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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山_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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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仿佛对于何去何从心中自有主意。他走到木屋前,只见窗纸亮得像盏灯笼一样。姑娘往炉里新添了山胡桃木的板子,火光熊熊,小屋可能从来没这么温暖亮堂过。

她躺在床上,辫子解开,浓密的头发覆在肩头,反射着火光。

英曼走到炉旁,把手枪放到算是炉台的一块木板上。童床已经挪到火旁,孩子面孔朝下睡着,只在被子外面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你拿着那把大枪看起来像个逃犯。她说。

——现在我还真说不上自己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我让你做一件事,你会答应吗?

——英曼想:他应该答一句“也许”,或“如果我能做到”类的话,应付过去。

但他说出来的却是:我能答应。

——如果我要你到床上来,躺到我身边,但别的什么都不要做,你能答应吗?

英曼看着她,心想:她眼中此时看到的又是什么呢?一个穿着她丈夫衣裳的可怕幽灵?一个让她喜忧参半的鬼魂?英曼的眼睛落到她盖的被子上。被面上面画着粗壮的野兽,大眼睛,小细腿,笨拙却又尊贵,有如作为纹章的异兽。它们似乎是根据对梦中所见怪兽的残缺记忆拼凑起来的,肩部大块的肌肉隆起,足上生满利爪,咆哮着张开巨口,露出长长的獠牙。

——你能吗?她又问。

——能。

——我知道你可以,不然我也不会问。

他走到床前,脱掉靴子,衣服全部穿在身上,仰面躺进被窝。

床垫里装着新鲜的干草,散发出干爽的清香,让人想起秋天。被窝里还有那姑娘自己的气味,像一丛淋湿月桂,花瓣已经全部凋落于地。

两人全都一动不动地躺着,好似中间摆着把已经上膛、一触即发的猎枪。过了一会儿,英曼听到她猛烈地抽泣起来。

——我还是走吧,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好过些。他说。

——别说话。

过了半晌,她止住哭声,坐起来用被角擦擦眼睛,开始谈起她的丈夫。她只让英曼听着,每次他想开口,她便说:别出声。她的故事没有任何出奇的地方,但却是她的生活。她说起如何与约翰相遇、相爱。为建这栋木屋,她像个男人一样,与约翰一起干活,伐树,立起削平的木料,用泥弥缝。在这样一个英曼看来很难维生的荒凉所在,他们却设想着美好的未来。她讲到过去四年的艰辛,约翰的死,粮食的不足。惟一的亮点是约翰的一次休假,那真是天堂般快乐的时光,也就是那次,她有了现在睡在火旁的孩子。如果没有她,萨拉说,自己早就撒手离开这个世界了。

她最后说道:外面那口猪长得不错,一直放在树林里吃栗子,赶回来以后,喂了两星期玉米,猪油应该很多,它肥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萨拉说完,伸手去摸英曼脖子上的伤疤,先是用指尖,然后整个手掌都贴上去。片刻后,她把手拿开,转身背对着英曼躺下,很快呼吸就深沉均匀起来。英曼想,仅仅是找个人诉说一下她过的是如何孤单而朝不保夕的生活,便使她从中得到安慰。她的生活就像个装满了悲哀的坛子,全靠一头猪将坛口塞住。

尽管非常疲倦,英曼却无法入睡。他躺在萨拉旁边,看着屋顶的亮光随着炉火减弱而逐渐暗淡。很长时间以来,他从未体验过任何女性哪怕仅带着一点点柔情的触摸,以致他已经把自己看成与过去完全不同的另一种生物。不得救赎,遭受惩罚,这是他的命运;他将永远得不到任何柔情,他的生命注定是一个可怕的错误。英曼思绪起伏,心头被悲伤填满,甚至不敢想自己可以把手放在萨拉的腰上,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相拥到天明。

英曼这一夜睡得很少,还做了许多梦。他梦见被面上的动物,在一个幽暗的森林里追逐自己,无论逃往哪个方向,都没有任何可以避难的地方。他孤单一人,面对那黑暗而可怕、似乎为要置他于死地而联合起来的整个世界。那里的一切都是阴暗漆黑,除了像月亮一样白的尖牙和利爪。

英曼睁眼醒来,发现萨拉正推着自己的肩膀。起来,赶紧走,她说,语气极为紧迫。

天刚蒙蒙亮,木屋里冷得要命,路上响起微弱的马蹄声,正朝这里赶来。

——快走,萨拉说,不管来的是民兵还是北军,你在这里对我们都没好处。

她跑过去将后门打开。英曼蹬上靴子,抓起壁炉上的手枪,冲了出去。他没命地奔向小溪对面的树林,一头扎了进去。逃到隐蔽处,他又小心地在树林中绕到房子正面,藏在一丛浓密的月桂树下的阴影里,从两根树杈间向外观望,省得把自己的脸暴露在外。地面也已经冻上了冰坨,踩在脚下喀啦作响。

他看见萨拉穿着睡衣,赤脚跑过霜冻的地面奔向猪栏。她把挡门的横木从立柱上取下,尽力想把猪哄出来,但它就是不动。她走进猪栏,两脚踩破薄薄的冰壳,沾满了下面黑色的泥浆和猪屎。经萨拉用脚一踢,那猪站了起来,朝门走去。但它太大太重,肚皮垂得太低,费了好大劲才迈出门去。萨拉把它朝树林方向赶,速度刚刚有点起色,就听下边路上有人喊道:站在别动!

英曼看见三个穿蓝色军装的联邦士兵,从几匹羸弱的马上下来走进前门。其中两人左臂的臂弯上擎着新普林菲尔德步枪,枪口朝下,但他们的手指都插在扳机护弓里。另一人向上举着一支海军左轮,像是要打天上的飞鸟,但他的眼睛却直盯着萨拉。

拿手枪的那人朝萨拉走过去,叫她坐在地上,萨拉照办了,猪也在她旁边趴了下来。两个拿步枪的人走上门廊进入房间,随即响起乒乒乓乓砸烂东西的声音。拿手枪的那人一直站在萨拉旁边,既不看她,也不对她说话。过了半晌,那两人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抓着布角把襁褓中的孩子提在手上,就像拎着一个小布口袋。孩子大哭起来,萨拉挺身要赶过去,却被拿手枪的那人推倒在地。

三个士兵在院子里商议了一会儿,在孩子的哭叫和萨拉的乞求声中,英曼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能听出他们的口音,又平又快,像铁锤一下下敲击,这声音在英曼心里勾起了强烈的反击欲望。然而,对方的位置在勒马特左轮的可靠射程之外,可即使是在射程内,他也看不出怎样动手,才不会搭上萨拉、孩子和自己的三条性命。

随后,他听到他们跟她要钱,问钱藏在哪儿了。英曼想,钱就是他们的命根子。萨拉说的只能是实话,他们眼前所见的一点东西,便是她的全部财产。他们问了又问,最后把她带到门廊上,拿手枪的人把双手扭在背后,一个持步枪的人走到马跟前,从鞍囊里取来一根旧牵犁绳一样的破绳子。拿手枪的人用绳子把她绑在一根柱子上,然后用一根手指朝孩子点了点。真中一人打开襁褓,把孩子放在冰冻的地面上。英曼听到拿手枪的人说:咱们有的是时间。萨拉号叫起来。

几个人坐在门廊边上聊天,脚不停地晃悠着。他们卷起纸烟,抽到只剩烟屁股,然后那两个小兵从马背上取下马刀,在院子冰冷的地面上插来插去地忙了一通,希望能找着什么宝贝。孩子不停地哭,萨拉一直在哀求。那个拿手枪的人站了起来,走到萨拉跟前,把抢管在她两腿中间一插,说:你真是连屎都没有,是吧?另两个人走过来,在一旁看着。

英曼开始在树林中移动位置,要绕到房子侧面,这样等他从屋后转出来,至少能趁他们不注意打死一个。这计划一点都不高明,但他没别的办法,因为双方之间隔着一大片空地。他知道自己和那女人以及孩子很可能都会死掉,但又别无选择。

但没等他移动多远,那几个人就从萨拉身边走开了。英曼停住观望,希望能出现什么有利的局面。拿手枪的人从马的鞍囊里取出一截绳子,走到猪跟前,把绳子拴在猪的脖子上。另两人中的一个解开萨拉手上的绳索,另一人走到孩子旁边,单臂把她举起来,塞给萨拉。他们开始满院子追鸡,最终抓到三只母鸡,用细绳把鸡腿绑住,头朝下挂在马鞍后面。

萨拉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当她看见他们要把猪牵走,便喊道:我就剩那口猪了,把它牵走,还不如在我们娘俩头上一人一枪,现在就把我们的杀了算了,反正都一样。但那几个人骑上马背上路走了,那头猪被牵着,费力地跟在后面小跑。他们转过一个弯,走出视线。

英曼跑到门廊前,抬头看着萨拉说:赶紧把孩子暖一暖,然后点一堆火,越大越好,再煮一大锅水。说完他便沿路跑了下去。

他隐身在树林边缘,悄悄跟在那几个联邦士兵后面,心里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只能等待时机出现。

他们只走了两三英里,便离路拐进了一个小山沟。山沟地势凹凸不平,入口处有一片洼地。他们朝坡上行了一段,将猪拴在一棵小刺槐树上。一条湍急的小溪边有一大块突出的岩石,他们紧靠着岩石生起一堆火。英曼估计他们是想在这里扎营过夜,而且必然要饱餐一顿,哪怕得把那头猪的腿生生割下来。英盖从树林里绕到岩石顶上,藏身在石块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只见他们拧断两只鸡的脖子,拔掉鸡毛,掏出内脏,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他们背对岩石而坐,等着鸡慢慢烤熟。英曼听到他们谈起家乡。原来那两个下属来自费城,拿手枪的那人则来自纽约。他们说起如何想家,真希望是待在家里。英曼也希望他们留在家中,因为,他对自己正要尽力去做的事,并不是特别热衷。

他在岩石上悄悄地移动,走了相当远的一段距离,下到与地面齐平的高度。这时,他发现在岩石的边缘有一个洞口,探头进去一看,才不过十来英尺深。很久以前这里曾来过打浣熊的猎人,因为地上还有一摊陈年的灰烬。在更为久远的年代,还曾住过另外一些人,他们在洞壁上刻下了自己的痕迹,一些古怪的、早已被遗忘的楔形文字。现今没有一个活人能分辨出它们的含义。此外还有一些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动物,或者根本就没有存在过,而那些把它们想像出来的头颅,也和老葫芦一样,早成了空壳。

英曼离开洞穴,继续绕着岩石向前移动,最后沿着溪流穿过的峡谷下行,朝那几人的位置靠近。就在他们视线以外的地方,他发现了一棵枝杈很低的铁杉树,他往树上爬了大约十英尺,紧贴黑黝黝的树干站在一根树杈上,像他曾经见过的白天在树上藏身的长耳鸮一样。他模仿野火鸡叫了三声,随后便静静地等待。

他能听到那几人在谈话,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片刻后,拿手枪的人就举着海军左轮慢悠悠地转了过来,径直走到铁杉树下,英曼只能瞧见他的帽顶。拿手枪的人把左轮夹在胳肢窝里,摘下帽子,用手挠了挠头发。他的头顶已经秃了,露出纸牌筹码那么大的一块白色头皮,英曼的枪就瞄向那里。

他说了声:嗨!

拿手枪的人一抬头,英曼扣动扳机,没有打中那块头皮,子弹从肩腾靠近脖子的地方射入,从腹部炸出来,跟着喷出一大团东西,如同剧烈的呕吐一般。那人的腿骨似乎突然间融化了,他倒在地上,想朝前爬,但手却什么都抓不住。他翻过身,想看看是什么猛兽给了自己致命的一击。当他们四目相对时,英曼伸出两根手指一碰帽檐,跟他打了个招呼。那人随即便死去了,脸上一副困惑的表情。

——打中了吗?另两人中的一个从下边喊道。

之后的一切就简单了。英曼从树上下来,沿着来路快速绕回到岩石上,从它的另一侧下来,这一次是逆着溪水的流向,摸到篝火附近。他躲在一丛杜鹃后面等待着。

火边的两人一遍遍地唤着,英曼发现原来自己打死的那人名叫伊本。最终他们不再呼喊,拿起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朝上游找去。英曼借着树木掩护,紧跟在后。他们发现了伊本那已经不算完整的尸体,然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商量该怎么办。从声音中明显可以听出,他们真正的愿望是把眼前的一切抛在脑后,赶回家乡。但正如英曼所料,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向上游搜索,以为凶手必然朝那个方向逃跑了。

英曼悄悄地跟着他们,往山坡上走去。他们一直在溪边间距很近的大树之间穿行,担心偏离溪水会迷失方向。他们是城市青年,对森林心存戒惧,想到自以为即将展开的杀人行动,脸上一副凝重的神情。这里,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片无路的荒野,然而在英曼看来,他们却有如行进在通衢大道上一般。他们装模作样地寻找凶手留下的踪迹,但除非是泥浆里的大脚印那么明显的痕迹,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英曼靠得越来越近,开枪时,他简直可以一伸手摸到他们的衣领。第一个人被打在椎骨与后脑相接的地方,子弹从前面穿出,掀掉了他大半个额头。不用说,他马上应声瘫倒。另一人半转过身,英曼一枪打在他的腋窝附近。让英曼沮丧的是,这一次没能一击毙命,那人跪倒在地,手里仍抓着步枪。

——如果你们待在家里,就不会有这些事了!英曼说。那人想把长枪掉过来对准英曼,但英曼已经扣动扳机,打在他胸口上,距离如此之近,枪火把他的衣襟都烧着了。

两个费城青年送命的地方距洞穴不远,英曼把尸体拖进洞里,安置他们坐靠在洞壁上,然后又取来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支在他们身边。他沿着溪水向下,走到铁杉树旁,发现仅存的那只母鸡已经挣脱束缚,跑了出来。它的头插进纽约佬伊本肚子上的窟窿里,正在啄食被炸开的花花绿绿的内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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