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没有人留下,随后离开了即将下沉的飞机——他是全机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上岸后不久,萨伦伯格得到了一个让他欣慰的数字:
1548次航班全机155人,全部生还,包括一个9个月大的婴儿。
1549次航班从起飞到成功迫降的路线,全程一共6分钟
6
毫无疑问,萨伦伯格立刻成了英雄。
媒体开始铺天盖地地报道这次迫降,而当时的纽约州州长戴维·帕特森直接把这次事件称为“哈得孙河奇迹”。
但很多民众所不知道的是,萨伦伯格和杰夫并没有多少时间体会“创造奇迹”的感受,因为他们在第一时间将面临NTSB(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的详细调查——这次迫降是不是必须的。
NTSB组成了调查委员会,他们的调查目的主要是要确认两件事。
第一,这次事故是不是因为鸟的撞击产生的。
一般来说,鸟撞上飞机尤其是被吸入引擎后,往往尸骨无存。但好在1549次航班的水上迫降近乎完美,机体几乎没有损伤地被保存了下来。在从哈得孙河底打捞上飞机后,调查人员对飞机的两个引擎进行了详细的检测,最终发现了几十处鸟类撞击留下的痕迹和残骸。
通过分析验证,最终证明撞上1549次航班的鸟群,是正准备迁徙的加拿大黑雁。
萨伦伯格和杰夫关于“遭遇鸟群撞击”的说法被证实了。
第二件要确认的事,就相对要复杂很多,那就是——是不是1549次航班当时只能迫降哈得孙河,而不能返回机场?
为此,调查委员会最终请法国的空客公司做了电脑模拟和真人驾驶模拟,两次模拟均显示:在遭受鸟群撞击后,飞机均可以降落在拉瓜迪亚机场或迪特波罗机场的跑道上。
1549次航班被成功整体打捞
在1号引擎中发现的黑雁羽毛
那么,萨伦伯格冒险降落在哈得孙河上,完全是无意义的行为?
一旦这个结论成立,整个事件将发生戏剧性逆转:萨伦伯格根本不是什么拯救155条生命的英雄机长,而是一个玩忽职守,拿全机乘客生命开玩笑的赌徒。
好在,事实并不是这样。
无论是电脑模拟还是真人模拟,都是建立在飞机受到鸟群撞击后立刻就转向寻找机场降落的前提下——换句话说,等于是事先知道会遭受撞击。
但是真实的情况是,在1月15日3点27分的那一刻,萨伦伯格和杰夫是根本不知道会遭遇鸟群撞击的——任何人在遭遇突发情况后,都需要一个反应时间。
调查委员会最终把这个反应时间设定为35秒。
在扣除35秒的反应时间后,无论是电脑还是真人驾驶模拟,都无法将飞机安全降落到任何一个机场。
迫降哈得孙河,是当时唯一正确的选择。
在整个调查过程中,调查委员会还发现,在仅仅35秒的时间里就做出正确的判断,并且在全程208秒的时间里完成水上迫降,萨伦伯格上演了一个真正的奇迹。
尤其是他没有按照操作步骤,而是率先打开了辅助动力系统,这堪称成功的关键——如果那个开关不开,飞机的仪表盘和电脑将失去电力供应,那么1549次航班不可能以那样完美的姿态切入水面,早就在空中失速坠毁了。
萨伦伯格的应对完全配得上“英雄”的称号。
7
因为拍摄影片《萨利机长》,萨伦伯格后来和当初幸存的乘客们有一次聚会。
在那次会面上,每个乘客自我介绍的方式,就是报出当时自己乘坐1549次航班时的座位号。
而萨伦伯格有一段话,大意是:“155,看上去似乎不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但如果你把这个数字连接上面孔,那就不是155张面孔,而是那背后父亲和母亲的面孔、妻子和儿子的面孔,很多很多的面孔,那样,155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所以,当时无论是飞机上的乘客,还是美国的普通民众,对萨伦伯格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三个字:“谢谢你!”
萨伦伯格
馒头说
2016年9月9日上映的《萨利机长》这部电影,其实是围绕迫降后NTSB调查萨伦伯格的故事展开的。
看完电影的观众可能心里会憋着一股气:凭什么要这么质疑这位机长?
事实上,因为是拍电影,所以难免要做一点艺术加工:影片中NTSB对萨伦伯格似乎怀着“敌意”,一定要证明他当时的选择是错误的。在真实环境中,NTSB是没有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的。
但是,NTSB事后对包括萨伦伯格在内的整个事故的调查,确实是严肃、认真的。
就在《萨利机长》上映期间,上海也发生了惊险的一幕:2016年10月11日,东航MU5643次航班在上海虹桥机场执行航班起飞过程中,由于管制原因,导致另一架A330飞机同时穿越跑道。在两架飞机即将相撞的一刹那,机长何超快速拉升起飞,最终避免了两架飞机相撞。事后,何超获得了300万元奖金,并且还获得了一系列荣誉,被媒体同样赞誉为“英雄机长”。
我曾看到网上有人质疑:美国机长创造了那么大的奇迹,事后还要遭受如此严格的审查,我们中国一个机长事后受到如此夸赞和奖励,却没有人质疑他的行为是不是最佳选择,可悲!
作为我个人的看法,有三点。
第一,且不说两架空客飞机的价值就超过1.3亿美元,机上数百名乘客和机组人员的生命更是无价的——何超得到这份奖励,绝不过分。
第二,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除了加速拉升,并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第三,虽然我不是民航业内人士,但我相信,事后有关方面肯定是有详细审查的。因为我知道,事后有一批塔台相关人员被党内警告、严重警告、行政撤职乃至被终身吊销执照。
人命关天的事,我相信谁都不会拿来开玩笑的。
所以,我们既需要像萨伦伯格这样的“英雄机长”,也需要像NTSB这样的严格审查机构,两者缺一不可。
经得起考验和回放的英雄,才是真正的英雄。
而有严格检验英雄行为的制度和机构,是避免悲剧再一次发生的关键。
[1] 本文所有涉及萨伦伯格和杰夫在驾驶舱里的对话,包括后面他们和地面塔台的通话,均为事后公布的打捞出的黑匣子里的真实录音还原。
人类悲歌:切尔诺贝利核事故背后的阴影
到目前为止,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惨重的一次核事故。但在这场事故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悲剧,又岂止是灾难本身……
1
1986年5月14日晚上,苏联每一台打开的电视机屏幕上,都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像。
那是当时苏联的最高领导人戈尔巴乔夫。
在这个晚上,戈尔巴乔夫通过电视讲话,终于公开说出了一件全苏联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都非常关心的事:
“晚安,各位同志。切尔诺贝利核电厂事故,也引发全球关注。我们首次面对这样的危险,核能脱离了人类掌控。我们日夜无休地工作。全国的经济、技术与科学团队,都前来抢救这场灾变。……全国都动员起来。官僚作风被摆在一旁,不管需要谁的贡献,我们都会马上要求。此刻我们不会在意成本,需要什么就拿什么出来,我们处于前线状态。”
这是苏联最高领导人第一次就切尔诺贝利事故公开发声。
而这个发声的时间,离这场当时全世界唯一的七级核事故(2011年的福岛核泄漏事故后来也提升为七级)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18天。
那是地狱般的18天。
2
时间回到1986年4月26日,深夜1点。
在普里皮亚季市,4.3万名居民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进入甜蜜的梦乡。
这座位于乌克兰基辅州的城市,是一座典型的为一项工程而兴建起来的新兴城市。1970年,为了安置在附近修建电站的建筑工人和工作人员,普里皮亚季市被建造了起来。随着电站工作人员的逐步增加,家属以及相关人士不断迁入,这座城市渐渐繁荣,并且成为当时苏联的一个模范市镇——它的发展,展现了苏联成功地将核能用于和平建设。
没错,那座离普里皮亚季市只有3公里,撑起该市大多数就业岗位,并为整个乌克兰提供一半电力的电站,是一座核电站。
它的名字,叫作切尔诺贝利。
4月26日夜里1点,当绝大多数普里皮亚季市市民已经入睡的时候,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的176名工作人员还在加班。
这一天,他们要给4号发电机组做一项测试,测试核反应堆的涡轮发电机在电力不足的情形下,能否发出充足的电能供给反应堆的安全系统。
凌晨1点23分,实验开始了。
切尔诺贝利核电站
地狱之门也由此被打开——由于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这是后来苏联官方的解释,但也有人认为该核电站的设计本来就有缺陷),核反应堆出现了温度异常。
几十秒后,操作人员按下了“紧急暂停”的按钮,7秒钟之后,反应堆内核燃料的温度从330°C瞬间上升到2000°C。
随后就是“轰”的一声巨响——核反应堆发生了巨大的爆炸。
这次爆炸,将反应堆上方重达1200吨的封顶轻而易举地掀开,整个4号机组的厂房瞬间就被炸毁一半。
但更可怕的是,整个燃烧的核反应堆直接暴露在了空气中,大量核燃料溶解后产生的辐射粒子,伴随着蒸汽和火花,开始从裂开的缺口向外喷溅,甚至喷到了几千米的高空,然后四处溅落。
后经测算,当时爆炸产生的辐射量,相当于1945年在日本投下的两颗原子弹辐射量之和的100倍。
有目击者回忆:当时整个夜空色彩缤纷,如同彩虹一般美丽。
那是来自地狱的死亡艳丽。
工程师沃洛多夫·沙希诺克(Volodmr Shashenok)在乌克兰普里皮亚季市一个车站的照片。他是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中的第二个牺牲者,在事故发生5小时后就死去了。另一位泵站的高级操作员在爆炸时当场死亡
3
爆炸发生3分钟后,核电站的第二消防队接到了火警警报。
以普拉维克中尉为首的14名消防员,在第一时间就乘坐消防车奔赴现场灭火。在路上,普拉维克用无线电向普里皮亚季市的消防队寻求支援,那里的基别诺克中尉随后又率领一批消防队员赶到了切尔诺贝利。
没有人,是的,没有人告诉第一批赶到的28名消防员,他们要扑灭的不是一场普通的大火,而是一场核反应堆的大火。
当时,4号机组厂房上方的辐射强度为2万伦琴,被炸开的反应堆内部的辐射强度是3万伦琴——人类在500伦琴的辐射强度照射下,1个小时之内就会急性死亡。
事故发生后不久的切尔诺贝利核电站4号厂房
所有的消防员没有穿任何防护设备,就直接来到了火场中心位置。一批勇敢的消防队员冲上了厂房屋顶,开始直接向火堆喷水,而有的消防队员因为好奇,甚至直接用手捡起地上的石墨。
凌晨2点10分左右,4号厂房的大火基本被扑灭——事实证明,这有效阻止了大火向3号厂房里的核反应堆蔓延,避免了第二次核爆炸。
但是,这些消防队员奇怪地发现自己开始头晕,并且剧烈呕吐。一批消防员被换了下来,另一批又顶了上去。
几个小时之后,第一批赶到火场的消防队员全都因为剧烈呕吐和晕眩被送到了医院。
在之后的3个月内,包括普拉维克和基别诺克两名中尉在内的一批消防员和工作人员,全部去世。
他们去世时非常痛苦,皮肤脱落,全身有灼烧感。
他们全都是因为得了辐射病而去世的。
纪念扑灭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大火的消防员的雕像
消防队员维克多·比库恩是第一批消防队员中少数存活下来的人。他因不断地呕吐被同事送到了医院,医生后来开出的证明显示:他在一小时的救火过程中,受到了260伦琴的辐射照射。
比库恩后来的回忆是:“那时没有人考虑回报,我所想到的是,女儿们在家里,镇上的人都睡着了。”
4
爆炸发生的3个多小时后,消息传到了克里姆林宫。
但戈尔巴乔夫除了知道“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了一场火灾”之外,并没有获得太多的信息。他立刻询问了当时苏联的最高科学权威——苏联科学院院长兼原子能研究所所长亚历山德罗夫院士。
这位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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