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了口清茶,慢条斯理道:“十四弟还是少喝点, 省得到了晚上还没醒酒。额娘费心了, 寿礼之事儿子心中有数, 那画是十四弟对额娘的孝心,皇阿玛许已有耳闻,转而献上, 不妥。” 德妃叹了口气, “额娘早就管不了你了。” “四哥也太小气了, ”十四爷又畅快地灌下一大口,转向德妃,“额娘别担心,儿子今年寻摸了个珍奇物件儿,届时皇阿玛一高兴,说不定还能给儿子升个爵呢。” “不可妄测上意,”德妃轻斥,又笑道,“那额娘就等着十四的好消息。” 这顿午膳,基本是在十四爷的低段口嗨和德妃的高级捧哏中度过。 乌希哈脸上始终保持着乖巧的模样,心里刷了满屏的吐槽。 弘晖和弘昀就坐在她边上,时不时就转头看她一眼,眼神一会儿疑惑一会儿着急的。 被看了四五六眼,乌希哈猛然惊觉,这是情绪太激动,凉到他们了。 这儿论血缘都是她的亲人,得收敛些,不能让旁人察觉出异样。 莫生气,莫生气,他们都是四爷登基路上的炮灰罢辽! 用完了膳,德妃便叫嬷嬷带孙女们去侧殿小憩,看样子并不准备带她们去太后那。 乌希哈表示这很棒棒! 短时间内再来一趟长途跋涉,她的小短腿是真的吃不消。 乌希哈自觉地走在四个小女孩的最后。 进了侧殿,十四爷家的两个小格格熟门熟路占据了最舒适的位置,又向宫女嬷嬷讨要点心和玩具。 穿紫色衣服的,是十四爷长女,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所出,她抬着下巴,问在场唯一的生面孔,“喂,你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乌希哈软绵地回答,“我叫乌希哈。” “你是李侧福晋的女儿么?”另一个穿黄衣服的小格格问道,她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出、弘春的同胞妹妹。 乌希哈摇头,“我亲额娘姓宋,是阿玛的格格。” 听闻她这般出身,两个小格格立刻没了兴趣,也没向乌希哈做自我介绍,转而互相攀比起德妃今天的赏赐。 乌希哈无所谓,她看上了角落里的一张软塌,准备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才好应付晚上的大场面。 她刚迈步,衣摆被一只小手拉住了。 回头一看,是十三爷家的小格格,“乌希哈妹妹,我是宁楚格,我们一起玩会儿翻绳好不好?” 宁楚格看着就是货真价实的乖小孩,十三爷还是铁杆四爷党,乌希哈当然不会拒绝这么一个新的小伙伴。 两人手拉着手,走到侧殿另一边的羊毛地毯上坐下。 宁楚格掏出红绳,一边翻,一边与乌希哈聊天。 她先给乌希哈介绍了十四爷家的小格格的名字,大的叫布尔和,小的叫雅利奇。 “她们都是四十四年生的,我们得叫一声姐姐呢。”宁楚格小声道。 乌希哈心道,那两位估计是看宁楚格性子软好说话,才论年龄而非尊卑,让她叫“姐姐”。 宁楚格又看着乌希哈抿嘴笑,“不过乌希哈你来了,我也可以当姐姐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乌希哈当即乖巧地说了声“姐姐好”。 宁楚格笑得更开心了,“我是四十六年三月十八生的,今天恰巧也是我生辰,多了个妹妹,真好。” 跟康熙同月同日生,这就有点厉害了。 乌希哈诚恳道:“姐姐生在皇玛法万寿,一定是个有福气的人!” 等等,不对,“我是四十五年生的呀!” 姐姐妹妹是不是搞反了? 宁楚格睁大眼睛,她想了想,把乌希哈拉起来站直,比划了下两人的身高。 早出生三个月的乌希哈只勉强到宁楚格的下巴。 “我觉得还是我看起来比较像姐姐呢。”宁楚格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 乌希哈:……扎心了,姐妹。 她只能挽尊,“我们还是就叫名字吧。” 决定了,回去后每天睡前都要干一杯牛奶! 她要求不高,这辈子长到一米六就行。 “宁楚格,我困了,我们睡会吧?” 充足的睡眠也是长高的必要条件之一。 宁楚格点头,叫来个嬷嬷,服侍小姐妹拆了几件首饰,又脱了外衫,在软榻上躺下。 薄被下,她十分不矜持地抱住了乌希哈,吸了口气道:“你身上怎么有些凉凉的,抱着好舒服哦,还香香的,我刚才就想抱你了。” 乌希哈回抱,含糊不清地咕哝,“天生的,强生的。” …… 大概是上午折腾累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了近黄昏。 德妃他们早就给太后请完了安,又回永和宫拉了会家常。 乌希哈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抬头看了看正给她整理衣饰的人,呆呆道:“李额娘怎么在这里。” 李氏给她戴好耳铛,披上外衣,“再过半个时辰,得去前头参加大宴了。” 乌希哈望向窗,果真天色渐暗。 “宁楚格呢?”她转了转头,没看见自己新交的小伙伴。 不仅没见宁楚格,十四爷家的两个也不在。 “她醒得比你早些,在外头十三福晋那儿呢。”李氏摸摸她的头,“咱们乌希哈真棒,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了,宁楚格特意让旁人不要吵你。” 李氏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问:“十四爷家那两个,没欺负你吧?” 乌希哈摇头。 李氏松了口气,抱起她出门。 正殿里还是同样的那些人,但气氛又与上午有些微妙不同。 四爷和乌拉那拉氏夫妻俩老神在在地坐着,眉眼微弯,看起来心情十分不错。 弘晖和弘昀分别站在他们身侧,一端方沉稳,一妍丽贵气,赏心悦目。 反观对面的十四爷,脸拉得老长,表情臭得像是一口气吃了三斤苦瓜。 弘春耷拉着脑袋在站在他跟前挨训。 两个格格各自跟在额娘身边,怯怯的,不敢触十四爷霉头,一点也不见之前在乌希哈面前的嚣张模样。 德妃抱着还在小声哭着的弘明哄,一边劝十四爷,“……孩子还小呢,好好教就就是了。” 乌希哈听着听着,恍然大悟。 原来是比了一波儿子。 看双方家长的表情,显然是弘晖弘昀全方位吊打了十四爷家的弘春弘明。 不仅如此,方才在太后处,弘明还说错话惹了太后不快。 乌希哈不由暗道可惜,错过了精彩节目。 又训了儿子几句,十四爷看到乌希哈出来,一脸傻乎乎的,突然指着她道:“四哥这女儿睡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怎么跟猪崽儿似的?也不知道像谁。” 乌希哈:?? 猪猪那么可爱,猪猪惹你了? 乌希哈的腮帮子已经鼓了起来。 “乌希哈四十五年生的,属狗,十四弟怕是午间喝多了酒,记糊涂了。”四爷淡定伸手,从李氏手上接过乌希哈。 乌希哈立刻埋到他怀里,挡住自己的表情。 十三爷哈哈一笑,给四爷帮腔,“我们家宁楚格才是属猪的,她方才还问怎么四哥家的格格比她矮,却不能叫妹妹。” 四爷回道:“刚出生那会儿身子虚,还在慢慢调养。” “孩子小,还是食补为主,少喝药,民间都说以形补形,熬些大骨汤给小侄女补补。” “多谢十三弟,回府就给乌希哈试试。” 四爷一边与十三爷交谈,一边熟练地给乌希哈喂水喂点心。 十四爷看他们两个忽然交流起宠女心得,撇了撇嘴,“四哥你怎么娘们兮兮的,这么个庶出女儿当宝,弘昀也养得跟小姑娘一般。” 四爷轻笑一声,“她年纪最小,又乖巧懂事,做阿玛的,自然得多宠着些,额娘说是么?” 一直偏宠十四爷的德妃感觉自己被内涵了,开口叫停,“自家孩子自家疼,都是好的。” “时辰差不多了,咱们也该起身去前头了。” 众人应是。 大宴设在干清宫,这一路的大半段,乌希哈是被四爷抱着走的。 十三爷第一次见到四爷这么宠孩子,颇感?????新奇,有样学样地抱起了宁楚格。 乌希哈对宁楚格笑了笑,又冲后头眼红的布尔和和雅利奇做了个鬼脸。 “阿玛,最喜欢您了!”乌希哈在四爷耳边悄声道,“咱们府的寿礼一定是最棒的!” 那封折子,凝聚了四爷、张太医、弘晖还有她三个月的心血,以及后世的智慧,才不是那些金银玉器比得上的。 四爷摸摸她的头,“别担心,阿玛没生气,阿玛知道该怎么做。” 一行人到了干清宫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大殿中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德妃和四爷他们各自找人寒暄,李氏也有几家相熟的侧福晋需要交际一二。 乌希哈被送到了给宗室小格格们专开的一桌上,边上有好几个老嬷嬷看着,以防她们吵闹。 她拉着宁楚格的手,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基本都是四岁到八岁的小姑娘。 有那么几个来找她说话的,但在听说她只是四贝勒家的一个小格格之女后,没聊几句又走了。 乌希哈知道,不仅是因为她出身不高,更多是因为四爷本身,如今在朝中也不如其他皇阿哥显眼。 提起他身上不如几个弟弟的贝勒爵位,甚至还会在背后笑话。 她暗自握拳,等会儿四爷就要开始啪啪打脸了。 戌时,大宴开席。 康熙高坐御座,举杯致辞,妃嫔群臣起身唱喏祝寿词,数度齐呼万岁。 乌希哈人矮位置偏,入眼是各色的衣摆,连个脑门都看不见,只能竖起耳朵仔细听当中动静。 没过多久,梁九功高声宣告,到了诸皇子进献寿礼的环节。 作者有话说: 死心吧!你最多一五五! 是一个娇小可爱的女主! 这应该是我所有文中最矮的女主和最高的男主了XD第42章 事成了 因是做儿子的给父亲贺寿, 皇子献礼次序依年岁序齿,而非爵位高低。 不过献礼直接是从太子开始的,乌希哈猜想, 可能是直郡王已经被圈禁的缘故。 太子送了一堆花里胡哨的古董摆件,听着就很贵。 三爷送的都是什么前朝名家的书画,比较符合他文艺的人设。 乌希哈对这些东西的价值没什么概念, 只觉梁九功气都不喘地报礼单, 委实厉害。 念完了诚亲王府的, 便轮到四爷。 梁九功停顿了好一会儿, 康熙都催促了一声,才高声道:“皇四子贝勒胤禛进奏折一封!” 全场有一瞬静默。 四爷出席,稳步行至当中跪下,高举着一红檀匣子, 先三呼万岁,道:“此折干系重大,儿臣斗胆在万寿之时禀奏皇阿玛。” 竟然就真的只送了本折子? 虽宴前多少有收到消息, 可谁会信呢? “……说是折腾什么防疫的法子呢。” 在场也有消息灵通的, 四爷在京郊试验了小半月,涉及百姓数百,也没有特意封口。 “再好的法子在万寿进上, 也不嫌晦气, 这四贝勒啊, 怕是急糊涂咯!” 没人能想到、敢想到四爷办成了怎样的大事。 几乎每个人都忍不住找身边人议论几句,殿内顿时“嗡嗡嗡”的,嘈杂如同进了集市般。 梁九功大喊“肃静”。 半晌, 康熙冷哼了一声, “老四, 可真是越来越孝顺了。” 任谁都能听出他此刻的不悦。 四爷重复道:“儿臣恭请皇阿玛阅。” 大好日子,康熙不愿在群臣面前小气吧啦地跟“不孝子”计较,招手,“呈上来。” 梁九功走下台阶,接过木盒打开,确认里头只有一封两指厚的奏本,重新走回康熙身边,弯腰进献。 康熙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四爷一眼,翻开折子,本想随意看两眼就扔到一边去。 然而才看了几行字,他已经不自觉地直起了身子。 这折子康熙足足看了一刻钟。 殿内旁人意识到或许其中大有玄机,议论声逐渐平息下来,皆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御座上康熙的表情动作。 奈何距离太远,难以分辨。 唯有四爷始终保持着叩首的姿势,纹丝不动。 终于,康熙阖上奏本,重重吐了口气,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对四爷道:“宴罢之后,你来见朕。” 四爷应是,又说了两句祝寿之语,躬身退回至坐席。 康熙叫了一声梁九功,后者立刻会意,接着高声宣唱:“皇五子恒郡王胤祺进上……” 正等着四爷打脸一片的乌希哈:??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按照她心里原来写好的剧本,四爷既然选择在万寿节上禀奏康熙,怎么着也得当着兄弟百官的面公布“牛痘”之事,宣告天花之患永绝,功在千秋,利在万民,让群臣惊叹,康熙大喜。 当场封个亲王不过分吧。 结果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完了? 乌希哈一脸懵逼。 边上宁楚格拉了下她,“别担心,我听皇玛法后来的口气,不像是生气了。” 另一边,布尔和姐妹俩一唱一和,似乎是要报方才的“鬼脸之仇”。 “得意什么呢,摊上那么个阿玛,生母又只是个格格,八成连个多罗格格都封不了。” “配个蒙古台吉都是高攀了吧。” 换做往常,如今被宠出小脾气的乌希哈非得咬回去不可。 但眼下场合,她也只能在心里继续全文背诵《莫生气》。 要相信四爷。 乌希哈蔫蔫地吃完了整个寿宴。 菜大半都是冷的,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她欣赏不来,预想中的四爷高光情节更是连根毛都没影子。 只听了满耳朵的闲言碎语,收获一堆或同情怜悯或嘲笑鄙视的眼神。 艰难地熬了一个半时辰,才罢了席,众人被太监宫女引着离开干清宫。 小格格们陆续被各家女眷领走,最后留下乌希哈一个,孤零零地坐在原位。 她没等到李氏或乌拉那拉氏来接,而是等来了笑眯眯的梁九功。 “这位可是乌希哈格格?随奴才来吧。” “四爷等格格一起面圣呢。” 原本快眯过去的乌希哈打了个激灵,“阿玛找我?” 梁九功扶着她跳下座位,“就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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