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分局的问题则尤为严重。这曾是一个模范分局,与其他辖区相比,这里抓捕罪犯的数量很高,同时警察当中的伤亡率也很高。从118分局升到警察总部工作的高级警官比任何地方都多。
华莱士问:“那里以前有没有出过问题?”
弗莱厄蒂摇了摇头说:“我没听说过。”
“我发现他们可能与克里莱的死亡有关之后,”萨克斯说,“我就从附近的自动取款机里面取出了几百美元现金。然后,我去圣詹姆斯酒吧收银台,拿这些钞票把那里的现金全部换了出来。其中有些肯定是那些警察付的钱。”
弗莱厄蒂点了点头。“很好。你检查钱上的序列号了吗?”她把万宝龙钢笔放在桌面记录本上,随意地滚动着。
“是的。没有发现财政部或司法部追缉的钞票。但是在我检测的钞票中,几乎每一张都有可卡因痕迹。有一张上面还有海洛因成分。”
“哦,天哪!”华莱士说。
“别忙着下结论。” 弗莱厄蒂说。萨克斯点了一下头,对副市长解释了高级警监的意思:在社会上流通的许多二十美元面值钞票都有毒品痕迹。不过,警察在圣詹姆斯酒吧里支付的几乎每一张钞票都有毒品痕迹,这就令人怀疑了。
“成分和克里莱家壁炉里的毒品是一样的吗?”弗莱厄蒂问。
“不一样。酒吧招待说从没见过他们吸毒。”
华莱士问:“你有没有证据表明警察与这起死亡事件直接相关?”
“哦,没有。我也没这么说过。我设想的情形是这样的,如果有警察牵涉其中的话,那么也只是通过一些手下设置圈套让克里莱上钩,然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克里莱的洗钱过程中得到一些外快,或从贩卖毒品的收益中拿到自己的提成。”
“过去有没有被逮捕过?”
“你是说克里莱吗?没有。我给他妻子打过电话。她说自己从未见过丈夫吸毒。不过许多瘾君子做得十分隐秘。如果毒品贩子本人不吸毒,他们一定能藏得很好。”
高级警监耸了耸肩:“当然,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也许克里莱只是在圣詹姆斯酒吧会会生意伙伴。你说他死前曾在那里和人打过架?”
“好像是的。”
“这说明他的交易出了问题。也许和118分局并没有关系。”
萨克斯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也许这只是一个巧合,圣詹姆斯只是警察们的一个聚会场所而已……克里莱之所以会死,也许是因为他向错误的人借了钱,或者他是某项罪行的目击者。”
华莱士伸展了一下胳膊,看着窗外明亮而清冷的天空。“既然有人死了,我想我们就应该立即调查此事。动作要快。让IAD参与进来。”
IAD指的是警察的内务部,让他们对警方内部的涉案行为进行调查,这是理所当然的做法。但是萨克斯不想让他们介入进来——至少不是这个时候。以后她也许会将这个案子移交给他们,不过那得等到她亲手抓住罪犯之后。
弗莱厄蒂又摸了一下那用大理石装饰的钢笔,似乎陷入了沉思。男人可以养成各种怪僻的风格;女人却得中规中矩,至少在她这个级别是不能不修边幅的。她的指甲修剪得非常整齐,手指显得很干净。弗莱厄蒂把钢笔放进最上一层抽屉里,说:“不行,不要内务部介入。”
“为什么不行?”华莱士问。
高级警监摇了摇头。“他们和118分局相距不远。可能会走漏风声。”
华莱士缓缓点了一下头。“你觉得这样做最好就行了。”
“我是这么认为的。”
萨克斯得知内务部不会接管她的案子,觉得很高兴,可是好景不长。弗莱厄蒂又加了一句:“我会在我的部门物色一个人去负责。一位高级别的警官。”
萨克斯犹豫了片刻,立即说:“高级警监,我希望能继续调查此案。”
弗莱厄蒂说:“你是新手。你还没有处理过内务案件。”这说明高级警监对她的背景了解得很清楚。“这属于不同的案件类型。”
“我明白,不过我能应付得了。”萨克斯的想法是:我才是立案调查该事件的警官。我已经调查这么久了。而且这是我经办的第一起凶杀案。该死的,千万别把这个案子夺走。
“这已经不只是犯罪现场调查了。”
她平静地说:“我是克里莱凶杀案的调查负责人。我并不是一般的技术人员。”
“不过,我觉得最好按照我的想法来做……好了。你把这案子的所有卷宗都给我,你能找到的每份档案都给我。”
萨克斯探身向前坐着,食指的指甲用力掐着大拇指。她该怎么办才能把这案子留在自己手中呢?
这时副市长皱起了眉头。“等一下。你是不是和那个坐轮椅的退休警察一起办案?”
“他叫林肯·莱姆。没错。”
他思考了片刻,然后看着弗莱厄蒂说:“玛里琳,我觉得应该让她继续调查。”
“为什么?”
“她的办案效率口碑极佳。”
“我们需要的不是口碑。我们需要有经验的人。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没关系。”萨克斯平静地回答道。
“这些可是非常敏感的问题。他们火气都很大,一触即发。”
但是华莱士还是偏向自己的观点:“市长会喜欢我的安排。萨克斯和莱姆一起工作,而莱姆是很好的新闻题材。而且他现在已经离开了警队。人们会觉得她是一位独立调查人。”
人们……萨克斯明白,他指的是记者。
“我不想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混乱调查。”弗莱厄蒂说。
萨克斯立即说:“不会的。只有一名警员在跟我合作。”
“谁?”
“是名巡警。他叫罗恩·普拉斯基。是个好人。年轻,但是人品很好。”
弗莱厄蒂顿了一下问:“你准备怎么调查?”
“找出克里莱与118分局以及圣詹姆斯酒吧之间更多的联系。调查他的生活——看看是否有别的谋杀动机。我想和他的商业伙伴谈谈。也许他和客户之间存在矛盾,或者在生意上失了手。我们还需要在克里莱与毒品之间找出更多的关联。”
弗莱厄蒂并不完全相信,但她说:“好吧,就用你的方法来试一试。但你得让我了解案情的进展。除了我,谁都不要通知。”
萨克斯觉得一种莫大的宽慰。“那是当然。”
“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当面汇报。不要发电子邮件,也不要发留言……”她皱起了眉头,“还有一件事,你手头有没有其他的案子?”弗莱厄蒂问。
要是没有第六感,这位高级警监是不可能升任到这个高位的。她的问题是萨克斯最怕听到的。
“我在协助调查另一起凶杀案——钟表匠案件。”
弗莱厄蒂皱起了眉头:“哦,你在调查那起案子?我原先并不知道……和这个连环杀手相比,圣詹姆斯案件就变得不重要了。”
莱姆的话在萨克斯耳畔响了起来:你的案子比钟表匠的案子轻多了……
华莱士起先没有明白过来。然后他看了一眼弗莱厄蒂说:“我想我们必须理性一点。对这个城市来说,哪一起案件更加有损形象?一个杀死几条人命的凶手,还是警察内部的丑闻?在我们加以控制之前,媒体恐怕早已闻风而动。记者追踪腐败的警察,就像鲨鱼寻觅血迹那么执著。不行,我还是坚持调查克里莱案。认真调查。”
萨克斯因为华莱士的话而感到气愤。杀死几条人命……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她希望在克里莱的案件上能做到善始善终。
于是她重复了之前刚刚说过的话:“我能处理两起案件。我向你保证,不会出问题的。”
不过连她自己的脑海中都出现了一个怀疑的声音:“萨克斯,希望如此吧。”
第九章
艾米莉亚·萨克斯从莱姆家中接走了普拉斯基,就像是把他给绑架了一样。她知道,虽然普拉斯基这个新手眼下并不繁忙,犯罪学家也会对此感到不快。
“你让这个美人跑多快?”普拉斯基摸了一下她的这辆1969年款雪佛兰卡马洛 SS型车的仪表盘。接着他又很快加了一句:“我是说‘美车’,不是‘美女’。”
“你不需要这么追求政治正确,罗恩。我的最高仪表速度为一百八十七英里每小时。”
“啊呀,太棒了。”
“你喜欢车吗?”
“你知道的,我更喜欢摩托车。读高中时,我哥哥和我各有一辆摩托车。”
“为了出双入对吗?”
“你说什么?”
“摩托车。”
“哦,你是说,因为我们是双胞兄弟,所以才都有摩托车。不是的,我们从不相互模仿。不喜欢穿一样的衣服,也没其他一模一样的扮相。妈妈希望我们处处相同,可是我们就是这么老土。当然,妈妈现在会笑话我们——因为我们连警服都穿得一模一样。不过,当我们出去骑摩托的时候,我们不可能说买什么就买什么,不可能买上两辆相同配置的本田850。我们只能量力而行,买的都是二手货,甚至是三手货。”他顽皮地笑了一下,“有一天晚上,托尼正在睡觉,我溜进他家的车库,换下了他的摩托引擎。可他从没发现这件事。”
“你还骑摩托吗?”
“上帝让你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要么是孩子,要么是摩托。珍妮怀孕后的那一周,皇后区的一个幸运家伙用便宜的价格买走了我那辆绝佳的极品摩托。”他咧嘴笑了一下,“引擎特别带劲。”
萨克斯笑了起来。然后她对普拉斯基说明了任务。她有几条线索要调查:圣詹姆斯酒吧的另一位招待——她名叫格尔蒂——很快就要来上班了,萨克斯需要和她谈一谈。她还想和克里莱的生意伙伴乔丹·凯斯勒见一面,因为他已经从匹兹堡出差回来了。
不过,首先得完成另一项任务。
“你喜欢做卧底的工作吗?”她问。
“呃,我觉得还行。”
“118分局有几个警员可能在圣詹姆斯酒吧里看到我了,所以这个任务由你来完成。但你不能带任何录音设备,什么都不能带。我们不是去采集证据,只是打听情报。”
“那我该做什么呢?”
“都在我的公文包里。包放在后座上了。”她猛地降低了挡位,滑过一个弯道,然后再把这辆马力强劲的车打直。普拉斯基从车底板上捡起了公文包。“拿到了。”
“最上面的表格。”
他点了点头,浏览了一遍。标题是“危险证物库存监控表”。附件中还有一份留言条,说明了如何用新方法对危险证物进行定期的实地检查,例如武器和化学品,以便确保对其实现合适的记载。
“从没听说过这种表格。”
“你不会听说过的,因为这是我自己编出来的。”她解释说,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他有一个可信的借口去深入118辖区警察局的腹地,比对一下物证记录和真实的物证是否吻合。
“你对他们说,你要检查一下所有的物证,不过我想让你查的,是去年该分局缴获的毒品记录。写下罪犯姓名、日期、数量和逮捕情况。我们会拿着这些信息去和地区检察官为相同案件所作的判决报告书相比对。”
普拉斯基不住地点头:“这样我们就能知道,在毒品登记在案和罪犯接受审判或被保释出来之间的时间段里,是否有毒品不翼而飞……很好,这个主意不错。”
“希望如此。我们不一定要知道谁拿走了毒品,但这只是个开端。好了,你就假扮一次间谍吧。”她在离118分局一个街区远的地方停了车,这是东村廉价公寓区的一条破旧街道。她打量了一下普拉斯基:“你能行吗?”
“我承认,从没干过跟这个沾边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一定要试一试。”他犹豫了片刻,再次翻阅了一遍表格,然后深呼吸一下,钻出了汽车。
等他走了之后,萨克斯给纽约警察局、联邦调查局和缉毒署的几位值得信赖、办事谨慎的同事打了电话,询问一下118分局所负责的有组织犯罪、凶杀案或毒品案件是否因为可疑情况而出现终止或停办的现象。这些同事都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但是有数据表明,尽管这个分局的办案记录很辉煌,但是它却极少经办有组织犯罪的调查工作。这说明有些警探在庇护当地的黑帮。有一位联邦调查局探员告诉她,因为东村地区现在成为了中产阶级的地盘,一些老牌的犯罪团伙又开始侵入这个地区了。
萨克斯然后又给中城负责打击团伙犯罪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他告诉她,东村地区有两个团伙——一个是牙买加团伙,另一个是白人团伙——他们在从事冰毒和可卡因交易,而且会毫不犹豫地杀害目击者,干掉试图欺骗他们或不愿按时付款的人。不过,这个警探说,将死者布置成自杀的样子,这并非这两个团伙的风格。他们会用Mac—10冲锋枪或乌兹冲锋枪当场将受害人干掉,然后随即就去喝啤酒或詹姆森威士忌。
过了没多久,普拉斯基就像往常一样拿着厚厚的笔记本回来了。这个小伙子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
“干得怎么样?”
普拉斯基竭力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我觉得干得不错。”
“你搞定了,嗯?”
普拉斯基耸了耸肩。“呃,一开始门口的值班警官不让我进去,于是我就瞪了他一眼,抱怨说,见鬼,你这是在干吗?竟然敢挡我的路?你想给警察总部打电话,告诉他们是你搞的鬼,才让他们拿不到这些表格吗?他立马给我让出了路。我倒挺吃惊的。”
“干得好。”她轻轻捶了他一拳。她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还在因为自己的表现而兴奋不已。
她驶离路缘,向东村开去。离分局足够远的时候,她停好车,和普拉斯基一起比对两组数据。
十分钟以后,他们找到了结果。分局的记录和地区检察官的记录非常接近。在整个一年当中,只有六到七盎司的大麻和四盎司的可卡因去向不明。
普拉斯基说:“那些物证记录不像是被人动过了手脚。我曾把这一点也当作检查的目标。”
“很好。”她说。
这样一来,就排除了一种作案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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