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安徒生在临终前不久,曾说过这样一段话:“我为自己的童话付出了巨大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估量的代价。为了童话,我拒绝了自己的幸福,并且错过了这样的一段时间,那时,无论想象是怎样有力、如何光辉,它还是应该让位给现实的。”
他为何拒绝幸福,拒绝了怎样的幸福,至今人们还是不太清楚。人们只是知道,《海的女儿》这部作品,其实投射了安徒生对爱情的看法和期待,以及他对爱情的惶恐。
在这部作品中,他并不是那位王子,而是那个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美人鱼。
6
安徒生的作品,很多都投射了自己的影子。
众所周知的《丑小鸭》便是其中之一。而更完整、更透彻的,是他晚年的作品《幸运的贝儿》。
这是一篇长达183页的童话(原始版本),作为单行本在1870年出版。在这个童话里,主人公贝儿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家庭里,父亲是仓库看守人,母亲是洗衣工。贝儿通过自己顽强的奋斗和拼搏,最终实现了成为一名歌唱家的梦想。在一次赢得所有人的掌声和认可的演出后,贝儿死在了舞台上。
童话的最后一段描述是这样的:
“死了!”这是一个回音。在胜利的快乐中死了,像索福克勒斯在奥林匹亚竞技的时候一样,像多瓦尔生在剧院里听贝多芬的交响乐的时候一样。
他心里的一根动脉管爆炸了;像闪电似的,他在这儿的日子结束了——在人间的欢乐中,在完成了他对人间的任务以后,没有丝毫苦痛地结束了。他比成千上万的人都要幸运!
毫无疑问,这是安徒生自己一生的投射,而贝儿的归宿,是他所认为的最完美的人生结局。
不过事实上,安徒生死得很平静。
1875年8月4日,他在一个商人朋友家喝完了早茶,在床上静静地躺着,去世了(一说是患了肺癌)。
在去世前不久,安徒生对准备为他谱写葬礼进行曲的乐师说:
给我送殡的人,多数都会是小孩子。进行曲的节拍,最好配合细小的脚步。
馒头说
很幸运,妈妈在我刚识字的时候,就给我买了本《安徒生童话》,叶君健先生的译本(叶先生曾被丹麦女王授予“丹麦国旗勋章”,《安徒生童话》有80多种文字译本,叶先生是唯一一个受此奖励的译者)。
但同时也有点“不幸”,我在本该读“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的年纪,读到了安徒生的童话。
那个年纪的我,完全不想看第二遍《海的女儿》,因为那太悲伤了,也不喜欢《卖火柴的小女孩》,因为太凄惨了。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坚定的锡兵,最后要被熔化得只剩一颗心;也不知道那个垫了二十层床垫的公主,为什么就是真正的公主;小意达的花儿们啊,你们为什么第二天就真的会变得更加枯萎?
至于《丑小鸭》,我曾得意地认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嘲笑安徒生的理由:得了吧,和努力有什么关系?你能成为天鹅,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只天鹅啊!而那篇《红舞鞋》,我的天哪!这是恐怖小说吧?!
是的,那时候,真的不太懂安徒生的童话。
随着渐渐长大,再读安徒生,真的会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小美人鱼的憧憬与泡沫,小女孩的幻象与火柴,锡兵的坚定与牺牲,这些在现实的社会中我们都曾遭遇,甚至更伟大、更凄美、更震撼、更残酷。
小时候,我们感受到了安徒生的真实,甚至“残忍”,但其实,我们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作品中的浪漫、勇气、顽强、坚定所感染。丑小鸭真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出身吗?并不是。“天鹅”只是一种象征和比喻,不是隐喻你爹是谁,而是隐喻你自身的才华和能力、信念和决心。
我自己还是挺感谢安徒生的。
在我们幼小的时候,他用童话,给我们打开了一扇成人世界的窗。
在我们长大面对真实的社会之后,他又用童话,给我们留下了一道保持初心的门。
读者评论
瑞雪:我小时候有一个疑问,为什么好多童话里皇后都死了,然后小公主的悲剧就开始了。其实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现实也许残酷,但并非不可战胜!安徒生的牺牲在于他以一种近乎刻意拒绝幸福的姿态,写出了这么多引人思考的故事。
Youyl:长大后还会感动,才能看懂的童话!喜欢他故事里淡淡的忧伤和浓郁的爱,最爱《海的女儿》和《沼泽王的女儿》,像我们自己的生活,弥漫着忧伤与无奈,但不能放弃对生活的热爱,对处在低谷期的自己喊声加油!
帮主:我的父亲和叶君健爷爷的儿子是好朋友,所以我小时候经常去叶爷爷家玩。那是一位亲切温和而睿智的老人。令人遗憾的是,经历了多次搬家,我竟没有留下一本《安徒生童话集》。
鲁迅背后的两位女性
对于爱情来说,有一个很无奈的结局,叫“有实无名”。
对于婚姻来说,有一个很悲剧的状态,叫“有名无实”。
这两种状态,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似乎一直都存在。
1
1968年3月8日,中南海钓鱼台。
北京卫戍区司令员傅崇碧亲自带队,带着副司令员刘光甫、副政委周树青和秘书冯正午,当着江青的面,打开了4个大箱子。
箱子里,装的是之前离奇“失踪”的全部鲁迅手稿。
经查,这4箱手稿是江青私自让戚本禹从文化部调取过来的。找到这4箱手稿,终于让傅崇碧等人松了一口气(他本人后来因此事被江青打击报复,引出军队体系一场大风波)。
但就在5天前,有一位女士却已经因此事而逝世。
因为在发现鲁迅手稿失踪后,她心急如焚,连夜写信给周恩来,要求彻查真相。在送这封信的过程中,她心脏病突发逝世,享年70岁。
这位女士,就是鲁迅的伴侣,许广平。
2
故事,还是从1898年说起吧。
这一年的2月12日,许广平出生在广州的一个士大夫家庭里。
说许广平“家世显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其祖父许应骙被慈禧太后认作干儿子,获赐可在宫中骑马,官至浙江巡抚(相当于浙江省省长)。
及至许广平父亲一辈,家道中落,但广州许家,依旧是名门望族,家里英才辈出:反英军入广州城斗争的功臣许祥光、有“许青天”之称的许应镕、廉洁清官许应锵、辛亥革命元老许崇灏、有“铁血将军”之称的东征名将许济、红军名将许卓、著名教育家许崇清等。
许广平
其中大家最熟悉的,可能是许崇智。作为民国前半段绕不过去的名人之一,许崇智是黄埔军校的创立人,也是粤军总司令。他是许广平的堂兄。
许广平的父亲许炳枟是庶出,在许家这个大家族中地位不高,一生也没取得功名。不过这反而让许炳枟比较开明,传递到女儿许广平身上,倒成了一件好事——在那个时代,许广平居然被允许像男孩子一样读书、上学,甚至可以不缠足。
这也对许广平的性格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1918年,许广平考入天津“直隶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本科。一年后的1919年,许广平积极投身“五四运动”,任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会刊《醒世周刊》编辑,发表了许多关于妇女问题的意见。1922年,在短期担任小学教师之后,许广平考入了国立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国文系(1924年改名“国立北京女子师范大学”)。
也就是在那里,她遇见了鲁迅。
3
1923年7月到1926年8月,鲁迅在该校兼任国文系讲师,讲授中国小说史。
当时习惯坐在第一排听课的许广平,后来这样回忆第一次见到鲁迅时的情景:
突然,一个黑影子投进教室来了,首先惹人注意的便是他那大约有两寸长的头发,粗而且硬,笔挺的竖立著,真当得“怒发冲冠”的一个“冲”字。一向以为这句话有点夸大,看到了这,也就恍然大悟了。
褪色的暗绿夹袍,褪色的黑马褂,差不多打成一片。手弯上,衣身上许多补钉,则炫著异样的新鲜色彩,好似特制的花纹。皮鞋的四周也满是补钉。人又鹘落,常从讲坛跳上跳下,因此两膝盖的大补钉,也遮盖不住了。
……
没有一个人逃课,也没有一个人在听讲之外,拿出什么东西来偷偷做。钟声刚止,还来不及包围著请教,人不见了,那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许久许久,同学们醒过来了,那是初春的和风,新从冰冷的世间吹拂著人们,阴森森中感到一丝丝的暖气。不约而同的大家吐了一口气回转过来了。
一开始,许广平和鲁迅只是师生关系。这样的关系,维持了一年多。
1925年3月11日,女子师范大学发起了反对校长杨荫榆的学潮,作为学生自治会总干事的许广平,正是学潮中的骨干。为了寻求理解和支持,探讨中国女子教育的前途,许广平主动给鲁迅写了第一封信。
这封信,连同后来的134封两人之间的来信,被编为《两地书》。
通信一个多月之后,在4月10日的一封信中,许广平的署名已经是“小鬼许广平”了。而在4月12日拜访过鲁迅居所之后,在16日的信中,许广平已经用了“‘秘密窝’居然探检过了!”这样的语气。
鲁迅
可以看出,这样的语气和通信氛围,已经慢慢超越了师生之情。
1925年10月20日晚,在鲁迅寓所的工作室里,鲁迅坐在靠书桌的藤椅上,许广平坐在鲁迅的床头,许广平握住了鲁迅的手,鲁迅同时也向许广平报以轻柔而缓缓的紧握。
鲁迅对许广平说:“你战胜了!”
许广平羞涩一笑。
27岁的许广平和44岁的鲁迅终于走到了一起。
4
1927年10月8日,鲁迅和许广平来到了上海,住进了景云里23号。
但是,两个人没有住在一起。
在景云里,鲁迅住二楼,许广平住三楼。而且,鲁迅二楼的住处,放的是一张单人床。对外,鲁迅一直说许广平是帮助自己校对文稿的助手。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助手不仅住进了鲁迅家,而且亲朋好友宴请鲁迅时,都会同时邀请许广平——鲁迅的一些学生,其时已经开始称许广平为“师母”了。
鲁迅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于是,就要说到另一位女性,朱安。
朱安也出生在一个官宦家庭,父亲做过县令一类的官。但没有许广平那样幸运,朱安的家庭非常守旧,完全是按照一个旧式女子的规范,去培养朱安的——如果还能用“培养”两个字的话。
据朱安自己的回忆,小时候缠足,她疼得大哭,但母亲告诉她:“好人家的女儿都是要缠足的!”等到要读书的年纪,父亲又告诉她:“女子无才便是德,好好的女孩子,读什么书,那些诗词唱曲的,没的把心念野了。”
所以,朱安没有上过一天学,识字也不多,她所需要做的,就是乖乖地学些女红、烹饪等持家的活计,做大家眼里的“好人家的女子”。
朱安
很快,朱安就到了适婚年纪。朱安的和顺恭谨是出了名的,于是周家老太太就将她定为自家的儿媳。周家虽然家道中落,但在当时也算是体面人家,所以朱家也是同意的。
在整个定亲过程中,两家人征询了不少人的意见,但唯独没有问过未来的新郎和新娘的意见——他们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1906年6月,当时在日本仙台留学的鲁迅,忽然接到母亲的来信,说是病重,让他速速返国。鲁迅一回到家,却发现家里张灯结彩,原来,母亲把他骗了回来,是为他安排娶亲。新娘,就是朱安。
多少有些出乎大家的预料,婚礼时,鲁迅没有半点反抗,他戴上假辫(因留日后他已剪去辫子),带了红缨大帽,按照当地仪式,在新台门的神堂上,与朱安双双拜了堂,然后任由人扶着,去了新房。
只是那个新婚之夜,鲁迅通宵达旦地看书。第二天,就搬到母亲的房里睡了。再过数天,就回日本继续求学去了。
后来,鲁迅对好友许寿裳这样解释自己的行为:“这是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它,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按照鲁迅的解释,他这样做,一是为尽孝道,他甘愿放弃个人幸福;二是不忍让朱安做牺牲,在绍兴,被退婚的女人,一辈子要受耻辱的;三是他当时有个错觉,在反清斗争中,他大概活不久,因此和谁结婚都无所谓。
在许广平进入鲁迅的生活之前,鲁迅就和朱安做了20年“名存实亡”的夫妻。鲁迅一直在外,朱安就一如传统的绍兴太太般地做着家务,奉养着母亲。
5
但是,许广平的出现,不可能不引起朱安的内心波动。
在鲁迅和许广平在上海定居后,朱安租住的砖塔胡同“二房东”之一俞芳,曾这样回忆自己和朱安的一段对话:
俞芳对朱安说:“大先生和许广平姐姐结婚,我倒想不到。”
朱安回答:“我是早想到了的。”
俞芳问:“为什么?”
朱安回答:“你看他们两人一起出去……”
俞芳问:“那你以后怎么办呢?”
朱安说了一段这样的话:“过去大先生和我不好,我想好好地服侍他,一切顺着他,将来总会好的。我好比是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虽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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