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腿跪地,禀报了宣大将军进入雨凝公主宫内的消息。
“有多长时间了?”燕唯儿端起紫罗刚沏的热茶。
“刚一会儿。”岳统领最近的职责就是守住雨凝宫。
“你先去,别让宣大将军离开雨凝宫半步。本宫随后就到。”燕唯儿脸上泛出浅浅的笑意,这榆木脑袋总算是来了,实在太费劲。
岳统领行礼退出。
紫罗为燕唯儿披上一件纯白色暗纹绣花披风,备了轿子向雨凝宫出发。
雪花肆虐飞舞,在空中飘飘洒洒。冬日枝头,被白色包裹出异样的美丽。银妆素颜,有着别一番风致。
她轻轻走进雨凝宫,制止了大张旗鼓“皇后娘娘驾到“的排场。
她站在门口,忽地顽皮兴起,想学好事之徒偷听一下那两个开水都煮不沸的人,到底会怎样诉说情话。
可是,她的希望落空了。
只见宣梧蓦地扭转身子,跪地行礼:“恭迎娘娘圣驾。”
燕唯儿撇撇嘴,很是扫兴:“真无趣。”这榆木脑袋从来就没让她称过心。
她一进来,抖落身上的雪花,搓着手:“呜,好冷好冷。”她像是忘记了宣梧的存在。
紫罗在解她的披风,雨凝宫里的宫女忙递上暖壶。
季连微雨显然被嫂嫂的突然来访弄得尴尬异常:“唯儿……你怎么来了?”
“你当然不想我来了。”燕唯儿随意坐上精致的热炕,宫女又拿了软枕来给她垫腰,她这才缓过一丝气来:“我不来,你就要私奔了,当我不知道么?”
宣梧仍旧跪地,闹了个大红脸。
“起来吧,宣大将军。”燕唯儿望着这个英武冷峻又一丝不苟的男子,很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宣梧不敢。宣梧私闯禁宫,罪该万死。”宣梧低着头。
“弄了半天,你也知道这是私闯禁宫啊?胆子不小,连着两次都被我撞上,还有没被我撞上的……”燕唯儿仍在数落。
“嫂嫂……”季连微雨蹙眉,心有不忍。
“哟,这就维护上了?”燕唯儿捂着手:“看来倒是我多管闲事啦?”
“嫂嫂,这真的是第二次。”季连微雨红着脸,望了一眼宣梧。
“那你们这是要私奔呢?还是要怎么着?”燕唯儿抬起眼睑:“宣大将军,我今儿倒要听你给我个说法。”
宣梧像是豁出去了,口气变得坚定:“宣梧与公主相知多年,互生情愫,实不忍公主去到塞外过风霜雪雨的日子。”
“啧啧啧,宣大将军。”燕唯儿摇摇头,无比嫌弃的挑刺:“你这前两句我还能听,这后一句……你糊弄本宫是无知妇孺吗?”
“卑职句句属实。”宣梧是个直肠子,在言语上哪里是燕唯儿的对手。
“你糊弄公主就算了,要想糊弄本宫,那就劝你别花心思。”燕唯儿声音清亮:“公主去当王妃,又不是发配塞外作苦力,何来什么风霜雪雨的日子需要你来怜惜惦记?如果宣大将军只是发了善心同情可怜我们微雨,大可不必了。”
宣梧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半响,讷讷道:“卑职与公主确实互生情愫多年……”
“那何以不见宣大将军这许多年到季连府上提亲?甚至,本宫记得是哪一年的上元节,还旁敲侧击过将军,希望将军早早了却心愿。将军可记得当日是如何回答本宫的?”
宣梧额头上冒着冷汗,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当日他的回答是:“宣梧无意娶亲,心早就在妻儿皆亡的那**了。”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明明白白表达过这层含义。
燕唯儿轻描淡写道:“既是将军无意,那为何如今却冒出个互生情愫多年?”
季连微雨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么多年,宣梧一直都在挣扎着,抗拒着。
宣梧猛吸了一口气:“都是宣梧的错,辜负公主多年。宣梧愿以余生守护公主幸福。”
“前些时候,你到本宫宫里求见,为何不这么说?忽地就落荒而逃,令本宫误以为,将军对公主并未情根深种。眼看后日和亲的队伍就要出发了,宣大将军却骤然又想通了?”燕唯儿穷追猛打,对宣梧绝不嘴软。
宣梧抬起头来,望一眼季连微雨:“宣梧当日糊涂,甚觉兹事体大,公主和亲事关国之安定,所以再次选择了逃避。”
“哦?换句话说,宣大将军今日是认为,公主和亲不算什么事了?也不用管国之安定了?”燕唯儿挑了挑眉。
“嫂嫂……”季连微雨眼见心爱之人被皇后逼得已无退路,简直大不忍心。
燕唯儿趁着宣梧低头之时,朝季连微雨俏皮地眨眨眼睛。榆木脑袋不这么整治,如何开得了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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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设计好姻缘
雨凝宫内,好戏连场。
皇后说得兴奋,公主听得着急,宣大将军被整治得头都抬不起来。
季连微雨忽然跟宣梧跪在一起,颤声道:“求嫂嫂想法子成全!”
在她心里,没有这个聪明可爱的嫂子想不出来的法子,如今,和亲在即,后日启程,如果宣梧不来扰乱她一池春水,她也就浑浑噩噩嫁了。
可是情郎冒死私闯禁宫,表达爱意,如此炽烈。她坐不住了,心一下子慌乱起来。
燕唯儿忙跳下热炕,扶起微雨,扯过来和她一起坐在热炕边,她可舍不得这金枝玉叶的小姑子也跟着那榆木脑袋跪在冰冷的地上。
她捏了捏微雨的手,对宣梧道:“宣大将军的计划是?”
“宣梧愿辞去将军之职……”宣梧鼻尖上也在冒汗了。
果然,燕唯儿“噗”一声笑了:“宣大将军带兵打仗要是像这件事这么含糊,我看绝不会所向披靡……宣大将军辞去将军之职,起什么作用?准备带公主隐居山林?我看还不如去草原当王妃过得舒坦呢!”
得,这一出戏,还差点把她皇上夫君的爱将搞掉了!
宣梧完全不能正常思维,说什么都是错,当然,他能想到的方法也确实是错。
燕唯儿不再整治宣梧,柔声道:“宣梧果然喜欢微雨么?”她恢复了本性,不再一口一个“宣大将军”,一口一个“本宫”。
宣梧一愣,这可是半点含糊不得,沉声道:“宣梧正是因为太钟情微雨,所以犹豫至今。怕不能带给她最好的生活,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她的好……”
季连微雨从未听过宣梧如此直白的表达,就算两人私下里,他也没有说得这么清楚过。一刹那,多年的等待仿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大的安慰。
燕唯儿拍一下手,站起身:“起来吧,跟你说话太费劲了,害我本宫本宫自称得那么不顺口。”她笑起来,眉眼处都绽出喜悦的颜色,却又说得诚恳严肃:“宣梧,我知道你的家人死得惨烈,宣氏一门,就剩下你一人,所以你不止要活出一个人的精彩,还要替你那些死去的家人活着。只有你幸福了,他们才会安心,你懂吗?”
宣梧刚站起来,又跪了下去:“谢娘娘指点。”他总觉得这机灵古怪的皇后能呼风唤雨,瞬间解决他闯下的大祸。
燕唯儿轻声道:“你先起来,你那么跪着,你不难受,我难受。”她温柔地望向愁眉不展的小姑子:“微雨,把你嫁掉,我也就放心了,你是我在这宫里最大的心事。要是如愿办妥你的事,我就算离开,也没什么牵挂了。”
她言语真挚,眼眶泛红。
“嫂嫂,你要去哪儿?”季连微雨紧张地握住她的手。
“哦,不,我随口一说。”燕唯儿轻扯了一下嘴角,鼻子酸酸的:“微雨,总之你要好好的,你幸福了,我也就开心了。”
“唯儿。”微雨眼睛也红了,她对这个嫂子的依恋,又何止是姑嫂的情谊?
燕唯儿吸了口气,微笑对宣梧道:“你可带了和亲帖?”
宣梧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封红色精致帖书呈上。
燕唯儿并没接,只淡淡道:“从未打开看过?“宣梧声音里有一丝软弱:“宣梧不敢看。”
“那就看看。”燕唯儿握紧微雨的手:“微雨,你真以为我会舍得让你远嫁他乡么?”
季连微雨狐疑地望着她,难道和亲的事都有假?不可能吧?这哪里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
宣梧打开和亲帖,只一瞬,失声道:“雨宁公主!”
但这句话听在季连微雨耳里,并没有太大反应,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叫她的名号。
她错愕地望着他。
宣梧立时单腿跪地:“谢娘娘成全!”他的语气里第一次这么炽烈,这么轻松,这么……幸福!
燕唯儿横一眼身旁的微雨,嗔道:“唉,未来的驸马爷左一次行礼,右一次行礼,可怎么办才好?”
宣梧这才站起身,脸色喜悦:“末将定当护送公主和亲,不负圣恩。”
微雨听得更加糊涂,上前几步,抢过和亲帖一看,啊!原来如此!上面写着要和亲的公主竟然是雨宁公主,并不是她这个雨凝公主。
怪不得,和亲之日将临,都无人来给她做嫁衣,原来真正要和亲的,并不是她雨凝公主。
燕唯儿叹口气,指着面前这两个人:“你们真的太让人伤脑筋了,我不想这个法子出来,估计你们还要拖个十年八载。好在雨宁公主自小识得乌多里王子,早就芳心暗许,否则,还真不好办。”
雨宁公主季连紫,正是季连修的四姐,原集帕尔牧场主季连漠南最小的女儿。她小时的确见过乌多里王子,是以当燕唯儿征询她意愿的时候,她满口答应下来。
她本来就在草原长大,并不觉得是远嫁他乡,甚至还有回到故里的亲切之感。
于是这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便这么订了下来。其实朝堂之上,早已有人恭贺季连漠南嫁女之喜,只是宣梧与各位大臣本不如何来往,又加之早就认定是雨凝公主,自顾痛苦不堪,又如何有兴趣去打听诸多闲事?
本来在燕唯儿的计划之中,他被派作护亲大将军,拿到和亲帖就应该欣喜若狂,却不料,他榆木到这个份上。
她设计了一场好姻缘,不,应该是两场好姻缘,各嫁得所爱,如此成功,如此辉煌,国事家事都如此圆满。
只是,她设计让香草怀上季连别诺的孩子那一出戏,被她自己生生搞砸了。
她一半喜悦,一半悲凉。
“宣梧,等你从塞外送亲回来,我就让皇上给你指婚,你以后可要好好待我们微雨,能否做到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离不弃?”燕唯儿目光澄净,望着眼前这个男子,竟然想起第一次去集帕尔的路上,季连别诺介绍她是少主夫人,让宣梧叫嫂子。
那时,他果真就毕恭毕敬行礼作揖:“嫂子!”
转眼,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转一圈回来,他还得叫她嫂子。
燕唯儿笑起来,却扭过脸掩饰那一刻的百感交集:“宣梧,最后,你还是得叫我嫂子。”
宣梧如何不记得?
第一次见她,还是那样一个青涩懵懂的少女,和当年的少主一路闹着别扭,深更半夜逃跑,搞个鸡犬不宁。
那时候,他很羡慕少主和这个少女,打情骂俏,就算总带了点别扭,都显得如此两情相悦。
转眼,这么些年过去了。
少主不再是少主,而是威严的帝皇。青涩懵懂的少女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只是她仍旧那么纯美可爱,聪慧得连国事也能设计得这般完美。
他忽地难以抑制地用家人才有的口气呼一声:“嫂子!”
燕唯儿扯了扯嘴角,眼泪快要掉下来,这一声嫂子,不知还能叫多久。她勉强笑笑:“以后,你们会有很多个嫂子。”她的语气里,有着无尽的悲凉。
宣梧不敢接话。
帝皇!帝皇!
他亲眼目睹季连别诺在朝堂之上,是如何尴尬应对朝臣对这件家事国事的关心。
那几乎是每日必议之题,总会有人提出充盈后宫。
季连微雨却单纯嚷道:“哥哥不会纳妃的,唯儿你放心,他要真纳妃,我也不答应呢。”在她的心里,嫂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唯儿。
宣梧依然沉默,因为他知道作为皇后的压力,如今季连别诺尚能以开国初建为由,力排众议,但拖久了,别说皇后没有生养孩子,就算有了孩子,后宫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他忽然深深为眼前这个聪慧女子担忧。
一场和亲皆大欢喜的戏码落下帷幕,这应该是整个冬天最让人欣喜的事了。
季连别诺庆幸有了这么一个好皇后,国事家事都操心得这么好。只是,他的皇后,一天比一天喜怒无常,情绪不安,看得他心惊肉跳。
明明有时正柔情蜜意,却换来她无端哭泣;明明有时他推了无数事情赶来陪她,她却早一步溜了,不是在这里流连,就是那里徘徊。
等他追过去时,她又换地方了。
她开始躲他,躲到晚上无处躲时,便缩在他怀里边哭边闹。
她越躲他,他便越需要她。只有在一次一次与她合二为一,将她弄得意乱情迷之时,才感觉得到,她是那么柔情万种,她也是需要他的。
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灵。
他们之间,早就互相确定过心意。天可荒,地可老,他们还是要相爱的。
她越来越沉默,长时间走神。
有时要叫她好几声,她才能从神思恍惚中回过神来,然后愣愣地问:“别诺,你叫我?”
季连别诺心如刀割:“就我们俩,我还能叫谁?”他这话一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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