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相见的机会。 只是出城稍微耽误了一会儿,他跟马佳府的马车差不多时间到绣坊, 见乌希哈有客, 就暂时在外头等着。 成衮扎布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蹙眉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守孝嘛,难免的。三哥可真多事, 还来麻烦你, ”乌希哈嘴上嫌弃, 心里暗喜,又问,“那你怎么站在这儿不过来?” 不然她可以介绍他给耶布淳格他们认识, 还有刚刚沈母问起婚配的时候, 她还能拉他来当“挡箭牌”, 顺带借着机会试探一下。 当然,她刚才口中的“故交之子”“青梅竹马”,代入的就是成衮扎布。 成衮扎布道:“他们是二阿哥的朋友,你不是说过,我外貌特殊,容易被人记住,然后发现二阿哥的真实身份么?” 乌希哈懊恼地“哦”了一声,“那你刚才,没有听到什么吧?” “我们宋小东家太招人喜欢,”成衮扎布带着点打趣道,“新任榜眼之母,就要上门以子相许?” 乌希哈暗叫不好,忙道,“不是的,我跟沈大哥真的不熟,话都没说过五句,你可千万别误会!” 成衮扎布笑着摇了摇头,他当然不会在乎那个沈榜眼。 但他不能不在乎另一个人。 “那个矮一点的,就是王爷之前给你相看的人家吧。”成衮扎布转言提起了丰生额,脸上的笑收敛许多。 他顿了顿,又继续故作轻松道,“我帮你打听过了,他们家是武将,才回京城没几年,不过没听说他有什么劣迹,能成为二阿哥的朋友,想来是个不错的人选,王爷的眼光很好。” 四爷眼中的好女婿,不一定需要有多惊人的才华、或者多傲人的武艺,但要有足够好的家世和性格,能被雍亲王府掌控,给乌希哈最多的疼宠与陪伴。 这些,丰生额都有,成衮扎布都没有。 丰生额精致干净的外表,也比过于粗鲁的他更与乌希哈相配些。 如果他是四爷,也一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丰生额这样的权贵公子。 明明一只手就能打十个丰生额那样的,成衮扎布心中还是生出了一种“我不如他”的憋闷。 这是他过去十六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布布不是的,其实是……”乌希哈顿住,现在事情没定,她不方便把弘昀和耶布淳格的事往外明说,“总之我不喜欢丰生额!” “不喜欢,那就再看看别人,”成衮扎布暗暗松了口气,脸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三阿哥说王爷给你相看了至少有二十个人选,你慢慢挑,一定要像你说过的,找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 如果这个“慢”,能“慢”到他从战场上回来就好了。 从跟策棱的通信和十四爷热情的透露来看,快则今年底,慢则明年初,康熙就会对西北用兵。 他已经跟策棱说好,会想法子随军从京城出发。 四爷那儿也暗示过可以帮他安排的意思,成衮扎布想,一半是对他和策棱看重,另一半,大概也是想把他从乌希哈身边给隔开吧。 四爷说的对,为了乌希哈好,现在他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他也还配不上雍亲王府金尊玉贵的格格。 若长生天怜悯他一腔真心,自会让乌希哈等到他凯旋。 若在那之前,乌希哈有了更好的归宿,那他也认了。 只要她能够真正过得快乐幸福。 想通了这些,成衮扎布长呼了一口气,再次对乌希哈扬起了笑脸,道:“他们还在等你呢,你快回去吧,我只请了半日的假,也得回营了。” “唉?这么着急吗?”快几个月不见,乌希哈本来还有很多事想问他,很多话想跟他说。 但边上有丫头,绣坊里还有一大帮客人在等着,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 而且她也不想耽误他的正事,只能道,“那你路上慢些,我们下次再见。” “下次见。” 看着他打马而去,乌希哈的嘴角立刻耷拉下来。 她想到方才成衮扎布提起丰生额的态度,他这么热心地帮她打听,说的又都是好话,一点也不像她之前那样,在自己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就吃醋不快。 果然,他还是只拿她当普通朋友吧。 …… 比起乌希哈的万般纠结,弘昀行动力就高多了。 她不知道弘昀和四爷说了什么,四爷应允,只要马佳家的格格没有什么品行上的问题,就能叫他如愿。 乌拉那拉氏和弘晖那儿也没有意见。 耶布淳格不是现任忠达公嫡出,只是侄女,亲生阿玛官职一般,以如今乌拉那拉氏和李氏、弘晖与兄弟们的关系,不至于现在就防备弘昀。 弘晖有几分好奇,这个总是表现得无欲无求的弟弟,竟会主动向四爷请求。 他还问弘昀要不要帮忙,让富察氏去看看未来弟妹。 弘昀拒绝了弘晖的好意,他早就有了更好的红娘兼约会工具人——乌希哈。 得了四爷明话的当天,弘昀就以雍亲王府二格格的名义给马佳家下了帖子,自己则准备作为护送者,陪同乌希哈上门拜访。 …… 次日,京城西,马佳府。 马佳夫人正风风火火地拉着儿子试衣服,口中呵斥,“你看你这邋遢模样,等会儿王府贵客上门,可怎么见人?” “那个什么二格格不是来找姐姐的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丰生额任自家额娘摆布,“还有姐姐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耶布淳格在一边摇头,“我从未见过这位二格格。” “让你好好打扮,你听话就是,”马佳夫人给儿子整理衣襟,“若那位二格格眼神不好能瞧上你,我和你阿玛就不用担心你这个没出息的后半辈子了。” “什么?额娘你说什么?”丰生额惊叫,“是我跟雍亲王府的二格格?不是姐姐跟二阿哥么?” 他刚说完,脑门就挨了一下,马佳夫人骂道:“小声些,你就当二格格是来与耶布淳格相交的,机灵着点,别没眼色知道吗!” 丰生额和耶布淳格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惊愕。 他们之前,好像误会了。 丰生额抱住马佳夫人的手臂,“额娘,如果之前雍亲王府说的,是我和二格格,那姐姐是不是是就能和李——咦噫疼!!” 马佳夫人拧着他的耳朵,“李什么李,你在外面乱交朋友,不知道是哪来的骗子,祸害到你姐姐头上,总之你们俩都给我悠着点,别在贵客面前丢脸。” 然而,姐弟俩注定要失态。 一个时辰后,马佳夫人携一双儿女在大门口恭迎贵客。 “在下弘昀,今日护送妹妹前来会友,劳烦夫人了。” 弘昀今天也特地打扮了一番,比起耶布淳格姐弟印象中朴素的“李仲曦”,脸虽还是那张脸,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的皂靴都透着贵气,却丝毫不显俗气,仿佛画中走出来的谪仙,高不可攀,又让人心底生出隐晦的妄想。 马佳夫人看得一阵恍惚。 “见过夫人,”同样换上锦衣,梳着小两把头的乌希哈一手拉着美人哥哥,一手对耶布淳格招了招,“马佳姐姐,我来找你玩儿啦!” “哪里哪里,二格格与二阿哥大驾光临,是咱们府上的福气,耶布淳格?丰生额?”马佳夫人喊了好几声,也没得到儿女们的回应。 从弘昀和乌希哈下马车,露出相貌起,他们就化作了两座石雕,呆立在马佳夫人身后。 耶布淳格震惊地盯着弘昀的脸,忘了行礼问候。 丰生额更绝,指着弘昀,嘴巴大张,无声呐喊了半天,下巴脱臼了。 …… 进府后,丰生额被马佳夫人拉去接下巴,接待弘昀和乌希哈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耶布淳格身上。 跟弘昀同处一屋中,耶布淳格怕自己会因为无法正常呼吸晕厥过去,便把他们带到花园凉亭中暂歇。 三人围坐在小圆桌边,十余下人随侍一旁。 或许是方才在大门口看够了,耶布淳格一眼也不敢往弘昀脸上瞟。 见她久不言语,弘昀给乌希哈使了个眼神。 “马佳姐姐,对不起啊,之前一直骗了你,我叫乌希哈,你喊我名字就行。”乌希哈带着几分尴尬开口,“这是我二哥,弘昀,就是丰生额说过的,那个……二阿哥。” 乌希哈可疑的停顿,让弘昀好奇侧目。 耶布淳格慌忙抢话,“丰生额他胡言乱语,宋、二格格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什么满脸疮疤、见不得人的病秧子,简直就是瞎扯。 “马佳格格,”弘昀亲手给耶布淳格斟了一杯茶,“这一杯,就当是我赔罪了。” 耶?????布淳格推拒,“当不得二阿哥此言。” 她虽然惊中有怒,但很快就想明白,他们隐瞒身份,肯定不是有意骗她和丰生额。 弘昀温柔地注视着她,“若你不怪我,那听我说几句话可好?” “咳嗯,”乌希哈识趣地站起来,“马佳姐姐,你能不能让人带我在府里四处逛逛?” “我陪你去。”耶布淳格起身。 不料弘昀直接伸手按住她,不容拒绝,“让下人们带着乌希哈去,你留在这儿,先听我说完。” 围观的乌希哈在心中感慨,什么叫做温柔不失霸道的贵公子,这就是啊! 乌希哈给弘昀一个鼓励的笑,带着人越走越远,把空间留给弘昀发挥。 只不过她有心八卦,刻意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不远处的动静。 “……是我该对二阿哥抱歉,”出乎她意料的是,先开口的人,竟然是耶布淳格,“是我大胆,对二阿哥心存爱慕,之前还让人调查二阿哥与二格格,请二阿哥恕臣女不敬……” 乌希哈:?! 猝不及防,乌希哈脚一滑,扭了。 …… 两刻钟后,接好下巴的丰生额在外院跟弘昀寒暄,耶布淳格则带乌希哈进了自己的闺房。 总算是绕回了正常的拜访流程。 耶布淳格和丫头检查完乌希哈的脚,确认无碍,给她擦了点药酒,两人坐在床上聊天。 “马佳姐姐,你方才,是跟二哥说……” 乌希哈当时可震惊了。 她本来以为,会是弘昀展露真实身份,对耶布淳格来一通的宣言剖白,这才符合一般套路。 没想到竟然是耶布淳格跟弘昀表白?! “你都看见了?”耶布淳格了了一桩心事,只觉得畅快,一点儿也不害羞,点头,“我跟李公子、不,是跟二阿哥坦明了心意。” “那,二哥他?” 耶布淳格低头道,“二阿哥说,他已经跟王爷禀明,让我在府中等着消息便是。” “太好了。”乌希哈由衷为他们高兴。 她想到了什么,又不解地问,“可是你上次还说,不愿告诉二哥呢。” 而且表白这种事,一般都得男方来做吧。 耶布淳格却摇头,“我此前不说,是担心我的身份会给他带来麻烦,误了他前程,如今他既然出身尊贵,我若不言明心意,怕是会遗憾终身。” “是为了他好,也不想自己留遗憾么?”乌希哈低声喃喃。 她忽然想到了自己和成衮扎布。 “马佳姐姐,我有个事儿,想请教一下你。” 耶布淳格不是家里人,不会一下猜到成衮扎布身上,也不会劝她不要跳抚蒙的大坑,还拥有过同样的暗恋心情,就是完美的咨询对象啊! “妹妹但说无妨。” “我有一个朋友,”乌希哈来了个经典开头,“她也有一个朋友,她跟这个朋友呢,从很小就认识,共患难过,也算是一起长大,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个朋友,你说她该怎么办?” “既然青梅竹马,那位朋友呢?” “应该,是不喜欢我朋友的吧。” 耶布淳格先小心地问,“你的朋友,和她的朋友,不会是身份悬殊、或是有违伦常吧?” 乌希哈连连摇头,“没有没有,论身份,我们也很配的!” “你们?”耶布淳格立刻抓住了关键。 “咳咳,”乌希哈强行挽尊,“是我的朋友,和她的朋友,身份很配。” 猜到了乌希哈的小话术,耶布淳格面上附和点头,“嗯,是朋友,妹妹你继续说?” 乌希哈摇摇头,“没有了,我朋友就是很纠结。” 耶布淳格想到乌希哈方才问她的那一句,“你的朋友,是在犹豫要不要对她的朋友表明心迹么?” 乌希哈连连点头,“对对对。” 这……耶布淳格不敢在不了解的情况下随意指点。 “假设你的朋友去同她朋友坦言,对她自己可有害处?”耶布淳格问。 乌希哈摇头,“没有。” “那对那位朋友呢,可有害处?” 乌希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头,“也没有。” 成衮扎布心智坚定,不会被儿女情长束缚手脚。四爷那里如果被惊动,乌希哈相信他是能听得进去道理、明辨是非的人,不会因为她的一点坏情绪伤害成衮扎布。 “若不说,又会怎样?” “不说的话,”乌希哈垂头,有些丧气,“可能她的朋友就会娶她的堂姐、或者是别人,因为她朋友比她年长四岁,已经到了婚配之龄。” 心中大概有了数,耶布淳格反问:“这该说不该说,是好是坏,结果不是已经很明了么?” “可是说了以后,万一他们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呢?”这是乌希哈最担心的一点。 耶布淳格却笑着摇头,“一男一女,若不成夫妻,各自成婚后,多半是要疏远的,哪还能做什么亲密的朋友,不然叫他的妻子、她的夫君怎么想。” “咱们满族姑奶奶,合该敢爱敢恨,即便二阿哥今日是来让我死心,我也会说,”耶布淳格点了点乌希哈的额头,“但是说过之后,就把他和那些话都忘了,重新好好儿地过自己的日子,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吧。” 乌希哈捂着额头,怔怔地看着耶布淳格。 耶布淳格说的对。 她和成衮扎布如果不能在一起,所谓的友谊也不可能地久天长,甚至再难回到过去单纯的相处。 他们会各自嫁娶,一个留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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