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从一个牛角尖钻到了另一个牛角尖。 年氏这一哭,乌拉那拉氏她们没辙了。 论年龄,她们三个都够当年氏的娘,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使手段让年氏落胎。 如果年氏对她们冷嘲热讽,针锋相对,她们还能把她当成是个潜在对手,防备反击。 但现在,一个跟女儿儿子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因为怀孕吃尽苦头,在你面前真心哭求,不是演戏,让你回忆起自己当年初为人母时,也如她一般惶恐不安。 还能怎么着? 当然只能是哄她啊! 现在的问题,不是年氏胡思乱想、怕乌拉那拉氏她们害她,而是乌拉那拉氏反过来担心年氏一时想岔了,自己伤害自己和孩子。 年氏要是想不开出了事,四爷和外头多少都会把责任归到她这个嫡福晋头上。 乌拉那拉氏再不敢像之前那样,对年氏这胎“放养”了。 但她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请年家人再来,只让年氏的情绪变得更糟糕。 请四爷,年氏死活不让,若四爷看到她现在这副丑陋暴躁的模样,怕是再也不会对她动心了。 到头来,居然还是她们五个“情敌”亲自上阵,轮流陪年氏说话,安抚效果最好。 因为年氏觉得,至少在她们眼中,自己比肚子里的孩子重要些。 这么“感天动地”的“姐妹情”,说出去谁会信呢? 然而年氏依旧对肚子里的孩子排斥甚至厌恶,偷偷倒了几次保胎药。 钮祜禄氏私下提议:“几个小的都乖巧可爱,或许侧福晋看看他们,能缓过劲来?” 当年她和耿氏多喜欢乌希哈啊。 弘历弘昼在胎里就跟姐姐亲,出生后也算学到了乌希哈几分乖巧。 乌拉那拉氏迟疑,“那就,试试?” 到了这个月份,不管是为了大人还是为了孩子,都只能劝年氏再撑一撑、熬一熬,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这些前因后果,乌希哈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想到年氏的某些高论,脸上写着不情愿,“年侧福晋那样,我跟她说不到一起去的。” 她可不想再听年氏说什么“重男轻女”“多子多福”,也不想知道年家的几个少爷有多文武双全。 宋氏摇头叹息,“她如今……哎,你见了就知道。” 乌希哈竟然从宋氏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同情。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宋氏这么说了,她还是乖乖喊上弘历弘昼,某日午后去年氏院子里探望。 这时候,年氏这胎已经满七个月了。 “给侧福晋请安。” 乌希哈被引进房门后,先察觉到,除了那两个叫碧玉紫玉的丫头,伺候年氏的人被换了一批。 那个总是戒备地看着他们的老嬷嬷也不在。 “是你们来了啊,”年氏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对,昨天李姐姐和我说过,让你们过来。” 年氏让丫头端来三个绣花墩放在床边不远处,让乌希哈他们坐下说话。 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乌希哈看清年氏的模样。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年氏现在的肚子,比钮祜禄氏临盆时还要大上一圈,现在只能侧躺在床上。 如今已经入夏,年氏身上仅着一件单衣,乌希哈能看到她粗了三圈不止的四肢。 她原本光洁粉嫩的脸上,多了许多暗斑和痘疮,眼神晦暗。 虽然宋氏提前告诉过她年氏变化很大,乌希哈还是被吓到了。 弘历弘昼两个,早被钮祜禄氏和耿氏叮嘱过,再震惊也没表现在脸上,只是向乌希哈身边靠了靠。 “侧福晋,怀弟弟辛苦了。”半晌,乌希哈干巴巴地开口。 年氏脸色稍缓,似自嘲道,“女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乌希哈小心道:“那,把弟弟生下来就会好了?” 年氏轻哼,“也不知道我还有那个命没有。” 乌希哈无言以对。 这八成是产前抑郁了啊! 不过从一个水灵灵的大美人变成现在这样,乌希哈想,要是换成她,恐怕反应比年氏好不到哪里去。 气氛有些尴尬,乌希哈在努力想着话题。 来之前,宋氏没有特意交代过她要说什么,只说年氏现在不会对他们怎么样,他们随意试试,若能逗年氏开怀最好,做不到也不勉强。 乌希哈正苦恼着,身边弘历跳下座位,走到年氏身边。 “年额娘,我给你带了我额娘刚写的话本子。”他从怀里摸了本书册出来。 书是钮祜禄氏给他的,因为之前轮到钮祜禄氏陪聊时,就跟年氏分享过自己的小爱好。 弘历心里打着小算盘,极力推荐,“这比外头那些卖十两银子的好看多了!” 他其实挺喜欢年氏的。 因为她不仅有钱,出手还大方。 见年氏有些意动,弘历伸出小胖手,诚恳道:“我只要一半,五两!” 他忽然来这么一出,年氏和?????乌希哈都呆住了。 弘历看了眼年氏的姿势,拍拍脑门道,“你是不是不方便自己看,我给你读也成啊,再加个金瓜子儿就行!” “栗子!”乌希哈回神,忙伸手把他扯回到身边,暗中瞪了他一眼,又对年氏道,“弟弟调皮惯了,侧福晋千万别跟他置气。” 年氏却是“噗嗤”笑了出来。 她让紫玉取来一个装满碎银子的荷包交给弘历,在后者惊喜的眼光中开口道:“那就辛苦四阿哥了。” 她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们交流,听听故事也不错。 于是这次探望,莫名其妙地演变成了一场金钱交易。 年氏出钱,乌希哈三个轮流给她读钮祜禄氏新作。 弘历弘昼才刚开蒙,十个字能念错七个,明明是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硬生生被念成了笑话大全。 年氏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他们指正一番,换得了许多“你好厉害”“你真聪明”的童言夸赞。 她这一下午笑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等念完手上这一册,弘历弘昼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乌希哈看看外头渐暗的天色,带着两个弟弟向年氏请辞,“时候不早,我们就不打扰侧福晋休息了,请侧福晋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年氏没有留他们,再送上一份厚礼,“多谢,也替我谢谢几位姐姐。” “你们以后,还愿意来吗?”他们出门前,年氏小声地问了一句。 弘历回头,眼尖地瞧见她手里正捻着个荷包,当即大声应道:“来!” …… 出了年氏院门,两个小的对视一眼,有些后怕。 弘历叹息,“怀孕太难了!” 弘昼跟上,“女人太难了!” 年氏岂止是相貌大变,感觉连脑子都换了一个! 乌希哈趁机教育他们:“所以你们两个要好好孝顺苏苏和耿耿,她们当年也吃了很多苦头,才把你们带到这个世界上。” 虽然比起年氏来,钮祜禄氏和耿氏孕期过得算是很滋润了,但孕育一个生命,母亲需要付出和承担太多。 弘历弘昼乖乖点头。 弘历脑子灵活,一下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问乌希哈,“那我们以后娶了福晋,福晋也会怀孕么?” “额,照理说,应该是会的吧,”乌希哈生怕他们问到什么“人类起源”上,忙道,“你们往后娶了妻,也要多关心她们,尤其是在怀孕这种特殊的时候。” 她带大的崽,必须是好男人! 听完她的话,弘历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双眼一亮,“我可以多娶几个福晋,分开生,大家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吗!” 乌希哈:……?? 她想给栗子脑门来一百个栗子。 没等乌希哈付诸行动,弘历又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结论,他拨弄了几下胸前的小算盘,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多娶几个太费银子了,还是让福晋自己辛苦吧。” “少娶,少生,省钱,省力。”弘历作了八字结语,小手一拍,“妙哇!” 乌希哈:…… 可真不愧是你,抠抠栗! “这么辛苦的话,干脆不要让福晋怀孩子就好了啊!”弘昼在另一边,仰头呆呆地问,“姐姐,我可以自己怀吗?” 乌希哈:!! 这是何等的觉悟啊粥粥宝贝! 最终,乌希哈想到自己或许有一天也要经历同样的事,只能仰天长叹,“梦想是美好的,希望以后能实现吧。” …… 照理双胎很可能早产,可年氏肚子里这两个,硬是呆到了足月。 九月初五,年氏发动。 她痛了整整一天一夜,终于生下了两个白胖的小阿哥,母子均安。 四爷大喜,乌拉那拉氏和其余女眷齐齐松了口气。 这段日子过得,都快比她们自己怀孕还要累了。 好在她们的辛苦没有白费,莫名地,对这两个孩子也多了一份牵挂之情。 在年氏孕后期,经常给她念话本赚零花钱的弘历和弘昼,对两个弟弟也十分喜欢,隔三差五地拉着乌希哈去看他们,还一直挂念着他们的“取名大事”。 弘历问,“是不是也要给弟弟取小名啊?” 乌希哈点头,“侧福晋说了,让我们想呢。” “他们的脸好圆,看起来就像四哥的屁股蛋蛋。” 弘昼小心地摸了摸弟弟们的头,提议道:“不如就叫圆圆和屁屁吧!” 作者有话说:第74章 不哭了 弘昼的取名水平, 让乌希哈大为震撼。 圆圆也就算了,屁屁是个什么鬼? 但看着两个并排靠着的圆脑袋,乌希哈脑子里一直循环着“屁股蛋蛋”出不去了。 “不如, 叫‘大蛋’和‘二蛋’吧!” 乌希哈真的尽力了。 她去征求了年氏的意见,年氏表示蛋就蛋吧,她无所谓。 雍亲王府六阿哥和七阿哥的小名, 就这么定了下来。 年氏母子均安, 又是皇家难得的双生子, 宫里很快就有赏赐下来。 满月后, 康熙为大蛋二蛋分别赐名弘旦、弘曕。 太医之前的诊断并没错,两个孩子在年氏胎里养得极好,看着比四爷过去所有孩子出生时都健壮机灵,没有一点儿早夭之相。 乌拉那拉氏觉得, 自己脑子里这根紧绷了半年多的弦,终于可以松缓松缓了。 …… “哇——!!” “呜哇——!!” 正院中,婴儿尖锐的哭声此起彼伏。 乌拉那拉氏感觉太阳穴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 “福晋, 两个小阿哥总是哭闹不止, 这都几日没好好吃睡了。” 大蛋和二蛋的奶嬷嬷,是之前四爷吩咐乌拉那拉氏早挑好的,全家身契都在四爷手上, 保证对王府一百二十个忠心。 小阿哥有什么不妥的, 第一时间禀报至乌拉那拉氏处。 “可是身子不适?请大夫看过没有?”乌拉那拉氏依次接过孩子看了看, 果然哭得小脸通红。 她试着轻晃哄了几声,但大蛋二蛋丝毫不给面子,哭得更大声了。 照顾大蛋的周嬷嬷道:“府里大夫看过了, 小阿哥们身上都好, 但就是不知为何总爱哭闹, 抱着哄、换人哄都不顶用。” 另一边的王嬷嬷苦着脸,“禀福晋,如今小阿哥们醒了就哭,哭累了才能闭眼睡会儿,肚子都饿扁了方能勉强喂进去两口奶,奴婢自己生养过孩子,知道这样下去,肯定是要出事儿的啊!” 乌拉那拉氏细看,大蛋二蛋跟满月宴上时比,没长大多少。 她皱眉,问起年氏,“侧福晋呢,她可还好?” 以常理推论,孩子不好,当娘的定是要心急如焚、夜不能寐。 但年氏坐月子这段时间,好像没听说有闹过什么情绪、或有什么不舒服的。 两位嬷嬷对视一眼,似有为难之色。 乌拉那拉氏沉了脸,“侧福晋怎么了,你们只管说。” “恕奴婢失言,侧福晋她,实在不像个样。” 在大蛋二蛋不曾减弱的哭声中,两位奶嬷嬷你一句我一句,控诉起年氏的为母不慈来—— 终于卸了货,年氏并没有突然对孩子生出母爱来。 对两个新出生的孩子,四爷开心,乌拉那拉氏她们关心,乌希哈几个热心。 只有年氏这个亲额娘冷心。 她甚至不想看到孩子。 她满眼只有生产后松垮吓人的肚子,堆积着肥肉的身躯,还有憔悴枯瘦的脸。 这不是她,她不该是这样的。 年氏的产前抑郁,进一步变成了充斥着容貌焦虑的产后抑郁。 万幸的是,生完孩子,她的“仙泉”回来了—— 一半。 但这一半,也让年氏看到了恢复美貌的希望。 被压着坐完月子,年氏将孩子都丢给奶嬷嬷照料,全身心地投入到产后修复大业,包括但不限于控制饮食、天天运动、护肤保养,各式秘方她在孕后期就搜罗了一大筐,准备一一试过去。 “……头一个月,小阿哥们在侧福晋床边才乖巧些,”周嬷嬷顿了顿,小声道,“小阿哥挑嘴,起初是侧福晋亲自奶的。” 这乌拉那拉氏倒是不清楚。 又听周嬷嬷继续道:“满月后,侧福晋被吮得裂了口,直喊疼,还说什么会‘下垂’,再不愿喂奶,小阿哥们就吃得越来越少了。” 王嬷嬷连连点头,补充道:“现在侧福晋嫌小阿哥闹,对孩子不闻不问的,整日里在折腾自个儿,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是奴婢无用,实在劝不动她,又担心小阿哥,才来求福晋您。” 她们说完,大蛋二蛋差不多也哭累了,半闭着眼睛抽噎,不久前还白白胖胖的小仙童,如今成了娘不爱的小可怜儿。 乌拉那拉氏扶额长叹。 是她放心得太早了。 本就难带娇气的双生子,碰上这样的年氏,简直就是灾难。 “不像话!”乌拉那拉氏重重拍了下桌,起身道,“我去看看。” 两位嬷嬷连忙福身谢恩。 …… 一刻钟后,乌拉那拉氏带着人踏入年氏院中。 今日天气不错,年氏没有憋在屋子里,而是在小花园里铺上一层薄毯,赤足踏于其上。 乌拉那拉氏到时,她正双手掌心推地,双?????臂双腿伸直,脊背伸展,将臀部高高抬起,指向天空。 “这是在做什么?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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