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可李想却是个极为细心的人,而且自己也是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寡言的人,所以对习惯性的不多说话跟因为心情不好不愿意说话还是分的很清楚的。他一直都想找李念聊聊,只是这阵子太忙了,一直都没机会。
心里存了这个事儿,李想便着意的找机会跟李念交流,这日在驿站住下,李念过来李想这边找书看,被李想叫住:“念念,你这阵子不快活,怎么了?”
李念愣了一下,摇摇头:“我没有不快活。”
李想也跟着摇摇头:“你有。”他走到李念跟前,看着她的眼睛:“告诉阿兄,你的家人,是不是在开封?”
李念低下头,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却并没有哭:“我的家人,只有阿兄跟阿姐。其他的人,跟我没关系。”
李想想要再说点什么,可看看李念的眼神,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就像他自己跟吴知州说的那样,他这个小妹妹,虽然年纪小,却最有主意不过,而且最倔强不过,三年前,她的家人抛弃了她,而如今,她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也把昔日的亲人放弃了。
一路行来,路边的景色逐渐变化着,越靠近开封,路过的城市乡村越显的繁华,离开封还有一二百里的时候,李想发现,连路上碰到的驴车上的妇人都穿的极为俏丽,显然,国都周边的经济毕竟还是更发达些的,虽然青州也很富庶,可是比起全国的中心,还是差远了。
宣和二年十月二十四日,霜降,经过了将近两千里的跋涉,李想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开封。
这一天天气并不算好,有些阴,走到城门前等着递路引进城的时候,天上竟飘飘洒洒的落下了雪花,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李想走下了马车,抬眼望着眼前古朴巍峨的城墙,这就是开封,大宋唯一的国都。即使是在开封陷落敌手的二百年后,南宋的国都依然是开封,而杭州,从头到尾都只是陪都。
这座城市,曾是全世界最繁华的城市,它的市民是古往今来所有朝代生活的最惬意的市民,他们自己叫做“龙袖骄民”,他们的生活安逸而便捷,自由而富足……而这一切,将在几年后完全改变,他们的财产被掠走,他们的房屋被焚烧,他们的姐妹妻女被□,他们被无能的君主所拖累,成为仓皇的亡国奴。
雪花慢慢的飘落,落在李想的的脸上,手上,他抬起头,看着被薄薄的白雪所覆盖的城墙,一时间竟有些呆了。等他听到耳边似乎有人叫他的时候,却发现脸上冰凉的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一直,都想逃。
可是这一刻,看着这座城池,无以言表的愧疚感在一刹那几乎将他打倒: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做,他来到这座美丽的城市,却只是想把她当做逃离的跳板,全不顾她即将满目疮痍。
他是个卑鄙的胆小鬼。
☆、53第五十五章
李想一行人,因为跟着吴知州,比一般的百姓进城走得快多了,简单的盘查了一下,卫兵便把他们放了进去。
李想在城门前哭的事情只有小桃知道,因为李想是下了车走到城门前的,身后的人看不到,只有到他跟前叫他的小桃看到了他满脸的泪。小桃一向是个体贴的姑娘,并没有做声,只是把手帕递给了他让他擦泪,也没多问,回到了车队里,只说是李想的眼睛被迷了,进城在即,众人也没人多想。
一行几十辆马车进了城,进了城门没走几步,便看见程九迎面赶了过来,跑到李想的马前行礼道:“阿郎,我们来接您了。”李想忙下了马,往程九身后一看,岳飞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岳飞向李想传达了自己父母的问好,岳老丈盛情邀请李想即刻就到他家做客,不过显然他的儿子认为他的想法并不妥当,所以并没有要李想去他家:“程九哥当日来得巧,正好有一个外放的官儿想要把自家宅子典出去,三年九百两的典银,我觉得挺划算的,便替哥哥做主定下来了。哥哥先把行李放下,好好歇歇,某来日再与哥哥把酒言欢。”
岳飞又过来拜见了吴知州,李想也需要跟吴知州道别了,吴知州说了自家的住处,岳飞也把自己家以及给李想典的房子的位置跟吴知州说了,这才与吴知州告了别。
李想对于岳飞向来是放心的,等到了岳飞为自己典下的房子,更觉得岳鹏举办事十分可心:这是一座有着两个小院子跟一个后院,一共三十多间房的宅子,打扫得很干净。房间里还有现成的家具,李想带着这群人住进来,不大不小刚刚好。李想前前后后转了几圈,越看越觉得可心,果然是岳鹏举,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妥帖!九百两银子,在青州可以买一座像样的大宅了,而岳飞替他找的这房子却是九百两典到的,也就是说三年以后房主是要把九百两全都还给李想的。所以这座房子找的真是划算极了。(注1)
车马行的管事指挥着车夫帮忙卸车,把东西往家里搬,折腾了大半天才算搬完,随即便准备跟李想告辞,李想忙把剩下还没付的100贯奉上,又提出请大家吃饭,那管事连连摆手“大家伙儿都知道阿郎是个厚道人,一路上对我们够大方的了!这会儿您才搬进来,到处都乱糟糟的,我们就不添乱了。我们自去找地方住下,顺便也得赶紧踅摸点活儿干,总不能拉着空车白跑回去啊!”
李想这边确实一团乱,听他这么说,也没勉强,便让人把他们送出了门。自己则问程九晚上怎么吃,程九道:“阿郎没有来,我也不敢随便雇厨子,家里是没得饭吃了。不过不打紧,住在开封就这点好,随便什么时候都能买到吃食。”
程九自报奋勇的去买吃的,毕竟大家一路行来太累了,谁都没精神再往街上跑了。他出去不多时,便拐了回来,笑嘻嘻的说“我在老武家订了菜,一会儿便送来。”
没一会儿便有几个少年过来,手提大食盒,跟李想行了礼,打开食盒,里头竟是银盘子装的一盘盘的菜,端一盘,便报一盘的名字,细细听来,却是十香瓜茄,三和菜,蒜冬瓜,蒸干菜,二色腰子,旋炙猪皮肉,石肚羹旋索,粉玉棋子群仙羹等,又有一大盆水滑面,一大盆馄饨,另有蒸饼,胡饼,油夹儿,各种食品不多时便摆满了两个案子,最后一个少年上前唱喏道“大官人初到开封,我家掌柜的让小抵与大官人带了两斛清酒,贺大人安居。”说罢果然拿了两斛酒出来,又问李想“大官人是要小抵在此伺候,饭罢直接将碗碟拿回去;还是明日再派人来取?”
李想笑道“你这都是银子打的碗碟,若让你现在回去,就不怕我匿下了不还你?”
那少年嘻嘻一笑:“大官人说笑了,您哪里会是这等人?我家开了几十年的店,听掌柜的说,只在十五年前曾丢了一个盘子,却是因为那客人在画舫上喝醉了酒,把盘子掉进了河里……”(注2)
他才说了一半儿,李想便绷不住笑了,那少年自己笑的说不下去了,对李想道:“大官人净逗我们玩儿……”
岳飞在一边也笑了,招呼李想道:“哥哥走了一路太辛苦了,快坐下吃饭吧!”又对那几个饭店的伙计说:“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早上过来取盘子就行。”几个伙计果然笑嘻嘻的告辞了。
大家都是熟人,也没什么避讳的,小娘子们一桌,李想岳飞还有家里的男仆们一桌,坐下来便吃了起来,搬进新居的头一顿,没那么多讲究,管他什么主仆呢,凑一起热闹一下才是最好的!
李想是不大吃酒的,他真心觉得宋朝的酒不好喝,可今天他的心情十分激荡,而岳飞又就在眼前,于是也忘了自己平日里对这些酸酒的鄙视了,推杯换盏的就跟岳飞喝开了。
李想喝的痛快,却忘了尽管他吐槽宋朝的酒没有什么度数,可他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海量的人!从小到大都是乖宝宝,几乎就没怎么碰过酒,也就是大学散伙饭的时候喝过几杯。这会儿不管不顾的喝下去,没一会儿脸就红了。
这会儿太阳还没落山,他的脸红扑扑的,举了杯子跟岳飞说:“鹏举,我祝你长命百岁……”
程九在一边大笑:“又不是老寿星,你祝五郎长命百岁干嘛,该祝他金榜题名高官厚禄才对啊!”
李想狠狠摇摇头:“不,这些都不用……他可是岳飞啊……”他抬起头看着岳飞:“高官厚禄对你来说一点儿都不难,我只想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他跌跌撞撞的拿了酒杯走到岳飞跟前,又说了一遍:“鹏举,我祝你长命百岁。”
岳飞拿起杯子,轻声说“好,我一定长命百岁!”说罢仰头把一杯酒了喝下去,喝完却不见了李想的踪影,低头一看,他已经倚着柱子蹭到了地上睡着了。
李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他的头疼得要命,睁开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坐起来使劲儿晃晃脑袋,却死活想不起来昨天在饭桌上吃着吃着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呆坐了好一会儿脑子才略微清楚点,正发愣呢,门开了,小桃端了个铜盆进来:“我听见屋里有动静,估计阿兄醒了……”她麻利的拧了毛巾给李想擦脸,嘴里还不停的数落着:“阿兄你喝酒就没个边儿!哪能那个喝法?平日里你也不喝酒,想必也是知道自己酒量差的,怎么昨天就什么都忘了,这么个没命的喝法!”
李想嘿嘿一笑,正想说点什么,谁知道却听到小桃轻声叹:“阿兄,你对五哥好的过头了。”小桃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我不知道阿兄为什么对五哥这么另眼相看,可我觉得,你这样子,不对。”
她在李想的床边儿坐了下来,看着李想的眼睛:“阿兄,你每次见到五哥,都会把自己忘了。五哥是个好人,可是,可是……阿兄,你总跟我们说我们最该相信的是自己,可你为什么总是相信别人胜过相信自己呢?”
李想万万没有想到小桃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冷不丁听了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他对岳飞的信任来源于在后世的印象,而来到宋朝之后岳飞的种种表现也确实没有让他的崇拜落空。可是他的表现却让小桃觉得不对了。
小桃看到李想发呆,自己也有些心乱,她叹了口气,轻声说:“阿兄,其实我也做不到,我最相信的,是阿兄,不是我自己。可是阿兄,你是我的主心骨,你是我们许多人的主心骨……可你见了五哥就变傻,我很害怕。”
她说着,有些迟疑的问:“阿兄,五哥以后会是什么人,你,这么相信他?”
李想一下子愣了:“小桃,你,你问我岳飞以后?”
小桃点点头,苦笑道:“阿兄,你忘了么,你从天上掉下来那天,我是跟在娘子身边的。那一天,驾车的是四哥,我与娘子坐在车里。阿兄你这几年表现的这么明显,我怎么会猜不到呢?”
李想呆了半晌,轻轻的对小桃说:“对不起,小桃,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这件事儿,太匪夷所思了,我……”
小桃打断了他的话:“阿兄,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专门瞒我什么啊。这世界上,有什么事儿能让我责怪阿兄呢?”
李想告诉了小桃自己的事情,也告诉了小桃他所知道的岳飞的事情,可是小桃却一点儿都轻松不起来:“不管阿兄说的那个岳飞如何如何,可现在的这个五哥,他只是翻云的哥哥,只是个比阿兄你还要小七八岁的年轻人。阿兄,在我看来,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靠的人了,即使是五哥,也比不上你的。阿兄,你教我们的那句话,大概你自己倒给忘了,如今我重新说给你听:这世上,最该相信的,应该是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注1:典房:这是中国古代特有的制度,房屋的拥有者外出,请人照看还要花钱,若是正好自己不但没钱请人还缺钱花,就可以把房子典出去,一定时限后把钱还给住房子的人,然后收回房子。房主得到了应急的钱,还有人给照看房子,而另一方则只是把钱借给对方几年就可以免费用房子。
如果让我用自己的语言概括一下这种行为的话,我觉得其实这就是用房屋的使用权来换钱的使用权。
比如本章的这个典房行为说白了,其实就是李想借这个房主九百两银子花,房主则把房子借给他住,三年后李想归还房子,房主归还银子。
当然了,人家典房不可能像我说的这么简单,有很多精细的条款的,比如房屋的修缮费用怎么算之类的问题,时间到了房主没钱来还怎么办,这些一般都是另有条款仔细说明的。
注2:用银盘子送外卖什么的可不是我胡编的,人家宋朝国都的老字号酒楼就是这么霸气!
☆、54第五十六章
搬到新居收拾东西这类的事情是不需要李想操心的,要知道,他可是有整整六个小娘子来操心这些事儿的!更不要说他还有十几个男仆女使做活儿。这些男仆女使,都是被李想彻底买断的奴仆。
李想对人口买卖一点儿都不感兴趣,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愿意采用雇佣的方式来请一些男仆女使做活儿,可是,这世界从来就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完全按照自己的打算来的。
道君皇帝这些年来的昏庸统治使这个原本十分繁荣的国家显露出了种种疲态,许多地方的百姓被各种名目的苛捐杂税弄得苦不堪言。李想来到宋朝不过三年,就已经感觉到情况恶化了不少。他来的那年,青州虽然有流民,但是通过吴知州努力的安排救济,基本上大街上是看不到成群的逃荒的百姓的,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通过政府的帮助都有了饭吃,可能过的不会太好,但是却没有饿死的危险。可李想离开青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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