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的包裹都要放进防爆篮,它用于减弱小型或中型自制爆炸装置的威力。篮子里有一些传感器,可以提取硝酸盐或其他常见炸药的痕迹。
计算机探查了信封所散发出的气体蒸发物,报告显示,信封里没有炸药。
这是什么呢?莱姆思忖着。
库柏戴上橡胶手套,拿出信封,仔细检查。信封上有一行电脑打印的标签,写着林肯·莱姆。
“自粘标签,”技术专家用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补充说。犯罪学家喜欢这种让罪犯们用舌头来舔的老式信封;上面的胶黏就是DNA检测的最佳来源。他很熟悉这种信封的牌子;这种信封在全国各地的商店里都有卖,几乎不可能通过它来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莱姆将轮椅摇近一些,丹斯就站在他旁边。他们看着技术专家从信封里拿出一块怀表和一张纸条——这也是电脑打印出来的。
这封信放在门口不超过十五分钟——就在露西离开和丹斯进来之间的时间。塞利托打电话给中区警察局,查询在第二十辖区周围经过的车辆。库柏将钟表匠的照片用电子邮件发了过去。
怀表嘀嗒嘀嗒地走得很准,这是一块金表,表面上还有几个小表盘。
“很重,”库柏说。他拿出一面放大镜,仔细检查起来。“看起来很旧,有用过的痕迹……没有个人刻字。”他拿出一只驼毛刷,在一张报纸上用刷子清理怀表,也清理了一下信封。但没有提取到任何痕迹。
“这里有一张纸条,林肯。”
亲爱的莱姆先生,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当然,到目前为止,我已得知,在会议厅里参加会议的人都没有受伤。我想,你已经预料到了我的计划。然后,我也预料到了你的计划,所以推迟去夏洛特所住的酒店,这让我有机会见到了你的警员们。我想你救了她的女儿。对此我很高兴。她应该摆脱那对夫妻,得到更好的家庭成长环境。
所以我要祝贺你。我本以为我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很显然我错了。
这块怀表是宝玑牌的,在我见过的众多手表中,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块,制造于19世纪初,主要特色就是其中红宝石圆柱体擒纵机构、万年历和防震装置。鉴于我们最近的冒险经历,我希望你喜欢点缀着不同月相的表面。在全世界范围内,这款怀表已经快要绝迹了。出于对你的尊敬,我把这块表作为礼物送给你。从来没有人可以阻止我完成任务;你是最出色的。(我想说,你和我同样出色,但其实并非如此。毕竟,你还没有抓到我。)记得给宝玑表上发条(但要轻点);在我们再次见面之前,它会一直计算逝去的时间的。
一些建议: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让这期间每一秒钟都富有意义。
——钟表匠
塞利托做了个鬼脸。
“怎么了?”莱姆问道。
“林肯,你收到的威胁比我收到的要温柔多了。通常,我的罪犯只会对我说:‘我要杀了你’……但这是什么玩意呢?”他指指这张字条。“他在里面还用了分号?他在威胁你,可还文绉绉地用上了分号。真他妈的可恶。”
莱姆没有笑。他仍然因这个人的逃脱而愤恨不已——而且,他显然还不想退出,这也令他很恼火。“等你厌倦了这些糟糕的笑话后,隆恩,你可能会注意到,他写作中的语法和句法都很不错。这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些新线索。良好的教育。上过私立学校?学文科的?拿过奖学金?曾作为学生代表来发表毕业演说?汤姆,把这些加进证据表中。”
塞利托仍然不为所动:“这些该死的分号。”
“这里有线索了,”库柏边说边从电脑屏幕上抬起视线,“在布鲁克林他的住处找到的那种绿色物质,我很确定,这是杉叶蕨藻,一种有毒海藻。”
“一种什么?”
“一种肆意滋生的海藻,会导致各种问题。美国政府禁止这类海藻的出现。”
“假设一下,如果这种海藻滋生起来,那么就会到处蔓延,”莱姆愁眉不展地说,“但作为证据,这没什么用。”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库柏解释道,“到目前为止,只有在北美的太平洋海岸发现过这种海藻。”
“从墨西哥一直到加拿大吗?”
“差不多吧。”
莱姆讽刺地说:“你以为这是一条街道的地址吗,要是这样,马上通知特警队。”
就在这时,凯瑟琳·丹斯皱起了眉头:“西海岸?……”她思考了一会,然后问:“审讯他的那盘录像呢?”
梅尔·库柏找出录像带。他按下播放键,这已经是他们第十几次重放杀手盯着摄像机、对他们所有人撒谎的景象了。丹斯身体前倾,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让莱姆想起自己仔细研究证据表的模样。
这盘审讯录像,莱姆已经看了很多次,对其中的对话都有些麻木了;他觉得录像里找不到任何有帮助的线索。但是丹斯突然笑了起来。“有了。”
“什么?”
“嗯,我没法告诉你地址,但我可以告诉你是哪个州。我猜他来自加州,或者在那儿住了一段时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将录像带倒回一些,然后开始播放:他正在说,他驾车去长岛,转移那辆没收的运动休闲车。
丹斯按下暂停键,说:“我研究过不同地区的方言。加州人说到州际公路时,都会在前面加定冠词‘the’。比如,洛杉矶第四〇五号公路。在审讯中,他说到纽约的‘第四九五号公路’。你听见他说‘高速公路’时用的是‘freeway’这个单词了吗?这也是加州人经常说的,他们很少说‘expressway’或者‘interstate’这样的字眼。通常,只有东海岸的人才会用这两个词。”
可能会有帮助,莱姆想。这是构建证据之墙的另一块砖。“写进证据表里。”他说。
“等我回去以后,我会在我的办公室开展一项正式的调查,”她说。“我会罗列出在全州内找到的所有信息,然后看看有什么进展。好啦,我该走了……噢,期待不久能在加州见到你们。”
生活助理瞥了一眼莱姆说:“他需要经常旅游。他假装不喜欢,但事实上,每次他去某个地方旅行,他就会特别开心。只要那里有威士忌,还要有令他感兴趣的犯罪行为。”
“我住在加利福尼亚北部,”丹斯说,“主要是葡萄酒之乡……不过别担心,我们有足够的犯罪行为供你调查。”
“我们会见面的,”莱姆敷衍着说。接着他又加了一句:“但是还有一件事情——你能帮我吗?”
“当然。”
“把你的手机关了。否则,如果有什么事发生,在你去机场的路上,我会忍不住打电话找你的。”
她笑了一声:“如果不是因为孩子们等我回去的话,我也许会接电话的。”
塞利托再次对她表示感谢,接着汤姆把她送出了门。
莱姆说:“罗恩,帮我个忙。”
新手看了看证据表:“我已经在查有关绳子的信息了,如果你是指这个的话。”
“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莱姆低声说。“我是说‘帮个忙’。”他朝房间对面架子上的一瓶威士忌点了点头。
“哦,当然。”
“倒两杯,”塞利托喃喃地说。“别那么小气。”
普拉斯基倒好威士忌,拿来两杯——库柏不喝。莱姆皱起眉头,对新手说:“别忘了你自己。”
“哦,我可穿着警服呢。”
塞利托笑起来,呛了一口酒。
“好吧,只喝一点。”他倒了一些,然后抿了一口这种烈性酒——它的价格不菲。“我喜欢。”他说。但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来,他其实并不喜欢。“嗨,你有没有在里面兑过姜汁汽水或雪碧?”真是外行。
第四十二章
今非昔比。
人们都在不断前行。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人们都在继续前行,直到今昔融为一体。
林肯·莱姆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起这句话。就像唱片跳碟了一样,不停地反复。人们都在不断前行。
其实,他自己也会说这句话——在他出事之后不久,他对妻子说,他想离婚。一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太融洽。他已经做出了这一决定,无论他能不能在脖子断了之后活下来,他都打算靠自己的力量继续往前走,不想拖累她,让她变成跛子的妻子,过艰难的生活。
但那个时候,“继续前行”的意义和目前莱姆所面临的境况有所不同。他在过去几年里建立起来的生活——一种不稳定的生活,即将面临一种彻底的改变。当然,问题在于,如果萨克斯加入阿盖尔保安公司,那么她就算不上是真正的一路前行,而是在倒退。
塞利托出去了,莱姆和普拉斯基留在楼下的实验室里,面对着检验台,正在整理118分局腐败丑闻的所有证据。最终,面对着这些证据——事实上,他们还愚蠢地雇用了一个国内恐怖分子——贝克尔、华莱士和汉森终于认了罪,供出了118分局的所有涉案人员。(但没有人供认,是谁给钟表匠和贝克尔牵线的。这一点可以理解。因为你的证词,一个有组织犯罪团伙的头目将锒铛入狱,你当然不愿意冤家路窄,和他呆在同一所监狱里。有鉴于此,没人愿意供出这人的名字。)
莱姆准备好接受萨克斯的辞职。他发现,罗恩·普拉斯基最终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犯罪现场调查员。他有天赋,很聪明,跟隆恩·塞利托一样坚忍不拔。莱姆可以花八个月或一年的时间来磨练他,使他越发地锋利……这样,他可以和这个新手共同勘查现场、分析证据和寻找罪犯,把这些想要逃跑的罪犯送进监狱或判处死刑。整个体系还要继续进行下去。警察系统远远要比一个男人或女人更重要;它必须更加重要。
是的,整个体系还要继续进行下去……但是,难以想象,缺少了萨克斯,这个体系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吧,忘记这该死的感伤情绪吧,莱姆心想,回到工作中来吧。他看了一眼证据板。罪犯就在某个地方出没;我要抓住他。他是……跑……不掉的。
“什么?”普拉斯基问。
“我什么都没说。”莱姆飞快地说了一句。
“不,你说了。我只是……”看到莱姆凶巴巴地瞪着他,他不吭声了。
普拉斯基重新想到自己的工作,问:“我在贝克尔车里发现的那张字条,纸张很廉价。我要不要用茚三酮来检查隐藏的指纹?”
莱姆正准备回答。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不要。首先你要用碘酒熏一下,接着用茚三酮,然后用硝酸银。你必须按顺序来。”
莱姆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萨克斯,脸上闪过一丝温和的表情。他称赞自己说,一定要稳住。慷慨一点。成熟一点。
她继续说:“如果不这样的话,会发生化学反应,反而会破坏指纹。”
普拉斯基点点头。
接着是一片寂静。
唉,这真让人难过,犯罪学家愤愤地想着。
萨克斯仔细阅读着证据。
莱姆也在看证据板,而他俩之间的沉默却像屋外12月的寒风一样令他心绪不宁。
她说:“对不起。”
平常很少听到她说这样的话;这个女人和林肯·莱姆一样,很少抱歉。几乎没有说过。
莱姆没有回答。眼睛依然盯着证据表。
“真的,我很抱歉。”
莱姆被这种贺年卡式的虚情假意激怒了,他看向一边,皱起眉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但他发现,她并非在对他说话。
她的眼睛盯着普拉斯基:“不管怎样,我会补偿你的。你可以勘查下个案子的犯罪现场,我当你的副手。你也可以负责调查以后更多的案子。”
“为什么?”新手问道。
“我知道,你听说我要离职了。”
他点点头。
“但我改变主意了。”
“你不走了?”普拉斯基问。
“不走了。”
“嗨,这没问题,”普拉斯基说,“我不介意多承担一些工作,你知道的。” 这样一来,他也不至于成为林肯·莱姆放大镜下的唯一一只蚂蚁了,想到这里,他觉得轻松多了。这种感觉使他忘记了重返助手职位而产生的失落感。
萨克斯拖过来一把椅子,坐在莱姆对面。
他说:“我以为你去阿盖尔公司上班了。”
“我是去过那儿,不过拒绝他们了。”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苏珊娜·克里莱打来的,她是本·克里莱的妻子。她感谢我信任她,并找到杀害她丈夫的真凶。她一直在哭。她告诉我,她很难接受自己丈夫是自杀的。谋杀的确很可怕,但自杀——这就摧毁了他们多年来共同经历的一切生活。”
萨克斯笑了一声说:“绳结和骨折的大拇指……我意识到,这才是我这份工作的全部,莱姆,而不是那些让我困惑的废话,政治、我父亲和企图杀害我的贝克尔和华莱士……统统毫无意义。你不能把工作弄得太复杂。警察的工作就是要找出绳结和骨折的大拇指背后的真相。”
你和我,萨克斯……
“所以,”她冲着证据板点点头,平静地问:“关于我们的那位坏小子——有什么新发现吗?”
莱姆大致说了一下:“他在欧洲接受过攀岩或者登山训练。他在加州靠近海岸的地方住过一段时间,最近也去过那里,现在他可能就住在那儿。他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能够准确恰当地运用语法、句法和标点符号。我想再检查一下他送我的那块表中的所有部件。他是个钟表匠,对吧?这就意味着,他很可能会打开后表盖,对表内装置进行加工。如果留有一丝痕迹,我都要找出来。”莱姆朝钟表匠留下的字条点点头,又说:“他承认,在我们抓捕夏洛特时,他就在夏洛特所住的宾馆附近。我要求搜查他可以利用的所有观察点。罗恩,你带人去查一下。”
“是。”
“还有,别忘了我们对他的了解。他可能已经离开,也可能还没有离开。你要确保随时可以拔出枪,放在防护服外面。记住——”
“仔细搜查,但同时得注意身后,对吗?”普拉斯基问。
“记忆力可以得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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