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划进势力地界。
不用去和季连世家比,那是个神话。国库和季连世家比财富,恐怕都难分高下,更何况他。
燕唯儿从柴房里被放出来,在柳氏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很快。本以为黑白无常抓了她去交差,没想到,她命贱,阎王爷都看不上。
她暗道这事难道就算雨过天晴了?心中计量着自己能做点什么营生过活,瞅个机会带着娘亲逃出燕家,再也不当这臭名昭著燕家的庶女。
就算不是因为庶女的身份,她也不想继续待在燕家苟活。燕无晨已经露出狰狞之色,说不定哪天就会把她们娘俩卖进青楼。
“你准备一下,庄主叫你过去。”燕无晨身边的贴身婢女小彩来唤,神态张狂,满脸鄙夷之色,完全没当她是小姐。
哪怕是庶出,她也是小姐。
不过,没人将她这个小姐放在眼里,连同她那个娘也一并轻视,只当这娘俩都是吃白食的主,什么事都帮不上忙,还到处添乱。
燕唯儿略为梳妆,将头发梳得滑溜光生。小脸苍白,嘴唇很淡,穿一件浅黄色的布衫,站出去,倒像是比那小彩丫头更朴素,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燕家小姐。
燕唯儿跨进房门,哥哥燕无晨早已坐在桌前,喝着茶等她。
“唯儿。”见她来,燕无晨笑容满面打起了招呼。
这倒使她颇为不适,心里暗暗生出不祥之感。黄鼠狼给鸡拜年,总没有好事。往日非打即骂,一口一个臭丫头,此刻却叫得这么亲热------唯儿。
更何况,她刚放跑了四百个樱花,坏了他的好事。没把她打死,已算不错,哪里敢指望他好言相对。
“来,坐,坐。”燕无晨热络得虚情假意:“小彩,给小姐倒茶!”
小彩扭扭捏捏,一百个不愿意,终究还是倒了一杯茶,放在那里。
燕唯儿依旧站立,低着头,和这个哥哥平等坐着喝茶,比太阳打西边出来更难。她清醒得很,从来没奢望过有这么尊贵的一天。
“唯儿,你也不小了。我准备把你嫁给京都的魏王爷,从此享不尽荣华富贵……到时,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哥哥……”燕无晨朗声大笑,对这个措词非常满意,隐去了魏王爷六十岁的高龄,更隐去了妾的身份。
这样的身份出嫁,连场喜宴都不需要,也不能走正门,直接从后门接了进去洞房就算礼成。
燕唯儿冷汗淋漓,呆若木鸡,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哥哥算计了。早就听说声名狼藉的魏王爷,贪财好色,无恶不作,自己岂可这样出嫁?
“我年纪小,还不想嫁。我想多陪陪娘亲。”燕唯儿仍旧低着头,小小的身体止不住颤栗。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借口了,明知以卵击石,还是条件反射拒绝了。
“哼哼,”燕无晨冷笑道:“年纪不小了,你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嫁给我爹做了小妾。”他故意“你娘,我爹”的,把燕唯儿的尊严踩在脚下,时时提醒她在燕家是什么身份。
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自己就是燕家大小姐?燕无月,燕无霞,燕无悠,燕无柃,燕无晶……哪一个不是堂堂正正的“无”字辈,哪一个不比她地位尊贵?只有她,燕唯儿,下溅得连名字都不够资格用族谱上的“无”字辈。
“可是,”燕唯儿吸口气,继续低头哀求道:“庄主,容我再陪娘亲一段时间,到时我一定如你所愿嫁过去。”称呼都叫得卑微,仿似一个丫头,其实连丫头都不如。
燕唯儿心道拖得一刻是一刻,只要再多给一段时间,哪怕是几天也好,便可带着娘有多远跑多远,就算是躲到山林中过村野生活,也好过去给一个臭名远播的老头子作妾。
“不行,”燕无晨已经没有耐心再跟她磨下去:“那四百个人是准备送去给魏王爷祝寿用的,你放跑了,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人?你打前阵去给我把魏王爷安抚住,明天!明天就上轿出发,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明天!”燕唯儿如遭雷击,刚才始终隐忍,只盼温顺能换来喘气的时间,明天,明天怎么够?
燕唯儿缓缓抬起头来,眼睛里一抹坚决:“我不去。”
“臭丫头!”燕无晨站起来就是一耳光扇过去:“和你商量是给你脸面,你倒还端起了架子!”
燕唯儿捂着红肿的脸颊,倔强地别头不去看那恶煞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带出来!”燕无晨一声怒吼:“老子让你们去充那四百樱花的数!”
柔弱的柳氏在燕无晨暴喝中被带了出来,两个人将她反手押着。早已吓得惊慌失措的柳氏看见女儿红肿的脸颊,心疼得泪如泉涌:“唯儿,唯儿。”
燕唯儿怒目圆瞪,奔去护住柳氏,含泪道:“放了我娘亲!”
燕无晨阴冷地笑着,缓缓走了过来,抬手捏住燕唯儿尖尖的下巴:“放?可以!你好好给我去把魏王爷哄高兴了,我自然会放了你娘亲。否则,我会慢慢折磨她,再卖到青楼为妓……“燕唯儿终究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哪里听得这些污言秽语,又想起娘亲的命运,不由得悲愤异常:“你无耻!”
燕无晨冷血地加重手的力度,指甲在燕唯儿的脸上捏出红白指印:“臭丫头,我再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那声音如毒蛇钻进燕唯儿耳朵里。
柳氏凄苦地泣道:“庄主,求求你,看在老爷的份上,放了你妹妹,她是你亲妹妹啊!”
燕无晨转过身正对柳氏,眼里透出如猛兽一样的光芒:“都是些下贱货色!老头子不在了,正好把你送去妓院,你就可以夜夜……”
“好,我去!”燕唯儿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去!放了我娘亲!”她咬着嘴唇,脸如死了一般的刹白。
“唯儿!”柳氏心如刀绞,失声哭泣,却空洞无力。
她的命运是这样,而今,女儿的命运也是这样。
燕无晨放开燕唯儿,在她发白的小脸上拍拍:“别耍花样,如果你敢逃走,你娘活着会比死了还惨,你信不信?”
燕唯儿凄然一笑:“信,绝对信,这事你干得出来!”嘴角泛起一抹嘲笑,伸出手推开那两个手下,扶住柳氏。
燕无晨挥手示意两个手下离开,凑近燕唯儿,不怀好意地笑道:“唯儿,要记得替哥哥吹吹王爷的枕头风哦,不然,你娘亲的枕头风就不知道要给谁吹去啰……哈哈哈……”yin笑着,出了房门。
第四章、出嫁
京都地处月河以南,交通四通八达。五步一楼,十步一阁,车如流水马如龙,繁华似锦,歌舞升平。
魏王爷表面也算皇亲国戚,其实不过是拐弯抹脚沾亲带故。此人虽于朝廷毫无贡献,但其父当年在战场上救过先帝,是以稳稳立于朝堂之上,领取俸禄。
魏王爷为人圆滑,交游甚广。但凡于他有好处之人,悉数接纳。京都的青楼yin业,几乎都由此人幕后一手把持。当然,他的身后,自然还有更具权势的后台,才敢猖狂。
他近日听闻四百樱花尽数消失,直气得捶胸顿足。正待怒气大发,却接到燕无晨快马加鞭送来的请罪书,一幅飘逸出尘的美人图。
这画上的美人竟是燕无尘的妹妹,燕无尘欲送来给他作妾,负荆请罪,以表诚意。
魏王爷老怀大慰,心道,没看错这小子,办事还算有谱,尽管失了四百樱花,却懂得适时补救。
只见那画上的美人,轻灵曼妙,风姿出尘,稚气的脸庞,美目流盼。尽管未现一丝妩媚之态,十五六岁未经世事的纯洁傲然,更是勾魂慑魄。
万种风情,媚骨柔眸,他见得多了。京都城中号称“第一绝色”的云黛姑娘,也不过如此。只是,这画上的美人,倒真真是合了他的胃口。
越是入暮之年,越喜欢鲜嫩之姿。魏王爷一夜之间年轻了十岁,喜滋滋地盼着小美人早早到来,好一解他的相思之苦。
京都有个说法,远道嫁来的女子,若是走水路,日后必定祸及夫家,是以燕无晨命人置了简单嫁衣送入燕唯儿房中,次日便派几个随从送其走陆路上京。
他自己还要留下继续凑那四百樱花,希望来得及在魏王爷寿宴之前办妥。只盼燕唯儿先去熄灭魏王爷的怒火,才好向其提些别的要求,也不至太过突兀。
燕唯儿在房中东翻西找,半响,才问柳氏:“娘亲,我有幅画像怎么不在了?”
柳氏微微皱眉,玄然而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找那些东西?唯儿,娘亲不舍得你这么受苦。不如想个法子,你一个人悄悄跑吧。”
燕唯儿用手绢替娘亲抹泪,强作欢颜:“娘亲,说什么呀,唯儿扔下娘亲能跑哪儿去?那幅画是一个江湖术士替我画的,他说我有帝妃之相呢,说不定在半路上就有侠士把我救走了,到时我再来接应娘亲。”
她顺口胡说八道想缓解一下娘亲的心情。
几个月前,确实有个江湖术士千方百计追着她算命,并给她画了幅画像,赞她有帝妃之相。看来果然有人和她卜卦的技术一样糟糕,这才没过多久,她便是妾的命运,对方还是个一脚踏进棺材的色鬼。
唉,这也差太多了吧?燕唯儿在心里哀叹。不过,为了娘亲,她决定不逃了。
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命运。
燕唯儿自小迷恋卜卦,跟着些摆摊算命的打得火热。跟这个学两句口诀,跟那个学解个签文,有时候也让她蒙得正对,不过毕竟教的人都是些半桶水,她又能准确到哪里去?
但她现在无比虔诚,让娘亲暂时回避。沐浴,焚香,把该做的前戏做足,然后一个人关在安静的屋子里起卦。
她将三枚铜钱排在掌心,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意念集中,心默所测之事。反复抛掷六次,依次顺序地记下正反情况。
燕无晨冷眼旁观,只要她不是一心逃跑,随她折腾去。他正发动手下继续抓那四百樱花凑数,浑不知一场灭门祸事临头。
他哪里想到糊涂的手下被逼急了,还敢跑到季连家的地盘上抓人,抓的还是季连家的大小姐。他若是知道,给他一百个胆子也断然不敢,这种念头转一转都会让人冷汗直冒。
谁不知季连家出了个“冷情少主”,处事狠辣。前两年有个不怕死的剑客游耀山,自持武功高强,在季连世家的地盘隙宁一带欺男霸女,强抢掳虐,出道就为江湖人所不耻。
那游耀山好死不死眼睛长在头顶,以为武功盖世,天下第一,竟然明目张胆跑到隙宁、回陕作恶,全不把季连世家放在眼里。
隔不几时,游耀山的尸体被挂在隙宁的城门示众,大快人心。事情还没完,搞半天那游耀山竟是当今皇上宠妃游一仙的亲弟弟。无怪乎他连季连世家都敢惹。
游一仙宠冠后宫,誓要为弟弟讨个公道。在一次被皇上宠幸之后,极力游说发兵月河以北,否则任季连世家坐大,恐危极朝廷。不料皇上勃然大怒,斥其后宫干政,打入冷宫,终身不得晋见。
季连世家,绝对惹不得。这是燕无晨坚持的认定。
燕唯儿眉头紧皱,这卦相实在太奇怪了,竟是躲过血光之灾的大吉之兆。唉,明明嫁给一个暮年色鬼作妾,居然还是吉兆,可见确实技陋。
她收拾完便去了柳氏房里,见其依旧伤心欲绝,独自抹泪,撒娇道:“娘亲,我卜了一卦,是大吉之兆。”笑面如花,全无凄色。
柳氏悲从中来,知道女儿只为哄她高兴。这个贴身小棉袄是她一生的希望,却急雨打落枝头,倾刻间便花入尘土碾作泥。
燕唯儿忽然用了不同于她年纪该有的沉稳语气交待柳氏:“娘亲,这儿有些钱,是我平时攒的,你拿着。我走了之后,你瞅个机会跑出燕家,找个乡野躲起来。别相信燕无晨,他总还是会把主意打到你头上的,到时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她拿出一些积攒的银两,都是平时和那些算命先生混熟了,替他们买东买西,有时乔装成盲女替人家出摊得到的打赏。虽有坑蒙之嫌,比起燕家的钱可干净多了。
柳氏个性软弱,却生了个主见独立、伶俐乖巧的女儿。近年对女儿日渐依赖,现在骤见女儿离去,顿时乱了主意。
燕唯儿见柳氏迟疑,加重了语气:“娘亲,你一定要听我的,跑出燕家才有活路。出去以后,也许还能遇上个情投意合的,到时好好过日子。”
这话从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听来甚是诡异,尤其交待的对象是自己的娘亲。
次日吉时,燕唯儿头顶红盖头起轿,直把柳氏哭得肝肠寸断。
燕唯儿掀起红盖头,透过轿帘缝隙,看见燕家正渐渐淡出视线。
娘亲孤独凄清的影子模糊了她的双眼。
断肠人,在天涯。草草错了芳华。
-------------------请不吝收藏推荐,谢谢。
第五章、掳掠
十八骑士,无一不是精挑细选,骁勇善战,以一挡百,最重要是绝对忠心。这是季连别诺接掌季连世家之后培养出来的第一支核心亲随,甚多隐秘事务都由十八骑士处理。
血色霞光将整个天空晕染得触目惊心,咄咄逼人。
季连别诺站在微雨的小院中,满院树叶堆积。往日,微雨总是叮嘱丫头不要清扫她院里的落叶,这样看起来显得热闹。
放眼望去,一片金黄。微雨喜欢踩得树叶咯吱作响,每当此时,她便蹦跳着手捧落叶洒得哥哥一头一身都是,每一个角落都是她银铃般的笑声,一串一串。
微雨失踪了,院落萧瑟,满目秋叶,一地凄惶。
“少主。”华翼悄悄站在别诺身后。
“查到小姐的下落没有?”季连别诺没有转过身来,问话也充满绝望。
“一共抓了二百六十三个少女关在船舱,已经全部放回家了。小姐不在其中。”华翼恭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