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声是几步之外的那部上行电梯有人下来。
苏澜也没有注意那边。继续看着自己这边即将到的电梯。
“叮”自己面前这个电梯开了,正准备进电梯的她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压迫感突如其来。她回过头看到一身乌云般的汪承瑾就立在自己身后。
就在她愣神的片刻,整个人被他带入电梯里。
电梯里空空寥寥的站着连同他们在内的三个人。
而她的手臂始终被他紧紧的攥着。她只觉得他此刻整个人都是冷的。就像挟着冰雹的一团乌云。他紧攥着她手臂的手刚好悉数把他自己身上的冷传递到她身手臂上。
苏澜暗想要是他一说话肯定能喷出冰渣子来。
走出酒店的大堂,一股冷风扑面。苏澜几乎冷得上下牙齿直打架。
李诚笔直的站在车边替他们拉开了后座。
坐进暖气充足的后座苏澜仍旧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身旁的汪承瑾让她很不安。
他的侧脸如同冰雕般一点柔和的幅度。她倒是宁愿他如同往日那样讥诮相对或者更加刻薄点也好。
她听见自己木木的问,“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他不说话。
“我要去我舅舅家!我还要去六六那里买一些姥姥爱吃的糕点。”
“……”
“汪承瑾你发什么神经,大老远的跑来就是拿这种臭脸和我相对!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不想看到你!”她有些气结,连说话也毫无顾忌。
“我就是要带你去!”汪承瑾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不是很冷,苏澜甚至还看到了他眼底的怜悯一闪而过。
就这一眼,苏澜早上出门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安“咻”地升腾而起。她转过眼想到什么似的低下头,“刺啦啦”的拉开自己包包的拉锁,在包包里面翻找起来。此刻她的包大的如同一只麻袋,她那只小巧的手机却不知陷落何处。
她的额头开始渗出涔涔冷汗。就在她想要把整个包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被握住了。
包包瞬时被他抽走。
汪承瑾并不看她,只是对着李诚说,“李诚。”
李诚会意的递过来一个纸袋,隔板也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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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承瑾利落的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塞到她怀里,“换上!”
又是一团乌云!苏澜看着怀里这团黑黑的衣服一样的东西,这个颜色……这个是妈妈过世时她穿过一次的颜色。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穿一次这种颜色。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还有面前这个男人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这个颜色,为什么还要她穿上这团厚重冰冷的乌云。
是想要她变成和他一样的温度吗?
可是她已经很冷了。
她忽的把这团乌云抛到脚下,“我要下车,前面就是六六,姥姥爱吃那家的栗子糕。……我要去给她老人家买……”
她的情绪几欲失控的要去拉开车门,下一刻被他牢牢的裹在怀里。
空间太小,她的拳脚用不上,更是挣不脱。苏澜用颤巍巍的声音说,“汪承瑾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是如此的厌恶他,更加厌恶这个抱过别的女人的怀抱。却不得不在这个时候求助于他,“我还要去给姥姥买栗子糕……你说呀……告诉我……你这个疯子……”
她的眼泪落进身前的这团乌云里,她的声音也落进去,只剩下低低的哽咽。
汪承瑾不是安慰不了一个人。只是刚才他去查了入住记录。这两天她都在这里,可是酒店里只有一晚的留宿记录。这个时候他能跟她沉默以对已经是他最好的忍耐。
低低的啜泣还在他心口,“苏澜,你的姥姥再也吃不上你买的点心了!”
她猛然收声,抬起泪眼泪水涟涟的看着他不可置信。
抬起手给她擦脸上的眼泪,她怎么有这么多恼人的泪水,冷冷的说,“信不信由你,待会你就知道了。”
“胡说!汪承瑾你胡说……你这是诅咒!”她的手开始使劲捶打在他身侧,又挠又扯。
汪承瑾被她烦的不行,冲她恶狠狠的吼,“够了!你看看你什么样子!”
她是真的住手,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他直接推开她,“不信有什么用?这是实事。”
苏澜被他这一推,背抵在车门上硌得生疼。这种痛直钻心脏。是啊!他骗她有什么好处?
汪承瑾捞起脚下的衣服给她扔了过去。
她看着再次落在膝头上的乌云,谁能把她拽出这个噩梦。
显然没有人愿意拉她一把,身旁是几乎从天而降的汪承瑾,没有一个温暖的人,也没有一双可以依靠的臂弯。
她几乎是浑浑噩噩的被汪承瑾半抱着下车的。
眼前是一派刺眼的黑白二色,几乎和几年前母亲去世时是一个样子,心里的痛被尽数勾起,她几乎摇摇欲坠。
明明到殡仪馆的灵堂只有短短数十步的距离,苏澜走得格外艰难。
从生到死不过是个短短的过程,可活着的人是怎么也别想轻易跨到死去的亲人身边的。
那个会用木梳给自己梳羊角辫的人、那个总是娇惯着她护犊子般护着她的人真的狠心抛下了她。
汪承瑾被手臂里的苏澜折腾得浑身是汗水。她明明很轻的。此刻却不停地往下坠,他几乎拉不住她了。又不敢用太大的劲。她身上的衣服大的像一个布袋子。露出袖口的手腕细的像一根木棍。
他们刚走进大厅,许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这边。
汪承瑾很快看到苏澜的舅舅过来了。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长辈,此时也是双眼布满血丝。
“澜澜……”苏澜的舅舅显然是看到苏澜这个样子有些不放心的。
苏澜只是看着灵堂中间那个被白菊围绕的透明棺椁。
她定定的站了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的走过去。最后伏身在棺椁上悄无声息。
他以为她会嚎啕大哭。这种静静的难过显然更揪心。
“澜澜……起来啊。姥姥看到你这个样子也不好过的。”是姨妈在劝她。
李长洲看到苏澜这个样子神色微微抽动,哑着嗓子说,“澜澜是她姥姥一手带大的。哎!……就让她好好儿跟她姥姥告别吧!”
苏澜的泪水默无声息的洇开在冰凉的玻璃上。她想看一看姥姥的脸,自己的眼里模糊一片。
她一边用肥大的袖子擦眼泪,又用另一只手去抹玻璃上的泪水。
手下这么冰,姥姥不冷么?
可是隔着这么厚重的玻璃要她怎么去温暖她的姥姥?
旁边不知是谁要拽她起身,她不让。他们好吵。她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的姥姥。谁也不想理。
她的眼被擦得生疼,姥姥的脸慢慢清晰。和平日了熟睡是一个样子。
为什么姥姥就不等等她,她明明就要过来看她了。
也不知道到她跪了多久,她被他们强制的拉开。带到一边。她靠着墙壁几乎摇摇欲坠。身上的衣服让她陷入身后的白色墙壁里,一片愁云惨淡的模样。
汪承瑾自然是陪着她身边的,她仿佛看不到任何人,她的眼底是空的。
李家本来亲戚就不多,所以整个庄严肃穆的哀悼会上更是冷清。苏澜站到人有些发懵,她身后的墙壁好像才是她唯一的依靠。
有人开始念哀悼词,身前断断续续有人上前来跟他们说节哀顺变的话。苏澜也只是看着自己被泪水打湿的鞋尖。对汪承瑾递到眼前的手绢她也没反应。
汪承瑾只好亲自动手给她擦那眼睛里怎么也流不干的泪水。
门口又走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黑色长裤,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根根直立。面容严肃,眼神深深的往苏澜的位置看了一眼,然后走到老人遗体面前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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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说好幸福的(三)
李家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待见褚一航,都对他的到来熟视无睹。
褚一航也知道这已经是客气的了!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他们估计连赶他出去的心都有。
看到他到来,脸色最难看的还要数李浩。
褚一航还是一一上前去打了招呼。
最后他走到她的面前,“澜儿节哀!”
他这次过来除了来送老人一程,来看看她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深知她对老人的感情。
苏澜听到这一道熟悉的声音,并未抬起头来。只是眼泪流的更凶了。像断线的珠子“啪嗒”的往下掉。
她没有想到他会来。
褚一航只看得到她散落的头发下掩不住的长睫“扑棱棱”的像两只抖动湿透羽翼的蝶。那苍白的脸颊旁的绒毛微微抖动。
他不禁心疼。
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他连给她一个拥抱的勇气也没有。
他怕她难堪。
她身上的羽绒服如同一片宽大的袍子,让她显得那么薄小。
她本来是该他好好疼惜的。可是这个她最难过的时候他却给不了她半分温暖。
褚一航一抬头就迎向汪承瑾凌厉的目光。不过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把视线调开了又深深的看了苏澜一眼。脚下生风从容不迫的离开。
任在场的谁也没有料到褚一航会来。只是在他看向苏澜的眼神让李长洲隐隐不安。联想到上一次见到褚一航的情景,让他感觉到这段孽情没有表面上那样早已经结束。而且刚才汪承瑾看那褚一航的眼神更不像不认识,汪承瑾那眼神里面有敌意还有恨。
李长洲真怕苏澜过得不好,不似他们看到的那样好。她可是老人弥留之际最放不下的。
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外面的草丛里还有零星的雪还没来得及化。
从苏澜的角度望出去,只有微风中摇摆的高大松柏像是嵌在灰色的天幕上。
明明看见那双黑色皮鞋转开了,而且还已经多时。可是她还是忍不住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她不是不想看到他,她只是怕自己在亲人面前对着他肆无忌惮的流泪。就在刚才她在听到他镇定略带安慰的声音时,她终于知道他于是什么了!
他是她一直埋在心底的温暖,是她历尽千辛却遥不可及的阳光,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孽爱结束后拼命摒弃的那一部分。
如果可以,她还真想他能抱抱自己。
可她已经是一只仅剩残翼又被蛛丝牢牢缚住的丑陋蛾子,就算她有心再次扑火,也没有那个条件。腹中那个和自己脉搏一致的孩子也由不得她去折腾。
**
姥姥是在第二天下葬的,一个人就那么化作灰烬装进一个小木盒里。尘世间再多束缚和牵挂都随着逝去化作烟尘。
苏澜和表哥他们走在后面,她身旁的是汪承瑾,尽管这样表哥还是时不时的回头来照看她一下。这是多年前和褚一航养成的习惯。
最开始他并不愿意带着这个总是闯了祸让他们挨罚的小尾巴,是褚一航非要带着她。最后也就成了习惯。
昨晚又固执不睡觉要守灵。苏澜今天脸上更加苍白,双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她这会儿几乎把一半的重量都加在了汪承瑾身上。
汪承瑾也只是默默的托着她。从昨天开始她就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是这会坚持要来墓地,浑身又不得劲,估计也不会依靠他。从昨天到现在她几乎随时都会倒下,却仍旧挺了过来。
台阶太长,而他们落在最后。歇气的时候苏澜抬头,眼前嵌在铅灰天幕上的是一团团“乌云”,就像是她昨天看到汪承瑾的时候的感觉。这一团团“乌云”不停的朝台阶上方移动,越积越厚。是任何强劲的风也吹不散的。
几年前她的母亲也是被葬在这里的。这堆堆叠叠的墓碑里有多少灵魂是被遗忘的,此刻化作悲鸣的风让人不寒而栗。
苏澜是在这一阵阵不断呜咽的风声里倒入汪承瑾的怀里的。
醒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躺在了舅舅家的那个小房间里。
她闭闭眼,也许下一秒就会看到姥姥来叫贪睡的自己起床了。
身边有悉悉索索的纸抖动的声音和走近的脚步声。
苏澜睁开眼睛偏偏看到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偏偏这个人还对她摆出一脸冷漠的笑意。他把报纸搁在床边的台子上,“看到我是不是有些失望,不过没关系我们这戏也得做真一点不是?”
苏澜转过脸不理他。她根本没有精力在和他去打一场嘴仗。浑身上下乏力。
裹着被子里的手摸着肚子里已经会轻轻伸展“她”的小胳膊小腿的孩子。“你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吗?”
“你就这样不想看到我?”他的话瞬间冷了几分。
苏澜闭上眼睛一动不动,门口传来敲门声。“澜澜。”
是舅妈,汪承瑾去打开门。
“我估计澜澜也醒了,”舅妈走进来,“起来,吃点东西,可不能苦了孩子!”
苏澜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汪承瑾拿过枕头给她垫在背后就出去了。
舅妈手里端的是一碗酒酿汤圆。她笑得温和,“家里一时半会也没准备什么菜,今天大家都吃的这个。我给你在灶上留了一碗。也是想着你爱吃这个。”
苏澜接过冒着热气的碗。暖呼呼的在手心,“谢谢舅妈,就知道您疼我。”
“赶紧吃吧!少贫嘴。冷了味就不好。”舅妈把被子给她拉高一点,“哎,要是你姥姥知道你有了孩子指不定怎么高兴呢……糊涂了几个月,到去的时候还算清醒,也怪我没看好她……”
舅妈看到苏澜脸上重新涌上一股悲悯,断了话头,“不说了,不说了。你赶紧吃。身体好才要紧。你看看你这是没认真吃东西还是怎么着。怎么就那么瘦?人家怀孩子不胖40斤也得胖上20斤。”
苏澜咬了半颗汤圆,滑腻的在嘴里,还是一如当初的味道,只是她真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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