,大半都是凭着谢语娇的努力换起来的。她做事太拼,说是呕心沥血也不夸张,这生意要她就这么放弃,她一定做不到。
“大公司和小公司发生竞争时,小公司的优势是什么呢”柯莱忽然问。
谢语娇抬头着他:“要么谈钱,要么谈感情,这是你教我的,我都记得呢。”对他们这种中型企业来说,用什么精湛的设计震撼客户,用完美的方案感动甲方,大部份时间都是安慰同伴安慰自己的。眼下的大环境,价格才是客户的第一考量,价格合适了,再是彼此的友好交流,当两者全都满足后,最后来看作品的好坏创意的独特。
“可是崇光并不差钱,要是凭关系的话,在吴经理身上,chas也已经抢先一步了”运营部一定不是吴经理一人说了算的,但在其他人的既定印象中,大概也会觉得斯图耐特比缪风要更具经验和实力吧,这就是小公司的弱势之处。
“所以我原本才打算从唐医生那里下手,只要他看中我们的方案,这case一定能拿下,只可惜”谢语娇轻叹,“唐医生有时真难捉摸,明明那么好的一个人”
柯莱听着,脑海里描绘出一个脾气暴躁,冷漠无理,毫无耐心,忠于本职工作的“好人”。
电梯门开,谢语娇走了出去:“算了,我再回去让他们看看那些公益项目,试试能不能找到一个让唐医生感兴趣的地方吧。”不管如何,她都不打算轻易放弃。
“公益项目”柯莱抓到了奇怪的点。
谢语娇停步,片刻,问道:“你还记得月神计划吗”
柯莱自然点头,这个他怎么会忘,这是他们缪风去年最成功的一项宣传企划,也是一项公益活动,目的旨在帮助先天弱视或者视力残疾的孩子,因为有政府支持的关系,当时渠道铺设的特别广,不止海陆空有户外广告,报刊杂志电视更不用说,还动员到了不少明星参与,舆论反响热烈。这个案列的成功也直接让缪风一跃成为了中等规模广告公司中的佼佼者。
而这计划正出自柯莱之手。
“当时有不少企业捐款,最后募得的资金总数因为超出预期太多还上了好几个年度慈善榜单。其中除了企业援助之外,月神计划之所以有那么好的成绩,个人捐助也功不可没。”谢语娇望向柯莱,“几个月前,也就是你走之后,我们还想做一个后续的跟踪反馈,所以和基金会那里取得了联系,也就是那时,我终于看到了捐款的详单有一位最大的个人匿名捐助者,他一个人就救助了一百多个失明的孩子,我查到了他的名字,想让媒体对他做一段采访,哪怕是电话或者文字稿都行,但是他却拒绝了。”
听到此,柯莱心头一动。
“那个人就是唐屿。”
“所以我说他是好人也不为过吧,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这世上家里有钱的多了去了,也不是人人都那么慷慨的。再者,唐医生不是公众人物,不需要竖立任何外在形象,他根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难怪缪风的小姐女士们对他那么推崇,条件好还有爱心的男人自然最博人好感了。
这的确让柯莱有点意外
沉默片刻,柯莱笑了起来。
“好吧,是我被一些既定印象限制住了思维,我承认在此之前对他有些偏见,我检讨。”
“我明白,毕竟帅哥见了帅哥也是会嫉妒的嘛。”谢语娇一副了然地拍拍柯莱的肩膀。
柯莱无奈。
谢语娇掏出钥匙开门,没听着身后动静,转头就见那男人站着一动不动,嘴角还微妙的扬起。
“阿莱,”谢语娇道,“你在想什么”
柯莱抬起头,说:“想一个能解决眼下尴尬局面的好办法啊。”
谢语娇一愣,立刻拒绝:“虽然我很想要这笔生意,但是你已经离开缪风了,你不用再费心神帮我,你有你自己要做的事。”
柯莱插着手转身往楼道的另一头走去,在尽头的门前站定,也摸出钥匙。
“不费心神,挺有意思的,而且我最近没有很忙。”
谢语娇看着他的背影,最后还是没抵挡住对柯莱的信任,问:“你是猜到唐医生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了”
柯莱哼笑着摇头:“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过我倒知道他讨厌什么。”而且,大概特别讨厌。
谢语娇也不是傻瓜,稍稍细思就捉到了柯莱的意思。
“你是说翁樊盛”
现在就只有斯图耐特和缪风两个竞争对手,唐屿不喜欢缪风不要紧,他只要讨厌斯图耐特就行了啊。而让他讨厌斯图耐特的理由,眼前就有一个最好的
这种胜之不武的办法实在太符合柯莱的行事风格了。
“只是翁樊盛派了chas出马想拿下这个广告,更多的还是因为sk吧,而他对那位有贼心是不假,但未必真的有这贼胆敢追啊。”谢语娇担忧,毕竟唐屿可不是吃素的。
门开了,柯莱脱了鞋走进自己家,回头笑得特别动人。
“没关系,我可以替他追。”gd1806102:
Chapter 7
陶乙飞推开酒吧大门,室内灯色迷离,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出色男人。
从酒保手里点了杯威士忌,陶乙飞端着坐到了对方面前。
“怎么忽然想起到这里来玩了”他问。
“有人介绍的,说这儿的环境不错,酒不错,人也不错。”面前的男人喝了口酒说。
陶乙飞斜眼他:“那在c区几家酒吧里日日苦等你的那些美人儿们怎么办男神就这么狠心地移情别恋了。”
柯莱轻笑,没理陶乙飞的调侃,目光悠悠地扫过大半场地,果然收到一批或暧昧或直接的打量。
“你说你小子,多不讲义气,回来几天了也不知道跟兄弟吃个饭,还得我找你。说,又被哪个狐狸精给绊住了”陶乙飞沉默了两秒,继续口没遮拦起来,“别告诉我你回你爸妈那儿住了,柯叔叔他们明明还没从国外回来呢。”
柯莱收回视线,伸手拿过桌上一盏玻璃制的装饰油灯摆弄起来:“我就在家待着,哦中间两天去了趟iooi。”
“你还没忘捣鼓那破工厂呢,就这东西我早前去逛了两回,是挺有意思的。”陶乙飞原本一肚子的槽要吐,结果撞上柯莱似笑非笑的表情,连忙把那些讨人嫌的话都给圆了回去。
“有理想多啊,跟年龄身份无关,只一心一意地去追求,这种精神多伟大,人人都该向你学习,要不然我那跟后爸似的亲爹为什么就老爱逮着你夸呢,还不是因为你最有出息”
柯莱其实无所谓他的评价,由着陶乙飞胡说八道,目光擦过他望向大门处。
陶乙飞啰嗦了半天没得到回应后这才循着柯莱的视线望去,发现原来酒吧内又走进了两个男人,亮眼的外型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哎,卧槽,是这小子,他真的回来了”在看清其中一人的脸后,陶乙飞轻声骂道。
柯莱回过头,笑问:“怎么,认识的”
进来的两个男人差不多高,走在前边的身材较为壮硕,五官粗犷,很是张扬。后者则比较修长,面无表情,那脸一看就知道不是纯种的东方人。
陶乙飞瞪着后面那个道:“不算熟,硬要说,以前勉强算是同行吧。”
“以前哦,在你还没有弃医从骗的时候。”柯莱恍然大悟地颔首。
“我那才不叫骗好么,我那叫合理利用市场需求。我说你还别真看不起保健品,我那儿的东西从头到脚,从里到外,上到八十岁老太,下到三岁小儿,美女壮男能用的应有尽有,覆盖面深得你无法想象”陶乙飞边说边很贱地笑了起来,上下打量柯莱,目光还在他的腰际处徘徊,“说不准哪天,你力不从心的时候就要来求着我援助了”
“那真是谢谢了,下个世纪再说吧,希望你那些药能有那么长的保质期。”柯莱语气温软,出口的内容却毫不示弱。
“很自信啊,行,咱等着瞧,让你不信医生的话。”
“医生”柯莱看着陶乙飞,眸光自上而下,“谁啊”
这话似乎戳到了陶乙飞的痛脚,他悲伤道:“如果不是a国的医生执照难到变态,如果不是我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我怎么会没考上呢”
柯莱没兴趣听陶乙飞已经重复过千八百遍的凄惨岁月,朝那头扬了扬下巴,打断道:“那他呢”
陶乙飞看向目标人物,愣了下冷哼道:“我才不和他比。”
“为什么”
“你知道他是谁吗”陶乙飞问。
柯莱做出疑惑的表情。
陶乙飞道:“sk的太子爷。”
“sk”
“就是a国排名前几的超大型医疗集团,产业遍布不知道多少个国家,光医院就数不清。你说作为这种家庭的独生子,那儿的人能不给面子嘛这位少爷连去医大的推荐信都是a大的校长还有几个知名教授联合给写的。不像我爸,当时把我一人给丢在那儿,害我又要赚生活费又要赚学费,我那个苦啊,我”
柯莱继续打断他:“你觉得他是关系户”
“不然呢”
陶乙飞语气有点酸酸的。
“好,就算他后面的确是有些本事,但你敢说这样的出生没给他沾光添彩他身边从小就全是顶尖的医生,带他的两位导师又是他父亲的朋友,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出生那么好,你妈妈还是校长呢,不是一样卖假药。”柯莱道,不等陶乙飞炸毛,又轻描淡写地转了回去,“你对他的事儿还挺清楚的。”
“你以为我愿意你要在a医大待几年,你对他不清楚也只能清楚到底是谁说国外人只爱纯种不爱混种那儿简直跟传销大会似的。”特别是对方还和你有一部分的相近血缘,但各方面的条件却全高你n头,那种完全被另一个人彻底笼罩的阴影感,即便多年过去,陶乙飞回忆起来依然挥之不去。
不爽到一半陶乙飞才发现柯莱有点奇怪:“你怎么忽然这么有好奇心不会是看上他了吧”虽然柯莱以前交过的都是女朋友,但是他忽然喜欢男的了陶乙飞也不会觉得惊异。因为这家伙美好的表皮下就是那么不可见人,这是只有被深切伤害过的人才能体会到的痛。
啊,又是另一份阴影感,陶乙飞默默捂胸口,他悲苦的人生。
柯莱已经把那个玻璃油灯给拆了,变化迷离的灯色下,笑容梦幻的有些不真实。
“是啊。”
陶乙飞一怔,立刻又翻了个大白眼:“差点信了你的邪。”
唐屿和他的朋友坐在吧台左前方不甚起眼的角落里,但从柯莱这角度依然能很清楚的看见他们的动向。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大多都是另一人开口。唐屿的表情没有前几次所见的那么冷淡,但也高兴不到哪里去,就那么懒懒地坐着,眼帘低垂,倒是周身的压迫感被昏暗的环境化去了不少。
不一会儿与他同桌的男人离开了,大概是去了洗手间,然后四周就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上前对唐屿进行搭讪攀谈,不过很可惜,无论男女,都被唐屿冷着脸拒绝了。接着他招来了酒吧经理,让服务生把那些再来打扰的人全给挡在了小范围之外,不得靠近。
“那小子还是那么拽,真是讨人厌不行,我得换个地方换换心情。”
陶乙飞越看越不快,一口把杯子里的液体全蒙了,对柯莱发出邀请。
“之前给你留过电话的那个美女老板annie又开了分店,她老是念着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柯莱重新组装着那个油灯,不感兴趣道:“你去吧,替我向她问好。”
“看不见你,她肯定好不到哪儿去,连带我的免费酒也泡汤了,”嘴里抱怨着,陶乙飞还是站了起来,本来担心柯莱喝了酒没人送,然而又一想,怕是稀罕送这家伙的人能从这儿一路排到u市去。
于是陶乙飞一个人恨恨地走了。
被剩下的柯莱独自坐了没多久,方才发生在唐屿身边的情景也开始在他的身边情景重现了。
不过柯莱没不近人情的直接让经理过来,他只是笑着婉拒了两位上前的人后,唤来服务生,并对其耳语了几句。
片刻,服务生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来到了柯莱面前。
柯莱随手把玫瑰放在邻座。果然,周围人见此纷纷以为柯莱是在等伴,没有再冒昧打扰。
服务生又不知从哪儿取了一支黄莺草朝另一头走去,来到唐屿那一桌后,将这交到了他的手上。
之前几位来搭讪的人也不乏送酒送花,还有送吻的呢,不过都被无情的拒绝了。这一回,唐屿看着眼前那一株东西,实在是美不到哪儿去,就像绿绿嫩嫩的小扫帚,他却没有马上就让人滚蛋,而是在盯了一会儿后蓦地朝柯莱这儿看了过来。
幸好柯莱身边有一道不高不矮的雕花围栏,他只要一侧头就能挡住大半个自己。
几秒后,柯莱再探出头去,对方已经把东西接过了。乱蓬蓬的一小丛被他拿在手里把玩得十分认真,还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轻轻地插在了眼前玻璃制的油灯花瓶里。
柯莱微笑地看着那人动作,又反手从桌上那束玫瑰中抽出了一支递给了服务生,并附上一张带了熏香的卡片,上书绮丽的:ovgyou
十分钟后,服务生再一次敬业地将此带到。
见到玫瑰,柯莱发现唐屿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不仅拒收,连刚才被他勉强接纳的黄莺草都给一道扔回给了服务生,不爽的气焰大开。
这一幕看得柯莱乐不可支。
唐医生啊唐医生
不爱艳俗爱格调,不爱主动爱撩骚。这不是超级老手就是心内极其闷骚啊。
又或者,这两者都不是某人就是长了一张艹遍天下的脸,其实内心格外纯情
想到这个假设,柯莱差点没笑死。
怎么可能
待乐够了后,他才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和桌上的玫瑰,踱着步往外走去。和一个从洗手间出来高壮男人擦肩而过时,柯莱将玫瑰直接拍到了他的怀里。
“你朋友还真有意思”他温柔地说。gd1806102:
Chapter 8
柯莱离开酒吧想招一辆出租车,没想到遇见街上顾客的返家高峰,最后好不容易来了几辆也被柯莱让给了那些单身女性或者是不清醒的醉鬼。
正打算拿出手机找个能接自己的人,一辆车慢慢驶到了柯莱面前。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露出脸来。
“柯先生是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正好顺路。”
“小言”柯莱把人认了出来。
一番客套下,他还是坐上了车。
“刚下班吗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你。”
“不麻烦的,我正好在附近大楼里拍平面照。而且,以前和缪风合作那么多次,都是仰赖你给我机会,我一直想感谢柯先生。”
小言大名言鑫,是个三线的小演员,长得倒是很好,就是一直没有大红大紫,最开始机缘巧合接过缪风的两个广告片,后来柯莱看他条件不错,有合适的工作就会考虑叫他,一来二去也算认识了。
“那支巧克力的广告我看了,很不错。”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得都是些不痛不痒地事儿。柯莱的语气听来很是温软,他的外表看上去虽然和唐屿不同挂,但也绝非邻家小哥类的,然而柯莱一旦开口或者对你微笑,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就能完全被他抹杀。你会觉得这个男人怎么那么温柔那么亲切,美好得几乎不真实。
言鑫很高兴:“那个才投播没几天,柯先生竟然注意到了吗”
柯莱道:“平台广度那么高,我当然能看到,斯图耐特这回的质感也很适合你。”
说起这个言鑫笑得有一点尴尬:“这是之前他们的助理找到我,发现我的形象还算贴合,就去试了镜”斯图耐特做事向来霸道,他们以往要看中哪个小模特并取用,那他短期内就别想接竞争对手的广告了。言鑫也是如此,投靠了更有规模的对家,眼下在缪风的前高层面前才显得有点不自然。
柯莱却毫不介意地表示:“能抓住机会的才是聪明人,这样很好。”
言鑫一听,大为感动:“谢谢你柯先生。其实进这行这么多年我也是看透了,不争不抢的好事儿永远落不到你头上,若是能有个让自己轻松点的活法,何乐而不为呢”
听出他语中深意,柯莱的目光在言鑫腕间的名表上略过,淡淡一笑。
此时手机响了起来,柯莱接通,那头有人道:“柯先生,您让我查的那人近期的航班,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年节期间他的确要外出。”
“国外吗”
“不是,是x城。”
“x城好地方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柯莱挂上手机,发现已到了自家楼下,一回头就见到言鑫正直直地望着他。
“小言,今晚谢谢了。”柯莱笑道。
言鑫回神:“没关系,柯先生要是下回没人接,随时可以找我。”
柯莱道:“不用,你们这行太辛苦了,收工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要紧。”
感受到他不作假的关心,言鑫眨眨眼,继而叹了口气:“不知道以后柯先生的女朋友会有多幸福。”
柯莱笑着下了车:“我也不知道。”
关上车门前,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
“对了,有一件事,不知道小言能不能帮我个忙”
冬日的清晨,谢语娇一出家门正撞上拖着拉杆箱等电梯的柯莱。
“这是要上哪儿”
柯莱道:“度假。”
谢语娇思绪一转:“我看到网上的新闻了,丹麦那位设计师的代理权据说被国内一家不知名公司买断,是你干的吧”
柯莱但笑不语。
谢语娇也笑了:“这样说来真是恭喜,这半年也算没有白忙一场。”
“我还好,工作室的那些员工才比较辛苦,这不正好趁着新年要来了,前几天奖励他们出去玩上一圈儿,这两天我也空了,就想一起去看看。”
“你是该休息休息了。”谢语娇说得真心实意。有些没眼力见儿的只当花狸集团的大少爷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却不知,他比谁都忙。
下了楼,柯莱本要送她,被谢语娇拒绝了。她望着柯莱,好像欲言又止。
柯莱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松地安慰:“那事儿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谢语娇却不这么看:“你有的只是尽量不让自己入套的分寸,被你荼毒的那些才是真的惨。但你可要知道,再聪明的猎人,一辈子给猎物铺坑,也总有不慎踩进去的一回。那时就要看咬你的,是兔子还是老虎了”
天气很是阴沉,本该中午就起飞的航班已经延误了四个多小时了。候机室中的乘客堆积得有些超过负荷,三五成群地吵成一片,情景堪比春运时的火车站。
唐屿坐的地方已经是角落中的角落,但依然抵不住两旁的混乱。对面俩中年夫妇不知在争论什么,扯着嗓子喊得脸红脖子粗;手边则是一饿得撑不住的哥们儿,正呼啦啦吃着第二桶方便面,那糟心的味儿飘满了天上地下;身后还有一个不听指挥的小屁孩儿,踩着会唧唧叫的运动鞋尖叫着满世界乱窜,这一切刺耳的动静全扎得人脑仁疼。
口袋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唐屿掏出一看,是卢熙发来的消息。问他明明前几天喝酒时约好新年医院放假,让唐屿上自己家玩的,怎么唐屿又爽约了
唐屿回了句“我没答应,现在去外地”,就直接关了机。
此时广播中终于传出xx9696航班准备登机的通知,人群又是一阵喧哗,纷纷起身抢占前排。
唐屿仍然坐着,只在看见那大胃男端着第三桶刚泡的滚烫的面边吃边往队伍里挤得时候,唐屿不动声色地抬起腿,对朝着男人冲去的小屁孩的屁轻轻去了一脚直把那孩子踹得扑地咕噜滚了一大圈。
好在那孩子衣服穿得多,并没摔到哪儿,但大概还是被吓到了,孩子一起身立即哇哇大哭起来,引来不少围观。
唐屿眉头一皱,当没听见。
待到眼前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身,瞪了一眼身后那一直拿着手机拍自己的女学生,挎起背包进了登机口。
他的位置应该在前段,不过刚进了机舱就被一个空姐拦住了。
“先生您好,”对上唐屿的脸,空姐眼睛一亮,笑得很是明艳,“可以看一下您的机票吗”
这种情况唐屿遇着太多了,不过他还是比较配合地把票递了过去。
空姐扫过后,表情越发友好了。
“是这样的,我们机上的安全门处坐的是两位孩子,考虑到全机旅客的安全问题,我们想请附近的旅客与他们换一个位置,不知道您方便吗”
唐屿觉得无所谓,便同意了。于是他就被空姐领到了新位子上。
同一时刻,另一边的走廊也有一位空姐带了一位被换位的旅客走来。两个男人一打照面,彼此都有点惊讶。
眼前人容貌俊秀,披着一件浅驼色的大衣,脚踩中靴。见了唐屿便漾开一抹有些惊讶的和暖笑容。
“唐医生”
唐屿嘴角一抿,对他点了点头,勉强也算是招呼了。
柯莱站着没动。
唐屿也没动。
两个手长脚长的家伙就这么杵在过道上,特别占空间。
半晌,还是唐屿道:“你进去。”
柯莱一愣,笑着同意了:“好”
柯莱坐在内侧,唐屿坐外侧。柯莱抱着他的包,犹豫了一下刚要开口,那包就被唐屿接了过去。
唐屿起身打开头顶储物柜,先塞柯莱的,再塞自己的,确认稳妥后利落地关箱坐下。
柯莱看着身旁脸色依旧不怎么明媚的男人,弯起眼道:“谢了。”
唐屿低低地“嗯”了一声。
然后,不长不短的三个小时的航程就这么开始了。gd1806102: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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