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天气里有些薄。这在屋子里暖气充足到底是厚了些。
褚一航递过碗,“澜儿,起来喝了它。感冒了,孩子可得遭罪。”
这句话很管用,她接过碗慢腾腾的喝完,“谢谢。”声音很低沉。
褚一航有些无奈,“你吃过饭没有?我去给你煮一碗你爱吃的鸡蛋面如何?”冰箱了除了几只鸡蛋和一包面条什么也没有。她不在的这些年,他偶尔也只是做一些简单的吃食。
看来明天得去多买一些她喜欢的东西回来。
苏澜终于看他了,她看着他穿着灰色毛衫,衣袖被挽起到臂弯处露出小麦色结实的手臂。站在灯光下那么的温暖的一个男人。点点头。
褚一航洗了碗出来,看了眼窗外的雪扑簌簌的往下落,拉严实了窗帘。“澜儿,洗洗睡吧!”他走过去对她说。
可是她却不动,他明白她的心思。伸手拉起她起身走向卧室的卫生间,放好水,直接用自己的毛巾给拧了给她洗脸洗手。
苏澜终于动了,“你出去,我要上厕所。”她红着脸说。
褚一航笑了。“柜子里你的睡衣,还是在你原来放的那个位置。今晚我睡沙发好了。”眼前这个安静柔弱的女人是他要呵护一辈子的女人,恨不得时时刻刻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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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的初雪,下得繁复娇娆,似要用它的洁白吞噬整个世界的污秽,不屈不饶的向世界宣告它的所向披靡。
卧室里安静下来,她睡着了!
褚一航了无睡意,一支点燃未吸半口的烟已经积了长长的一截烟灰弯曲着半落未落。他把它摁熄灭在烟缸里。
风从没关严实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像极了狼的呜咽。
他记得那年他们去野生动物园,一只狼昂天长啸如泣如诉,本来该是一双狡黠凶残的眼睛却带着悲怨。管理员告诉他们这只狼一天前刚失去了配偶。当时苏澜紧紧的与他交握住手,“生死本无常,没想到这么凶残的动物也能有至深至髓的情感。”
褚一航关严实了窗户,可是耳边的呜咽声不止,这不是幻听。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卧室传来,抽抽啜啜一丝丝抽得他心紧得疼。
她非要彼此折磨么?
毫不犹豫的推开卧室门,踏进屋子又放慢了脚步。
床头灯下,厚重如重云的丝被下团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半闭着眸子,浸湿的长睫,嘟起的粉唇时不时的溢出抽啜声。
她睡得极不安稳。
梦见了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褚一航忍不住托起她的脑袋贴近他的心口,她好似被他身上的凉意打扰到了,小脑袋不安的动了动,一只手紧紧的扒拉住他的半敞的衣襟,“呜呜……你怎么才来啊……我好害怕,我的孩子……呜呜……褚一航……”眼泪又溢出半闭着的眸子。
他用指腹为她擦眼泪,轻言呢喃,“别怕……睡吧!”他不敢放大声也不敢说太多。怕惊醒她。
床头柜上她的被调成静音的手机亮了又灭了。褚一航看了一眼也不管。
苏澜是被饿醒的,拥着如云锦被坐起来,半响才反应过来昨天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正准备下床,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有来电进来。
昨晚睡觉时手机被调成了静音,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接通,意料中的冷冽声音夹着怒吼传来,“苏澜你居然敢玩失踪!”
她以为她已经对他麻木至极,可是还是忍不住在热乎乎的被窝中瑟缩一下,让她恍以为s市也和北京一样下雪了。
默不作声的听着彼端某人带着怒火急促的呼吸声。
汪承瑾等不到她的回应气急败坏的说,“有本事玩失踪就没本事承认了?”
苏澜知道自己这次匆匆离开s市欠妥当,她只是想着离开忘记了那边还有孩子和婆婆是担心自己的,“我没有不承认,我现在在北京!”
“哟!我差点忘了你的旧情人也是在北京呢!准备双双宿双栖怎么着?”
苏澜紧紧攥着电话,“如果我有这种想法,我就不会接你的这个电话,还有被拿这种嘲弄的语气跟我说话,否则我可不保证我能记住我‘汪太太’的身份!”
“你是在威胁我?”他在那边压低声音说得咬牙切齿。
“如果你愿意被我威胁的话,我倒是想试试!”他明明对她熟视无睹,却又怕她给他丢脸,这样过下去还有何种意思。
苏澜情急之下挂断电话,屏幕上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他昨晚打的,她看了看时间几乎半个小时一通。自己不是无足轻重么?为什么不能当她一走了之。
苏澜起身在窗前看着脚下白茫茫的一切,这雪白雪白的世界里还是有那么多的污秽藏匿其中。
打开卧室门走出去,闻到一股豆汁、焦圈的味道。
褚一航从厨房里拿着碗出来,笑嘻嘻的,“我刚才下楼去买的,这下雪天下面的生意还是很好,排了好长的队呢!幸亏去得早。”他把豆汁给她倒进碗里,盘子里搁着油条和焦圈儿。
苏澜走过去坐了下来,热情腾腾的豆汁熏得她双眼濡湿。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不忙的早上他都去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给她排队买早餐,那家早餐种类很多,她最爱吃的就只有这几样。
褚一航和她对坐,他的喜好都是随着她的。她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所以这些年他这个人一直生活很是单调。没有自己的爱好。最大的爱好就是努力挣钱。
热乎乎的豆汁吸进嘴里,此时却百般不是滋味。她吃得很慢。
褚一航提醒,“澜儿,多吃一点!”
苏澜看褚一航几乎没怎么动,“你不饿?”
“我不饿,你怀着孩子就多吃点。”昨晚感冒了,他其实是没什么胃口。
她分明看到他微红的鼻头,他是感冒了。昨晚他难道在屋外冷了一夜。
零零落落的话,无处不在的细致。这个男人总是能够让人在他温柔细致里缴械投降。这种感觉太可怕!就算她吃得再饱,给自己再多力量也是徒劳。
她放下勺子,郑重其事的看着他,“褚一航,你看我得谢谢你。”她抬手制止他将要打断她的话。“请等我先说完,你的任何决定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不去想你对我的感觉中到底还有几分爱。时过境迁告诉我,我已经不再需要。”
褚一航尽管猜到她要说的是什么,可是脸上还是一点一点暗下去,“别告诉我你昨晚只是把我当做别的人。我倒是不记得你有这么迟钝的脑袋。”
昨晚她清清楚楚的知道是他,可是她要怎么样才能让他明白什么叫做“不可能”。她在心里组织了一下乱蓬蓬的语言,可是没有结果。只好呐呐的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算是我欠你的行不行?如果要还也得等到下辈子。”因为知道自己的话毫无说服了,所以说得格外小心心虚。说完忍不住偷偷瞟了褚一航一眼。
他一脸的质疑与悲愤,那深邃的瞳孔带着沉静的痛楚,“你确定有下辈子?澜儿,你相信?你用你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来搪塞我!”
是的,她是个卑劣的女人,利用他哄骗他。她战战兢兢的心却出卖了她的本质,“可是你要我怎么做?我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呼来唤去的小狗,你看事实都到了这一步,你要我怎么做你们才满意?……”
褚一航忽的站了起来,绕过餐桌,半蹲在因激动而抖抖索索的她的脚边,像是虔诚的膜拜,“澜儿我没有想过要你不好过,我不是说一切还有我吗?你什么也不用做,你也不要再回s市了。一切都交个我,孩子也让我来养好了,你苏澜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一个男人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接受自己爱的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甚至有决心把孩子视如己出。
汪承瑾连自己的孩子还不认呢!
这就是褚一航和汪承瑾最大的区别。一个胸襟坦荡包容,一个心胸狭隘多疑。
苏澜泪眼汪汪的看着这个此刻同他说出的话一样坚定的男人,摇摇头。
一滴泪飞溅到他的嘴角咸涩入喉。他听见她宣判似的口吻响起,“你早已经不是我的谁。我干嘛要你做主?我都说了我欠你的下辈子连本带利的还给你好了,让我来做那个爱得辛苦的那一个人好了!再不然活着的时候由着我自己,等我死了就由你……”
“住口!”他抬手捂着她的嘴,脸色俱变,生怕她再说出什么逆天的话似的。明明是他欠她,却在她的嘴里成了她欠他了。“不许你胡说……”
从苏澜的角度能看到他额头发际线那道旧疤痕因为激动变成了酱紫色。
苏澜就那么看着他那道疤痕,一动不动。如果可以重来,当年她就应该听他的话等他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许一切真的就不一样了。现在一切都晚了!新的悲痛掩盖了旧的伤痛。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让人不是你说忘了就可以忘得彻底的
褚一航把脸紧紧的埋在她的腿上,手圈住她的腰,“澜儿,我问你?”声音带着乞求。
她的手试探的摸着他的头发,她的手指还记得他的头发的触觉的,“你问吧!”这次是她从小到大的第一次对他的妥协。过去她对他是实实在在的不公平。
“澜儿,当年你离开这里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你?”当年他能用的手段和关系都用到了,除非真的有人想要掩人耳目。否则他一定能够找到她的。
苏澜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我当年改了名字的。用的是另外一个刚好和我的名字只差了一字的人的身份离开北京的,至于是怎么得来的,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名字叫做‘苏芷澜’,所以你们都找不到我。至于我为什么离开……我想原因你应该很清楚了。”
“澜儿,你知道吗?你当年到底有多狠心,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却每天都不忘记安排人去查你的下落。曾经一度……我以为……我最怕警局让我去认领无名女尸……我那个时候就想要是你不在了,我也不活了。只要我能下地走我就又到处寻你。”他在她的腿上瑟瑟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再后来我就想啊,……我不能在这样下去,我要等你回来,我还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在世界各个角落都给你造一个家。你在的地方都有我们的家。等我们老了的时候,我再带着你每一个房子去住一段时间,把我的事业放心的交给我们的孩子们。我记得我们说过我们要养一大堆孩子呢!……后来拓拓被妈妈抱养回来,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孩子跟你小时候多像啊!那么丁点一个,那眼睛真是漂亮聪慧……我就对我自己说,瞧这个孩子多像是老天爷送给我的孩子,是不是老天爷知道我太想你了就让一个孩子来陪我……所以拓拓就占用了我们当年给我们孩子想好的名字中的其中一个‘褚骄拓’。”
是有那么一回事,当年他们想了好些名字的。
“拓拓是被抱养的?”苏澜难以置信,这个孩子实在是跟他长得太像了,“我还以为是你的儿子。”
褚一航抬起头来看着她,双眼红肿,他是哭过了。“嗯,据说他的爸爸死于车祸,他妈妈死于难产。抱回来的时候身体很虚弱的。”
苏澜没再说话。其实当年差一点她们还是有一个孩子的。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事是抱着,久久的……
最后褚一航站了起来,“外面积了很厚一层雪,我去买菜。你就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如果你要去舅舅家也得等雪融了我送你出城。”他把她抱到沙发上,又用毯子把她抱起来。给她打开电视。
苏澜静静的坐着,点了点头。她到底能去哪儿。
她听见他穿衣服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鞋底摩擦地毡的声音,还有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最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那声叹息一直在耳边围绕,搅得她心神俱疼。他何时变得这么颓废无奈过。
门口的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苏澜不胜其烦的回过神来,才想起也许是褚一航什么东西忘记了拿,钥匙或者钱包……
她走到门口,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人由外往里面粗鲁的使劲推开。
苏澜遂不及防的往后趔趄了几步。若不是下意识攥着门把不放,也许她已经在眼前这个鲁莽的闯入者的力道中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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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说好幸福的(二)
苏澜心有余悸的下意识扶着肚子看向来人。
一件雍容却又俗气得厉害的貂皮大衣。精细的妆容。毫不客气的犀利眼神咻咻的放着寒光。在看到苏澜扶着肚子的动作时脸上狠戾中还带着一丝明显的幽怨。说出的话倒是和她的反应相反的客气中带着轻蔑,“你是苏小姐吧!能不能让我进去,借你一会儿时间。”
何苦受的!苏澜知道她是谁,她曾经见过这个女人一次。那个时候这个女人就站在自己曾经很爱很爱的男人身边,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苏澜的。
都说出来混的迟早要还回去,报应来得还真快!
这不她还没有做坏事的心呢,这报应就来了。
苏澜后退两步看着对方无比高贵从容藐视一切的姿态踱进房间中,她才合上门,并没有把门关拢,就怕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对方一来就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但是此刻看她无比轻慢的打量这个房间的一切。
这个女人眼底有深深的不屑。真是个傲慢的家伙。这种天生高贵骄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女人想来在褚一航这儿跌得有多惨!也难怪明明很生气还硬是装作若无其事。
视作别人为卑贱的蝼蚁,只是比别人更卑鄙到心狠手辣。
苏澜也不请她坐下,自个坐了下来。她深知此刻如临大敌般的与这个女人对峙肯定没有坐下来显得从容。
对方不开口,她更不会开口说话。
“苏小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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