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愣住,这话题跳得稍微有些快。 雅利奇还真没说错,十四爷是瞧上成衮扎布了! 乌希哈心里暗骂十四爷不讲武德, 视线紧盯着上头能做主的两位,生怕康熙嘴皮子上下一碰,就给成衮扎布塞一个他不喜欢、也不喜欢他的妻子。 算她偏心好了, 她就是觉得布尔和与雅利奇都配不上成衮扎布! 乌希哈感觉自己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了。 “奴才惶恐, 万不敢高攀!”成衮扎布单膝跪地, 双手阖于头顶。 “亲上加亲?”康熙摸着下巴沉吟, 似有意动。 太后笑骂了十四爷一句,“可不能这么贪心,看到好孩子就想往自己家里搂。” “皇玛嬷,你是没见着他身手有多俊, 我看着就心痒,”十四爷继续道,“当年皇阿玛不就慧眼识珠, 挑中了策棱做女婿, 我也是爱才。” 十四爷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两族也有一两年没有喜事了,咱们爱新觉罗家心疼女儿是没错, 可这难得的好小子, 自然与咱们家姑奶奶相配。” 太后被十四爷说得有些心动。 老人家, 对这种给人牵红线的事,总有些兴趣。 况且成衮扎布虽然不是她老家科尔沁出来的,也是蒙古族人, 太后从不过问政事, 但总是希望满蒙和睦的。 太后点头道:“皇帝, 十四说得不错啊。” 听着他们的对话,成衮扎布眉头紧锁。还好他一直保持抬着双臂的姿势,上首的康熙和太后看不见他的表情。 此前,不管是在宗学时在康熙面前露脸,还是这回讨太后欢心,并不只是成衮扎布运气好。 虽然貌似只是个看着不起眼的侍卫,但他花了不少心思和银钱谋划打点,才顺利地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为的不过是在康熙面前多得些青眼,慢慢积攒资本,直到能站在四爷面前,说出自己对?????乌希哈的心意。 乌希哈还小,成衮扎布给自己留了几年的时间去打动她和四爷。 他是真的没想到,没说过十句话的十四爷,会在他完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突然冒出来,横插一脚。 成衮扎布忍不住稍稍侧头,视线余光看向四爷身侧。 这个角度,他看不到乌希哈的表情,只能看到那双手正在不停地揪着帕子。 他知道,这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成衮扎布心中一动。 但眼下的“紧急”事态,容不得他去思考乌希哈的反应,他得想想该怎么应对,才能在不惹怒康熙的情况下推拒十四爷的“好意”。 他还没想出来,忽然听太后唤道:“乌希哈,你过来。” “哎?”乌希哈愣了愣,从四爷背后走出来,至堂中给康熙和太后行礼,“皇玛法万安,乌库玛嬷万安。” 太后又道:“成衮扎布,你也起来。” 成衮扎布依言起身,与乌希哈并排站在康熙和太后面前,各自都强忍着转头去看对方的冲动。 太后眼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对康熙道:“皇帝,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挺般配的?” 十四爷说得对,好小伙成衮扎布要配好姑娘。 至于太后眼中的好姑娘是谁,那必须得是又孝顺又贴心的乌希哈啊! 什么?十四爷家的布尔和与雅利奇? 太后这么些天,都没分清她们姐妹俩谁是谁。 四爷、十四爷:?? 乌希哈、成衮扎布:?! “噗!” 看着两人都是满脸震惊的模样,康熙忍俊不禁,半是感慨半是夸赞道,“皇额娘慧眼,他们俩确实有几分渊源。” 太后和十四爷不清楚,他还不知道么,这两个当年就在草原共患难,在京城这几年一起驯养大白,也能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放到民间,都能写出一本话本子了。 康熙做媒的心,蠢蠢欲动。 “皇玛嬷,这可不成啊,”十四爷反应过来,表情堪称花容失色,急声道,“您不知道四哥有多疼小侄女,是万万舍不得她远嫁的。” 四爷家本就儿子多,又有弘时这个奇葩,要再来个成衮扎布,往后他家四个儿子,遇上什么较量比试,可真就只有挨揍的份了! 十四爷想起自己看中成衮扎布的初衷,吓得“小脸煞白”。 “皇玛嬷,既然您喜欢这孩子,策棱还在西北为大清奋战,咱们得对孩子的事重视些,毕竟是终身大事,也问问他们自个儿的意思。”十四爷又改口,义正言辞地痛斥起了包办婚姻。 叫成衮扎布自己来选,十四爷就很有信心了。 在他看来,成衮扎布是个领兵的好苗子,合该进他家的门。 而乌希哈看着身量矮小、还没发育,又被四爷宠得娇气,哪比得上雅利奇和布尔和娇柔貌美、善解人意。 十四爷的前半句话提醒了康熙,他是答应过,乌希哈的婚事让四爷自己来定的。 康熙摸摸鼻子,余光看了四爷一眼,见他果然脸色有异。 他顺着十四爷的台阶下来,问道:“成衮扎布,论起来,你也可喊朕一声郭罗玛法,这儿都是你的亲长,你怎么打算的,说来听听。” 成衮扎布放在身侧的双手,从太后说出那句“般配”起,一直紧握成拳。 这是惊喜吗? 他以为还需要花费许多时间和心血才能摘取的珍宝,突然被送到眼前,只要他坦诚,或许就能在此时此刻得偿所愿。 成衮扎布能感受到有两道犀利的视线落在自己后背,他知道那一定是不快的四爷。 但眼前的康熙和太后,尤其是康熙这个拥有最高决定权的君王,对他和乌希哈似乎是乐见其成。 而身边的乌希哈,成衮扎布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时而急促,时而几近于无。 他摸不准,她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成衮扎布深吸一口气,再次跪下,高声道:“皇上容禀,凭几句口舌,万不敢受此大恩,且大丈夫不立业,何以成家,奴才愿为皇上、为大清马前卒,随父征战准噶尔部与罗刹,还请皇上待奴才功成身返后,再行封赏。” 他拒绝了。 康熙停顿半晌,点头道:“好,有志气!那朕等着你接策棱的班。” 至此,无人再提联姻指婚之事。 乌希哈走回到四爷身边,表情僵硬,四爷拍了拍她的手,默默安抚。 另一边,十四爷也松了口气。 他的梦中情婿还在。 康熙有意对西北用兵,他必争取为帅,到时候正好带上成衮扎布,好好培养感情。 …… 一个时辰后,乌希哈跟着四爷和乌拉那拉氏走在出宫的路上。 “乌希哈?”四爷的声音将乌希哈唤回了神。 “嗯,嗯!” “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四爷皱眉道,“脸色也不好,可要叫太医看看?” “没,没事,”乌希哈低头,“阿玛不必担忧,许是这几日睡浅了。” 四爷又问:“还是刚才惊着了?” “阿玛,布布他……”乌希哈顿了顿,“他以后要去打仗么?” “策妄阿拉布坦狼子野心,准噶尔部兵强马壮,背后又有罗刹的影子,西北战事恐怕还要打上几年,”四爷知道她担心朋友,对她解释道,“若他有心,加上他一身本事,这也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乌希哈点点头,刚认识成衮扎布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成衮扎布一直想做的事,这几年也常听他提起。 她从来不劝他留在京城享福,只会在心中为他祈求平安。 四爷见她情绪低落,想了想,对乌拉那拉氏道:“福晋先带乌希哈回王府,叫府上大夫诊个平安脉,早些休息,爷另有事请见皇阿玛,稍晚些回。” “王爷放心,府里宋妹妹早安排好了。” 四爷又摸了摸乌希哈的头,带着人与她们告别。 出了宫,坐上马车,没有旁人在,乌拉那拉氏对乌希哈低声安抚道:“别担心,王爷心里有数,皇上也是一诺千金的人,不会叫你远嫁的。” 她以为,乌希哈是因为差点被指婚抚蒙而后怕。 刚才在宁寿宫中,十四爷身边的两个女儿就始终在强颜欢笑。 哪个格格愿意被指到荒凉的漠北去呢?乌拉那拉氏能理解。 “嫡额娘,不是的,我——” 乌希哈不知道怎么跟乌拉那拉氏解释。 她不是害怕。 听到太后有意将她和成衮扎布凑成一对,乌希哈确实很紧张。 可她能确定的一点是,她没有像之前初次听到要与丰生额相看时那样,排斥甚至惶恐。 成衮扎布跟那些四爷看好的人选不一样,他是一直以来陪着她成长、给她安全感的朋友。 当时心跳有些许失衡,乌希哈还没有想清楚那是为什么,就听到了成衮扎布掷地有声的话。 ……他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12.9,我是9.9发文的,已经三个月啦!文也30W字了,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呀3第95章 吃醋了 从宫中回府的头几天, 乌希哈被莫名的低气压笼罩着。 不管是三蛋四蛋小蛋学会叫“姐姐”,还是钮祜禄氏跟她分享新书大卖的好消息,也只能让她在人前勉强露出笑容。 乌希哈总是时不时想起, 在宁寿宫时,成衮扎布拒绝太后提议的那一幕。 如果太后当时提的是布尔和或者雅利奇,乌希哈恨不得冲上去替成衮扎布回绝。 但当对象变成了乌希哈自己, 她总感觉心里不是滋味。 “……我还以为, 我在布布眼里, 至少会有些不一样呢。”夜深人静, 乌希哈坐在窗边,抱着可妮自说自话。 那一瞬间,仿佛成衮扎布拒绝的,不是一桩身不由己的婚事, 而是拒绝了她。 乌希哈摇了摇头,把这种奇怪的联想甩出大脑,换上一脸认真的表情, “但是我也早就知道了啊, 布布因为当年纯悫公主的事有心结,不想做第二个策棱贝子,我也说过尊重他的择偶标准, 不能自己打自己脸吧!” “而且要是被皇玛法和乌库玛嬷这样拉郎配, 我跟布布也会很尴尬哎, 他没想过要娶大清格格,我也没想过以后要嫁得太远,万一闹得不开心, 说不定连朋友都没的做了。” “阿玛和额娘也不会同意的。” 乌希哈叹了一口气, “没让十四叔‘得逞’, 就已经很好啦!” 她这么说服自己,把心里的那点奇怪的失落压下去。 …… 十一月中,太后病情又有了反弹,这次比上回更凶猛些。 康熙没再叫乌希哈常住宫中侍疾,因为太后的情况已经不是她陪一陪哄一哄,就能好转,需要更多的时间静养,只叫她隔五六日进宫一趟陪伴太后说话解闷。 这不仅是差事,还是荣宠。 如今太后还有耐心、愿意见的小辈,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乌希哈隐隐预感到什么,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不敢有任何疏漏。在宁寿宫外碰见值守的成衮扎布,也只是点头问候一句。 这日午?????后,乌希哈带了钮祜禄氏私下写的小短篇,准备讲给太后听。 然而她还没走到宫门外,一个熟悉的、娇柔甜美的声音传入耳中。 “表哥,我上次见你的护腕都磨破了,这副鹿皮护手,是我阿玛最喜欢的,他让我转交给你。” “谢王爷厚爱,我愧不敢当。” 乌希哈:?! 听这声音是雅利奇? 十四爷还没死心呢?自己要给成衮扎布送定情信物? 转过弯,乌希哈就看见高大的成衮扎布与雅利奇相对而立,高大的少年低头看着娇美的少女,身后红墙绿瓦,探出几枝缀满粉色花朵的夹竹桃。 画面似乎能称得上有几分唯美。 但乌希哈只感觉阳光刺得她眼睛疼。 “雅利奇姐姐!”乌希哈高声唤道,带着随行宫人大步上前,“你这是在做什么?” “是乌希哈妹妹。”雅利奇闻声转身,对她笑道,“可巧了,我今日也来给乌库玛嬷请安。” 乌希哈眼神在她和成衮扎布身上转了一圈,冷哼出声,“既然是来请安侍疾,又为何在此与侍卫闲话。” 她如此不客气的话让雅利奇脸色一僵,“妹妹你许是误会了,我与表哥——” “我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有什么误会的?”乌希哈打断她,心头升起一股闷火,“这是在宁寿宫,请姐姐记得,也自重。” 不等雅利奇反驳辩解,乌希哈又转向成衮扎布。 “还有博尔济吉特侍卫,”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头一次用上这么生疏的称呼,“乌库玛嬷需要静养,也请你尽忠职守。” 成衮扎布愣怔片刻,拱手弯腰,“遵格格吩咐。” 乌希哈说完,不再看两人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宁寿宫正殿走去。边上有人看着,雅利奇无法,只得小步跟上她。 成衮扎布没有看见雅利奇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乌希哈气呼呼的背影出神。 她这是,不高兴了? …… 两天后,是休沐日。 按照这半年来惯例,乌希哈该去小汤山看大白,而成衮扎布会早早地在庄子上等她。 然而这次,乌希哈把看望大白的任务交给了弘时,自己带着丫头侍卫改道去了玉溪绣坊。 今天玉录玳不在,乌希哈巡视了一圈,简单查看了下这个月的账目,又在后头的小女学给学生们上了一堂数学课。 “这个呢,叫做阿拉伯数字,‘1’是‘一’……” 玉溪绣坊算是乌希哈和玉录玳一手经营起来的小事业,是她的地盘,乌希哈弄出了不少后世的简单的小东西。 下面学生们认真崇拜的目光,让乌希哈心情畅快。 她眼光扫过,忽然在后门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乌希哈心中一跳,仍慢慢讲完课,布置了作业,让青苹看着学生们完成,自己先一步离开教室。 她走到后院无人处,回头问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人,“你怎么来了?” 成衮扎布道:“弘时说你一个人过来这边,我不放心。” 乌希哈偏头不看他,“我带了侍卫,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她心里算了下时间,弘时从王府到小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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