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时,长辈们就将她生产所需人力物力准备俱全,满七个月起就演练过几次,眼下足月生产,虽是半夜,一切都有条不紊。 最碍事的成衮扎布被乌希哈赶到院子里,让他给自己画个直径两尺的圈儿,不能踏出半步。 消息传回宫中,苏培盛奉命送宋氏出宫陪产,并留在公主府等消息。 从乌希哈见红进产房到生下孩子,不过两个半时辰,稳婆和太医都说这是他们见过最顺利的头胎产妇。 朝阳初升、日月同辉之时,青苹在门口挂上小弓箭。 宋氏抱着大红襁褓出来,喜极而泣,“母子均安!” 成衮扎布已经成了傻子。 在他和乌希哈成婚五周年的日子,他们拥有了两个人共同的血脉延续。 苏培盛对眼眶泛红的成衮扎布道了声“额驸大喜”,又从怀中摸出一封明黄布卷。 “圣上有旨,固伦纯安公主之子,承两族之精华,得天所授,智勇双全,深得朕心,特赐名博尔济吉特·拉旺多尔济。” 四爷还记得当初自己为父失职,直到乌希哈五岁才给她起名,所以这次早早就起好了外孙或外孙女的名字,各写了手谕给苏培盛,孩子一落地,立刻宣旨赐名。 成衮扎布抱着孩子,领旨谢恩。 产房里,乌希哈已耗尽体力,只恍惚听了个大概。 ……拉,拉什么济? 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崽,为什么要叫“垃圾”?! 乌希哈累极昏睡之前,抢救下了儿子的小名。 就决定是你了—— 旺仔! 作者有话说:第141章 满月了 虽说乌希哈是第一次当额娘, 但论养娃经验,拉扯大七个弟弟的她绝对不比母妃们少。 如今面对自家旺仔,乌希哈却仿佛被一键清空了养娃技能, 手足无措只会啊啊啊。 这是她的崽! 这竟然是她的崽唉! 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 这么小这么软,感觉自己稍微用力就能把他的骨头折断,翻个身就会把他给压扁了。 头几天, 乌希哈都不太敢亲手抱儿子。 别人都是怀孕时爱胡思乱想, 乌希哈却是像是遭遇了迟到的孕期反应, 生完了才情绪不稳, 还被守夜的丫头发现她半夜在哭。 问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或心里不痛快? 也没有,就是想哭。 感觉自己怎么就当娘了,震惊得想哭。 看旺仔长得可爱, 感动得想哭。 还有时候没有理由地想哭。 这让成衮扎布和青苹他们劝都不知道从哪儿劝起。 旺仔都没他额娘会哭! 乌希哈说她八成是什么“内分泌失调”“激素影响”,让他们别担心。 直到旺仔出生后第五天,第一次睁着眼对她露出无齿萌笑, 乌希哈的内心仿佛被什么重重锤了一下, 脑子从混沌和混乱中清醒过来。 她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角色,需要负担起?????一个新的生命。 这种责任,跟之前帮忙照顾弟弟和侄子完全不同。 乌希哈发现, 人类幼崽可真是种神奇生物, 每天都能看出他新的变化。 人类母亲更神奇, 接受这是自己的孩子后,母爱就跟火山爆发似的从心底喷涌而出,满心满眼都是他, 还有传说中的亲妈滤镜, 看旺仔就是天下第一可爱。 旺仔确实是个天使宝宝, 比曾经的蛋蛋们好带多了,只要成衮扎布和乌希哈其中一个陪着,就不会哭闹,饿了拉了都会哼唧示意。 成衮扎布这个新手爸爸很给力,青苹一帮侍女嬷嬷更给力,乌希哈度过了短暂的敏感期后,月子里养得极好,以至于让乌希哈产生了一种“生孩子还挺轻松,二胎三胎也不是不能考虑”的感觉。 四爷近期朝政繁忙,还没能亲眼见过外孙,便提议旺仔的满月宴在宫里办。 乌希哈欣然答应。 比起应酬那些表面谄媚恭敬、内里心思各异的宾客,她更喜欢一大家子团聚。 …… 旺仔的满月宴摆在干清宫。 不似节庆宫宴,只有自家人在,不各自分席,而是将桌案相连拼成了一个“口”字,四爷坐正中,左右各三后妃,另外三条“边”则坐满了儿女小辈。 这天人到得特别齐。 四爷十二个儿女,七个已成婚,除了弘昼均有儿女,第三辈从最大的、已被封了太孙的永玟,到满月宴的主人公旺仔,足有十四个之多,且其中只弘晖纳了侧福晋,有两个庶子女,余下皆为嫡出。 四爷特意安排了个西洋画师全程在旁,将全家团圆的场面画下来。 旺仔被青苹抱着去给四爷和后妃们看,乌希哈则被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们包围了。 “姨姨~”“姑姑!” 乌希哈伸手捞过最显眼的小卷毛,“毛蛋,去看过旺仔弟弟了吗?” “看过了,弟弟在睡觉。”弘时的儿子永珏今年三岁,长得真是漂亮! 他吸收并优化了弘时和安德莉亚相貌的所有长处,有一头自然卷的深棕发,眼瞳是浅棕色,轮廓较堂表兄弟们更深,五官又有几分像他二伯。 估计再过十年,弘昀“爱新觉罗第一美人”的名头就要易主了。 面对这等神颜混血小王子,乌希哈难免多疼些,“等旺仔弟弟长大练好功夫,让他保护你。” 正抱着旺仔的四爷听见这话,满脸不赞同,“长幼有序,该永珏多护着拉旺多尔济才是。” 边上李氏凑过去观察了一会儿,道:“看旺仔的个头,比彩蛋毛蛋刚满月时都大一圈,想来往后必会像额驸一般高大。” 乌希哈高兴点头,“齐母妃说的是,太医也说他壮实着呢。” 生之前,她最担心若是个儿子,会不会随了自己的身高。 现在看来,成衮扎布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 旺仔比较认家和认人,宫宴上太多陌生气息让他不安,睡醒就一直哼哼唧唧、要哭不哭的,宴罢后,四爷和宋氏没多留乌希哈,让她带孩子早些回公主府。 乌希哈抱着旺仔乘步辇,成衮扎布步行在侧,出宫尚有一段路,她偏过头与丈夫闲聊,“可惜刚才隔着座儿,都没怎么跟额娘说话。” “等过两天我休沐,我在家带旺仔,你一个人进宫陪额娘呆上一天?” “也成,”乌希哈点头,问他,“额娘仿佛又清瘦了许多,你觉着呢?” 成衮扎布想了想,“我看额娘脸色不错啊。” “那是她今天涂了胭脂。”乌希哈蹙起眉头,“她平常不会上这么浓的妆的。” 另一边青苹开口道:“娘娘出席亲外孙的满月宴,自然得装扮得隆重些,先前公主怀孕生产,娘娘难免挂心,且娘娘不耐热,每逢入夏胃口不佳,都得掉几斤秤,公主莫要担忧多想。” “也是,没准就是衣服换薄了显瘦呢。” 乌希哈安静了一会儿,右眼皮忽然直跳,又问成衮扎布,“皇阿玛是不是瞧着也不大开怀?” “你忘了,怡亲王上个月初刚……”成衮扎布提醒她,“我们今天用的是全素宴,没饮酒。” 乌希哈懊恼地拍了下脑袋,“我可真是‘一孕傻三年’。” 成衮扎布道:“那时你就快生产,没经过手,一下反应不过来也情有可原。” 乌希哈声音低落下来,“十三叔以前也很疼我的,我竟没能去送他,真是不该。” 成衮扎布安慰她,“生老病死,非人力能把控,改日我再陪你去给怡亲王上香。” 乌希哈重重叹了一声,不仅伤怀十三爷,又开始担忧四爷。 雍正十三年啊。 历史能改变吗? 应该是可以的吧,毕竟弘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帝王,包括乌希哈在内一众该早夭的皇子皇女也都还活得好好的。 乌希哈摁住还在跳的右眼皮,思维不觉发散。 步辇抬至宫门口,成衮扎布扶乌希哈下来,准备换乘马车回府。 “公主!公主留步!!” 乌希哈一条腿刚踏上脚凳,身后传来嘶喊声,她回头,见是咸福宫大太监张全贵。 莫名地,乌希哈的心底涌出一阵害怕。 张全贵跑到乌希哈近前,已是脸色惨白,不等乌希哈问,他直接“噗通”一声跪下,“公主,娘娘,娘娘不好了,公主您快回去看看吧!” 乌希哈怔住,好一会儿才颤声反问,“你说,谁不好?哪个娘娘不好了?” 张全贵哑声道:“懋妃娘娘旧疾已久,一直强撑着,方才发作晕厥过去,太医说怕是不好了!公主您快回咸福宫吧!” ……懋妃? 宋氏? 见乌希哈已然呆滞,成衮扎布扶住她的身体,示意青苹抱走孩子,厉声喝问:“我与公主刚刚还在宴上与额娘谈笑,额娘精神奕奕,你这奴才在乱说什么!” “奴才万不敢胡言,实在是娘娘她……”张全贵往地上重重一磕,额头上就多了块血印子。 青苹劝道:“公主,要不咱们回去看看吧。” 一行人中,唯有她脸色最为凝重,不似旁人惊异慌张。 乌希哈喃喃,“对,对,回去看看,许是额娘想我了,跟我开玩笑呢。” “我得快回去看额娘。”她向步辇了几步,又停住,“不行,他们走得太慢了,我自己跑回去。” “乌希哈!”“公主!” 成衮扎布抓住她的肩膀,发现她在抖。 “布布,你放开我,让我回去看额娘。” 乌希哈无力地挣扎着,下一刻,整个人腾空而起,被成衮扎布抱在胸前。 他将四爷在大婚时赐予乌希哈通行宫中的龙佩翻出来,挂在手腕上,道:“我跑得快。” 乌希哈环着他的脖子,将头埋进他颈间,感受身体比心跳更急促的颠簸。 “再快一点。” 成衮扎布抱着乌希哈一路狂奔,将张全贵和青苹他们远远抛在身后。 咸福宫寝殿中,宋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太医正在给她施针。 李氏站在边上,她的长春宫离得最近,平日与宋氏也最为亲厚,这会儿在咸福宫主持大局。 见成衮扎布他们折返,李氏眼泪立刻下来了,“你们回来了。” “额娘!” 乌希哈扑到床边,嬷嬷已经给宋氏擦过脸,病容再难遮掩,乌希哈去拉她锦被下的手,干枯瘦削,指甲泛青,触之冰凉。 她浑身脱力,视线变得模糊,“怎么会这样呢?” 成衮扎布稍稍缓了几口气,再度上前,将乌希哈半扶半抱着,低声劝道:“先让太医给额娘诊治,没准只是虚惊一场,问问伺候的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说得对,”乌希哈抹了一把眼睛,先对李氏道,“齐母妃,麻烦您替我照看着些,我去隔间坐会儿,问几句话。” 李氏欲言又止,轻轻点头。 “何嬷嬷,肖嬷嬷,李公公,胡桃……”乌希哈沉声点名,“你们随我过来。” 七八个宫女太监垂着头,跟乌希哈到侧厅中,一个接一个跪下磕头。 “公主息怒!”“公主饶命!” 有那么一瞬间,乌希哈想说出“若宋氏有不好,叫你们都陪葬”这种话。 她问:“额娘究竟怎么了?” 下人们瑟缩着身子,无人敢言。 “咣啷”一声,乌希哈将手边茶具挥落在地,成衮扎布亦冷脸叱道:“不在这说,是想去慎刑司说吗!” 咸福宫管事的何嬷嬷回话:“娘娘她,她脑子里,长了瘤子。” “太医还在里头诊治呢,你怎么知道?”乌希哈刚说完,自己就意识到问题所在,“什么时候的事?” “公主,您冷静——” 乌希哈尖声打断,“我问你是什么时候的事?!” 何嬷嬷伏地,低声答道:“……是去年初。” 乌希哈怔住。 去年初? 那是,宋氏突然开始频繁催她生孩子的时候。 “娘娘自知身患不治之症,只想着在闭眼前能瞧见公主有后,见公主顺利怀孕,不知有多高兴,”何嬷嬷继续道,“怀孕伤身,娘娘不愿公主再伤神,才决定瞒着公主,让公主?????平安诞子,这几个月,娘娘已是在用虎狼之药吊着气了。” “娘娘一心为了公主,还请公主多顾着自个儿和刚出生的小阿哥!” 乌希哈瘫靠在椅背上,努力回忆着。 怀孕后,乌希哈和周围人的注意力自然都在自己和孩子身上,难免对宋氏忽略了些。 宋氏有意隐瞒,便是乌希哈有那么几次察觉到些微异常,也被她和身边人一起糊弄过去。 都怪她粗心大意。 怪她要在这种时候生孩子,怪她怕因为怀孕变丑、这些时日与年氏的交流都比宋氏多些! “一群糊涂奴才!真为了娘娘和公主好,就该早早禀明公主才是!”成衮扎布忍不住骂道。 他经历过两次丧母之痛,能想象乌希哈现在会有多惶恐和自责,他紧握着乌希哈的手,“先别慌,咱们等等太医的诊断,万一没事呢?” 乌希哈又点头又摇头,嘴巴张合,却说不出话来,泪水从眼角大滴大滴地往外冒。 很快,四爷与乌拉那拉氏、其余妃嫔们,青苹抱着孩子都到了。 他们进咸福宫后的第一句话,不是问宋氏如何,而是劝乌希哈“多保重自己”“多想想孩子”。 乌希哈明白了,四爷、宫里的母妃们,甚至青苹都早就知道宋氏的病况。 独独瞒着她。 因为这是“为了她好”。 直至日落时分,旺仔因为远离父母怀抱太久开始大哭时,宋氏终于醒转。 作者有话说:第142章 离别了 “额娘!” 宋氏睁开眼睛, 就见床前黑压压的一片都是人。 乌希哈趴在她的床边,眼眶通红,看着已经痛哭过一场。 宋氏冲她伸手, 被乌希哈双手攥住紧紧贴在脸上,掌心立刻感受到潮意。 “万岁爷,皇后娘娘, 还有各位姐妹们, 又劳烦费心了, ”宋氏地露出个笑来, “我这般模样,实在不便招待,让乌希哈在这儿陪我就行。” 四爷与乌拉那拉氏对视一眼,道:“那你好生养着, 有什么事,只管遣人到景仁宫或者干清宫传话。” 宋氏的病情,他们确实在去年初就知道, 这一年半来, 不仅帮着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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