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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_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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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琴,但她没有找到。没有小提琴也没有斯特布罗德。

——他在哪儿?艾达问道。

——不是所有从佐治亚来的人都能够说出一半的实话的,鲁比说道。无论是死是活,总之他们把他带走了。

她们决定将庞格埋在小路上方那一小片高地的一棵栗子树旁。这儿的土地极易挖掘,几乎不需要鹤嘴锄,因为表面只有薄薄的一层冻土,下面是蓬松的黑土,一直往下,均是如此。她们轮流用铁锹挖着,很快就大汗淋漓,她们脱下衣服挂在树干上。之后她们又感到寒冷,但冷总比汗湿衣服强。当开始遇到大量的岩石时,她们已经挖出了一个大坑,尽管它比六英尺——那是艾达所认为的常规墓穴深度——还浅两英尺,但鲁比说,这样也可以了。

她们走到庞格的身边,一人拉着一条腿将他从雪地上拖到墓穴旁并慢慢地放了进去。她们没有当棺材的箱子,甚至连一条将他裹起来的多余毯子都没有。于是,在她们往里填土前,艾达将自己的围巾盖在他的脸上。当她们将他埋得仅剩个靴头露在外面时,艾达开始哭拉起来,尽管她只见过这个男孩一次,而且还是在篝火旁,她们之间的全部交流就只是他所说的斯特布罗德的演奏对她有好处。

艾达想起了她们埋冬季卷心菜时自己的想法,想起当时对此做的隐喻。但她发现这次埋葬完全是另一回事。除了都在地上挖洞这一事实外,两者毫无相似之处。

当她们把这个墓穴堆成一个土包时,还剩下很多土,鲁比说这是因为现在正接近月圆之夜的缘故。在月亮由盈转亏的一周之内所挖的墓穴最后只能成为一个洼地。她们把那些多余的土添在了庞格的墓上并用铁锹的背面拍实。然后,艾达拿出她的折叠刀,从一棵山胡桃树苗上剥下一些树皮,又找到了一棵黑色的洋槐,用斧头砍下了上面的两条枝干并用山胡桃的藤条将它们捆成了一个十字架。她将十字架插在庞格头部位置的松散土地上,尽管她没出声,但她在心里为他祈祷。她曾听鲁比说过,洋槐有强烈的生张愿望,你用从它主干上劈下来的木材做篱笆柱,有一天,它们也会在柱坑中扎根生长。而这正是艾达的期望——有朝一日,一棵高大的洋槐将会矗立在这里,标志出庞格的位置,年复一年,直至下个世纪,它都会述说一个珀尔塞福涅式的故事。它在冬季是黑色的树皮,春天却是一片白花。

她们的手很脏。鲁比只是捧起雪在手掌中搓揉着,然后将脏水抖落。但艾达穿过树林来到溪旁,她跪下来洗手然后将冰冷的水泼溅在自己的脸上。她站起来甩了甩头并环视着四周,目光落在小溪的一个低矮岩脊上。它构成了一个悬空石檐,一个遮风挡雨之处。在雪的反衬下,棕色的土地显得尤为黑暗。石檐下坐着斯特布罗德,尽管一分钟之后艾达才认出他来,因为他的衣服融进了裸露地面的黑暗之中。他静止不动,双目紧闭,盘腿坐着,头歪向了一边,双手环绕在大腿上的小提琴上。一阵小风刮起,吹得栎树上仅有的几片树叶沙沙作响并将光秃树干上的雪抖落下来。雪花掉落在艾达的发际和脸上,马上便融化了。

——鲁比,艾达叫道,鲁比,我要你到这儿来。

她们站在他的面前,他的面孔呈现出同雪一样的颜色,身体极为瘦削。这么一个小老头。他从伤口处流出了大量的血,而咳出的血更多,以至于他胸前的衣服满是血污。鲁比将小提琴从他的腿上拿起并递给艾达,琴的共鸣箱在晃动时发出了干涩的嗡嗡声。鲁比解开他的扣子,发现他衬衫上的血已经发黑并凝结成块了。他的胸膛瘦弱而苍白。鲁比将耳朵贴了上去,缩回头,然后又贴了上去。

——她还活着。她说道。

她撕开他的衣服并将他转过去以查找他的伤处,结果发现他被射中了三抢。一枪射穿他举在前面的操弓的手;一枪穿透了大腿根到髋骨处的肌肉;还有最严重的一枪穿过乳头射进了胸膛。那颗子弹打断了一根肋骨后穿过肺尖并留在肩胛骨上面的后背肌肉中。在他的皮肤下有一个海棠果大小的青色肿块。在搬动他时,他既没有清醒过来,也没有因疼痛而呻吟。

鲁比将木柴收集起来并砍下了一些松枝,用火柴将它们点燃。当火生起来后,她将自制刀的刀刃举到火焰中。她将刀插进斯特布罗德的后背,而他仍旧没出一声也没颤动一下眼皮。切口处只流了一点点血,似乎除了几滴红色的血水,他已没有更多的血留给新的伤口了。鲁比将一根手指插进他的后背并在周围搜索着,然后,她将一颗子弹挖了出来。她伸出手将子弹放在艾达的手上,那就像一小块生肉。

——去把它洗一下,鲁比说道。有一天他会想要它的。

艾达来到溪边,将手放在水中,让水流穿过她合拢的手指。当把它拿出来时,她观察着这颗洁净的灰色铅弹。在穿过斯特布罗德的身体时,它被挤压成了蘑菇状,弹头呼啸着爆裂开来,成为了一个异常的形状。然而弹壳末端完好无损,上面有在制造时被刻上的三个圆圈,从而使它能够充分利用枪筒中的来复线。

艾达回到岩檐处,把子弹放在了小提琴旁边。鲁比已将斯特布罗德用毯子裹了起来,火焰己蹿至齐膝高。

——你留在这里给我烧一些水。鲁比对艾达说道。

艾达望着她走进了树林,她肩上扛着铁锹,低头寻找着疗伤用的草根,而这只能根据支在雪地上的干枯茎荚来辨认它们了。艾达在火的周围垒上石块,将罐子支在上面。然后,她朝马走去,从马背上的袋子里取出了一个罐子。她用它装满了溪水并将它放在石头火架上加热。她坐下来看着斯特布罗德,他躺在那里像个死人。除了在他呼吸时胸前的上衣有轻微的颤动外,看不出他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艾达在想着他那几百支曲子。它们现在在哪儿,如果他死了,这些曲子将会去往何处。

一小时后鲁比回来时,她的口袋里装满了她所能找到的、或许有些用处的草根——毛蕊花、西洋蓍草、牛蒡、人参。但没有找到她最需要的白毛莨。近期药草极为缺乏,很难找到。她担心是因为人类证明自己无可救药,而白毛莨厌恶地离开了。她将毛蕊花、西洋蓍草的草根及牛蒡捣碎敷在斯特布罗德的伤口上,并用从毯子上割下来的布条包扎好。她用毛蕊花和人参泡成茶滴进斯特布罗德的口中,但他的喉咙紧紧闭合,她无法知道它们是否流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家离这儿太远了,他不会活着到达那里的。他大概在几天后才能上路,而且,这儿再下更多的雪也不足为奇。我们需要一个比这儿好一些的暂避处。

——回到石棚去?艾达问道。

——那儿住不下我们所有人,而且也没有地方做饭和照料他。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如果它还在的话。

她们让斯特布罗德躺在那里,自己去将长长的木杆砍断作为拖拽式爬犁的杠轴。她们将这些木杆用绳子捆扎好,并将更多的编织在一起做成网状拖篮,然后便将这个装备勾在了马具上。她们把斯特布罗德裹在毯子里抬过小溪放在爬犁上,但当她们将他拖在马后经过地上的石块和草根颠簸着向左边的岔道前进时,她们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这些震动会令他的伤口裂开。于是,她们拆掉了爬犁,卷起了绳子,将斯特布罗德拖到马背上继续缓慢前行。

天空呈现单调的灰色,悬在她们的头上,低得几乎触手可及。有一小会儿,雪花再次从天上降下并随着刺骨的寒风飘荡。开始时大如鹅毛,然后便又小又干,如同粉尘。雪停后,浓雾聚拢在她们周围,惟一清楚的事就是天在逐渐变黑。

她们一度沉默地走着,除了鲁比说她们应该在这儿或那儿拐上岔道。艾达不知道她们走的是哪条路,因为她早已辨不出方位了。

当她们停下来休息时,那匹马垂着头站着,疲惫而痛苦,背上的负担和这里的海拔高度使它精疲力尽。艾达和鲁比拂去一个木桩上的积雪坐了下来。除了附近的树木,她们什么都看不清楚。然而,通过这里的空气,她们可以感觉到自己是在一个山脊上,周围空旷幽深。艾达蜷缩在自己的衣服里,,尽力不去想再过这样的一天以及她们将在一英里外的什么地方过夜。斯特布罗德一动不动地横趴在马背上,同鲁比和艾达把他刚放在那里时一样。

在她们坐着时,两只游隼穿破大雾飞了过来。它们钻进方向不定的风中,翅膀急促地扇动以在稀薄的空气中获得平衡。它们飞得很近,艾达能够听到风穿过羽毛时的嘶嘶声。斯特布罗德醒了过来,当鸟飞过时他短暂地抬起头,他的眼光茫然地追随着它们,直到它们消失在雾中。一线鲜血从他嘴角流到下巴上,像剃刀划痕一样细。

——灰背隼。斯特布罗德说道。就像说出这些鸟的名字能够使他重新找到平衡。

他开始挣扎,似乎要在马背上坐直,于是鲁比上去扶住他。但当她放开手时,他便向前扑倒,脑袋垂到马肩上。他闭着双眼,手臂伸过头部,两手去抓马的鬃毛。他的腿无力地吊在拉尔夫圆肚子的两侧。鲁比用自己的衣袖擦干他的嘴角,他们继续走了下去。

用了将近一个小时走下一个陡峭的山坡之后,艾达觉得他们正走在一个山谷中,但从任何方向她都无法看得太远,以至于无法证实这种感觉。她们穿过一片沼泽,道路两边都是齐人高的越橘丛。在山谷的底部,他们经过了一泓黑色的止水,它穿过浓雾,仿佛是这个世界敞开的一个黑洞。古老、毫无生气的灰褐色禾草呈条带状环绕着它,它的边缘到处都是锯齿状的浮冰,就像照相机正在变小的光圈一般。三只黑色的鸭子一动不动地浮在水池的中央,头部蜷在胸前。如果她要写一本关于情绪的书,她想,那将是恐惧。

雾气渐稀。他们再次爬坡,那只是一个低矮的小山,山脊上长着铁杉,且很多已被吹倒,根部像植物标本一样暴露在外。他们穿过这片树林进入到另一片栗子林中,正前往一个只能闻其声、却未能见其貌的小溪。这是一段艰难的行程。根本就没有真正的道路,只不过是在两树间狭窄的缝隙、乱蓬蓬的矮树丛和低矮的灌木中穿行。当他们从山上下来走向一个狭窄的河谷时,天光并未改变,而这一天下来,惟一的感觉就是疲惫不堪。

透过树林,艾达开始辨认出了一些矩形的东西。是棚舍和木屋。这是切诺基人的村庄,一个鬼域,里面的原住民早已被赶上了“血泪之路”并消失在某个荒蛮之地。除了一个古老的棚屋是由藤条和泥浆构成并已被岁月腐蚀以外,其余所有的木屋都是由栗子树的树干搭建而成。一棵白色的大栎树倒在一个小棚屋上,但其余的茅舍三十年来基本完好。栗子木材具有强大的防潮特性,在瓦解成土之前或许还能照此状态维持上百年不变。灰色的苔藓在木屋上生长,加拿大飞蓬、藜和蚤草的径干从门口的雪地上支了出来。这儿没有太多的平地可供开垦,所以它或许曾是一个季节性的狩猎营地。荒废后只有少数流浪的食肉动物曾在这里隐居避难。总之,这里只有五六间无窗小屋,不均匀地分布在小溪岸边,而这条湍急的溪流被表面长着青苔的光滑巨石所阻挡,分成了几路。

处于疲劳状态中的艾达认为,知道这些木屋位于小溪的哪个方位无疑很重要。是东,是西,是南,是北。这能够帮助她理清头绪以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鲁比似乎总是能够辩明方位并发现它们的意义所在,不是仅仅指出方向,而是能够讲出一个故事并说明某个事件发生的地点。“东部支流”的西岸或“西部支流”的东岸,如此等等。要讲这种语言需要的是长住居民头脑中的一幅图画。艾达知道,山脉、峡谷、沟渠只是这片土地的框架,是骨髓。你根据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来了解它们的位置,然后再根据那些已知的标志来添加细节。从宏观到微观,一切都有自己的名字。要想在某一个地方充实地生活一生,就应不断地去留意越来越微小的细节。

艾达才刚刚开始形成这样一幅图画,她仰望天空以期能够借此确定方向,但没有获得任何助益。因为天空低得几乎可以撞到头顶,没有任何其他的暗示可以遵循。这里复杂的气候使苔藓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树木的各个侧面生长。所以,据艾达所知,这个村庄可能位于小河的任何一个方位,没有哪个方位能够被排除在可能性之外。

他们穿行其间的这些木屋似乎因自己的被弃而深为悒郁,它们被河道及云雾笼罩的山顶所挤压。这里的一些原住居民也许仍旧活着,艾达想知道他们是否会时常想起这个孤独的地方,这个此时寂若死灰的地方。无论他们给它起的名字是什么,这个名字都会很快被列进那些没有传达给我们以至于被我们的记忆所放逐的事物名称之中。她怀疑它的原住居民是否曾经预测过未来并想像得到如此彻底、如此快速的黍离破败,哪怕是在最后的那些日子里,他们是不会预见到她们的家园何时会成为另一个世界,住上了另外一些人,他们的嘴里说着另一种语言。他们的睡眠因另一些梦境而松弛或困扰,他们的祈祷会献给另一些神明。

鲁比挑选了一个最好的木屋停下。她们把斯特布罗德从马上弄了下来并将他安置在用防水油布和毯子铺成的床上,然后,她们进到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屋中。门是由厚木板做成,连接它的皮制合叶早就断开了。它躺在地板上,关上门的惟一方式就是将它立在门洞上。积满灰尘的地板上到处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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