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平静地说。
达勒瑞听到此话眨了眨眼睛,通常他的情绪是不会表现在脸上的,但此时却因厌恶而紧绷着脸。
莱姆自己也不知道该对这个女人说什么了。
就在这时,罗恩·普拉斯基跑进房间。他停下来,气喘吁吁的样子。
“怎么了?”莱姆问。
他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说不上话来。最后他说:“电话……钟表匠……”
“快说出来,罗恩。”
“对不起……”他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们追踪不到他的手机,但是一个酒店员工看见过他,夏洛特,在过去的四五天里,她每天夜里都去打电话。我打给电话公司,找到她拨的号。然后他们找到了那个电话的地址,是布鲁克林的一部付费电话,就在这个路口。”他递给塞利托一张纸,塞利托当即把它传给了波·豪曼和紧急勤务组。
“干得好!”塞利托对普拉斯基说。他打电话给付费电话所在警区的副高级警监,让警员对邻近地区展开搜查,然后又让梅尔·库柏用电子邮件把钟表匠的照片发给副高级警监。
莱姆认为,钟表匠不太可能住在电话亭附近的区域——对此犯罪学家并不觉得惊讶——但仅仅十五分钟之后,一个巡警提供了一条可以验明其身份的线索。他找到几个能认出钟表匠的邻居。
塞利托接过电话号码,提醒了波·豪曼这一新情况。
萨克斯叫道:“我会从现场打电话过来的。”
“等等,”莱姆说,同时瞟了她一眼。“你这次为什么不置身事外呢?让波·豪曼去处理吧。”
“什么?”
“他们有全副武装的战术行动部队。”
莱姆知道她要辞职了,而且他想到了迷信的说法,认为临时参战的警察会比其他警察更有可能被杀死或受伤。莱姆不相信迷信,不过这也没关系。他就是不想让她走。
艾米莉亚·萨克斯或许也在想着同一件事。她很犹豫。然后莱姆发现,她正盯着走道上坐着的帕米·威洛比,接着,她又转头看看犯罪学家。他俩对视了一下,他朝她微微一笑,点点头。
她拿起皮夹克,向门口走去。
***
在布鲁克林一片宁静的社区里,十二名战术部队的警员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进;另外六名警员则顺着平房后的小巷往前摸。
这片社区里都是普通的住宅,院子里都因为圣诞节而装饰一新。地方的大小并不影响房主们的兴致,他们尽可能多地用圣诞老人、驯鹿和小精灵来装点他们的房子。
萨克斯领着攻房部队慢慢地沿人行道走着。她正用对讲机和莱姆联络。“我们到这儿了。”她轻声说。
“什么情况?”
“我们清空了两侧和后面的住宅。对面没人。”社区的蔬菜园就在马路对面。一个破破烂烂的稻草人在小菜园的中间。稻草人的前胸也布满了涂鸦。
“这里很便于行动。我们正在——等等,莱姆。”前面一间房子里的灯亮了。她周围的警察停下脚步,蹲下。她低声说:“他还在这儿……我要挂线了。”
“去抓住他,萨克斯。”她听到莱姆的声音中带着不同寻常的决心。她知道,莱姆因为那个男人的逃跑而心神不宁。能从住房与城市开发部大楼里救出众人,还能抓获夏洛特,这些当然很好,但除非抓住所有的罪犯,否则莱姆还是高兴不起来。
可他还是没有萨克斯那么有决心。萨克斯想把钟表匠交给莱姆——作为他们最后一次合作探案的礼物。
她改换了对讲机频率,对着头戴式麦克风说:“警探5885呼叫紧急勤务组一号。”
波·豪曼在一个街区外的集结地,他接过对讲机:“继续说,完毕。”
“他在这儿。刚刚看到前面一间房的亮灯了。”
“收到,B队,收到吗?”
这是在平房后面待命的一队警员。“B队队长呼叫紧急勤务组一号。收到。我们——稍等,好的,他上楼了。刚刚看到楼上的灯亮了,看起来是里屋。”
“别以为他只有一个人,”萨克斯说。“说不定有夏洛特组织里的其他成员跟他在一起。或者他可能又找了一个同伙。”
“收到,警探,” 豪曼严肃地说,“搜索与侦察部队,你们有什么进展?”
搜索与侦察部队刚到达房子后面那幢公寓楼的楼顶,这座建筑位于马路对面的园子里,他们将仪器对准钟表匠的藏身之处。
“搜索与侦察部队一号呼叫紧急勤务组一号。所有的窗帘都被放下了。什么也看不见。我们在房子后面用红外线设备捕捉到了热源,但他没有来回走动。阁楼上有光,但我们看不见里面——没有窗子,只有天窗,完毕。”
“这里也一样——搜索与侦察部队二号。什么也看不见。楼上有热源,一楼什么也没有。一秒钟之前听到一两声咔嗒声。完毕。”
“是武器的声音吗?”
“可能是。或者,也可能只是电器或火炉。完毕。”
萨克斯身旁的紧急勤务组警官向他的队员们打手势。他、萨克斯和另两位警官集结在前门;另外一队四人就跟在他们身后。其中一人拿着破墙槌,其他三人守在一楼和二楼的窗户旁。
“B队呼叫一号,我们已到位。在后面有光的房间旁撑了一把梯子。完毕。”
“A队到位。”另一个紧急勤务组警员在对讲机里小声说。
“我们直接破门进去,”豪曼对各队说。“我数三时,用强光爆震弹攻击那间亮灯的房间。用力扔,要穿过窗帘。数到一时,同时从前面和后面进入。B队分开行动,守住一楼和地下室。A队直接上楼。留意爆炸装置。记住,这家伙会自制炸弹。”
“B队,收到。”
“A队,收到。”
尽管天气很冷,但萨克斯的手掌还是在紧紧裹着的诺梅克斯手套里直冒汗。她脱下右手的手套,吹了吹手心;接着又脱下左手手套同样处理了一下。她裹紧防弹衣,解开备用弹夹的封盖。其他警官都配有冲锋枪,但萨克斯执行任务时却从来不带它。相对于冲锋枪的连发射击,她更喜欢优雅的手枪单发射击。
萨克斯和其他三名主攻警员相互点点头。
豪曼粗哑的声音开始计时了。“六……五……四……三……”
当警官将强光爆震弹扔进窗子时,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空中。
豪曼镇静地继续道:“二……一。”
强光爆震弹瞬间照亮了整栋房子。魁梧的警员用破墙槌砸开前门。门很轻易地就打开了,几秒钟之内,警员们冲了进去。房内并没有多少家具。
萨克斯一手拿电筒,一手持枪,和她的队员们小心地往楼上走。
她开始听到其他警员汇报的声音,他们已搜查了地下室和一楼的房间。
楼上的第一间卧室没人,笫二间也没人。
然后发现所有的房间都没人。
“他到底在哪儿?”萨克斯嘀咕了一声。
“总是很惊险,是吧?”一个人说。
“该死的隐形罪犯。”另一个人说。
然后她从耳机里听到:“搜索与侦察部队一号,阁楼上的灯灭了。他在那儿。”
在一间小卧室的后部,他们在天花板上发现了一个活门,一条粗粗的绳子从上面挂下来。那应该是控制折叠式楼梯用的。他们朝后退了一下,用枪指着这扇活门,同时萨克斯紧抓绳子,用力拉。果然拉下来一架折叠梯。
萨克斯关掉房间里的灯,这样钟表匠就很难瞄准他们了。当然,她想到,这个男人完全可以向爬梯子的人瞄准、开枪。
队长大叫道:“你,阁楼上的人。马上下来……听见了吗?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说:“爆震弹。”
一名警官从他的皮带上拿出一枚爆震弹,点了点头。
队长把手放在梯子上,但萨克斯摇了摇头。“我来抓他。”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萨克斯点点头:“只有一个条件,借我一顶头盔。”
她接过头盔,戴好。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警探。”
“让我来。”萨克斯快速爬到梯子顶部附近——原来膝盖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么疼——然后拿出爆震弹。她拔下插销,闭上眼睛,以免爆震弹发出的强光伤害她自己的双眼,同时也能让眼睛更好地适应阁楼的黑暗。
好,我们开始吧。
她将爆震弹扔上了阁楼,低下头。
三秒钟后,爆震弹爆炸了。萨克斯睁开眼睛,迅速顺着梯子爬上小阁楼。阁楼里满是烟雾,还有爆震弹爆炸后的残余气味。她从活门爬进去,打开电筒,四处照了一圈,同时走到一根柱子旁。这是她能找到的唯一可以掩护的地方。
右边没东西,中间没东西,什么也没有——
地板不是木制的,和他们原来设想的不是一回事;上面是覆盖着隔热油脂的纸板。她的右腿踏上去,却把卧室天花板的石膏板踩空了,人被卡在中间,动弹不得。她痛苦地大叫起来。
“警探!”萨克斯朝着她能看见的唯一方向——她的正前方,举起电筒和手枪。但凶手并不在那儿。
这就是说,他就在她身后。
就在这时,头顶上的灯咔嗒一声亮了,几乎就在她正上方,使她成了一个活靶子。
她挣扎着转过身,等待着凄厉的枪声响起,子弹将会猛地射进她的脑袋、脖子或后背。
萨克斯想到了她父亲。
她想到了林肯·莱姆。
你和我,萨克斯……
接着,她下定决心,不抓住他就决不出去。她用嘴咬着枪,用双手将身体转过来,找到一个目标。
她听见靴子踩在梯子上的声音,原来是紧急勤务组的警员冲上来帮她了。当然,这是钟表匠所期待的情况——让他杀死更多警员的机会。他拿她当诱饵以便吸引更多的警察来送死,而且希望能在混乱中逃跑。
“小心!”她大喊道,手里紧抓着枪。“他在——”
“他在哪儿?”A队队长问,他正蹲在梯子的顶端。他没有听见她说话——或者根本就没听——他继续往上爬,后面还跟着两名警察。他们环视着房间——包括萨克斯身后的地方。
她的心跳急剧加速,她挣扎着扭头向后看。她问:“你没看到他吗?他应该在那儿。”
“没有。”
他和另一名警官弯下腰,抓住她的防弹衣,把她从石膏板里拖了出来。她蹲着环视了一圈。
房间里空无一人。
“他怎么出去的?”一名紧急勤务组警员嘀咕着问。
萨克斯注意到房间的另一端有些东西。她苦笑了一下:“他根本没来过这儿。不在这儿,也不在楼下。他可能几小时前就溜了。”
“但是有灯光。而且有人开灯和关灯啊。”
“没有。你看。”她指向一个连着保险丝盒的米色盒子。“他想让我们以为他还在这儿。好给他一个逃跑的机会。”
“那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呢?那是一个定时器。”
第四十一章
萨克斯搜查了位于布鲁克林的房屋现场,然后把所能找到的仅有一点证据送给莱姆。
她脱下特卫强防护服,穿上外套,然后在刺骨的寒风中匆忙地钻进了塞利托的车子。车后座上坐着帕米·威洛比,她一边紧抓着《哈里·波特》,一边喝着热巧克力。大块头探员找了一圈才买到这杯热巧克力。他这会还呆在罪犯的藏身之所,填写一些文件。萨克斯坐在女孩旁边。按照凯瑟琳·丹斯的建议,他们把小姑娘带来看看这个地方,希望她能想起一些事。但是钟表匠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无论如何,帕米所见的东西仍无法让她更多地了解钟表匠,或者知晓他的下落。
萨克斯微笑着打量着帕米,想起她那种奇怪而又充满希望的表情,那是她在第一犯罪现场、那辆租来的车后座上所见到的。女警探说:“我们从来没有放弃寻找你。这几年来,我一直都在想着你。”
“我也是。”小女孩说。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
“离开纽约后,你去了哪里?”
“我们回到密苏里州,躲在森林里。妈妈经常让我和其他人呆在一起。我倒也不太反感。其中有些人全是浑蛋。但有一些人很好。大多数时候,我都一个人呆着,看看书。我和别人都不太合得来。他们都太让人讨厌。如果你不同意他们的想法——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们就会对你很不满。
“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在家接受教育的。但我想去公立学校,我觉得这很重要。巴迪不想让我去,但妈妈最后还是同意了。但是她说,如果我把她的事告诉别人,我也会被当作帮凶而送进监狱的……不是,应该是同伙。那里的男人会对我动手动脚,你知道我的意思。”
“哦,亲爱的。”萨克斯轻轻捏住她的手。艾米莉亚·萨克斯很想有个孩子,而且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将来都要有孩子。她觉得非常震惊,一个母亲居然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这些事情。
“还有,当一切都变得很糟糕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还假装你是我妈妈。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可能我当时听见了,但不记得了。所以我就给你起了个名字:阿耳忒弥斯(注:希腊神话里的狩猎女神和月神,与阿波罗为孪生兄妹。)。我在这本书里看到一些神话。她是狩猎女神。因为你杀了那只疯狗——那个袭击我的人。”她低下头。“好傻的名字。”
“不,不,这是个很好听的名字。我很喜欢……星期二,在那条小巷里,你当时就认出了我,是不是?那时你就在那辆车里?”
“是的。我想,你仿佛是命中注定要去那儿的——再次前来救我。你不觉得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吗?”
不,萨克斯不觉得。但她说:“生活有时候真的很有意思。”
一辆市政当局的车停了下来,萨克斯认识的一位社会工作者钻出车子,朝他们走过来。
“哇哦。”一个漂亮的黑人女子在暖气出风口前搓着双手。“还没正式入冬呢,太不公平了。”她已经为这个小女孩做好了一些安排,她解释道:“我们找到一对有利于孩子成长的夫妻。住在里维尔代尔,我认识他们很多年了。你先在那儿住几天,同时我们会尝试着找到你其他的亲戚。”
帕米皱起眉头。“我能重新起个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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