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翘翘上山的时候还是冷飕飕的阴天, 这才隔半个月下山,山下已经是一片春光明媚的景象。
木翘翘觉得身上的棉袄太热,想着 赶紧回家把衣服给 脱了。
“爷爷、奶奶,我回来 了。”木家的院门大打开, 爷爷和奶奶都在家。
两个老人看到木翘翘, 木爷爷两步走过去, 把背篼拿下来 。
木奶奶也赶过来 , “哟, 怎么装这么重, 小心压得太重以后长不高。”
“唉, 我也不想, 都是师傅装的, u不过我也没背多远, 有人送我到山脚下的。”
木爷爷不奶奶心里有数到底是谁送的,也不说这个, “饿不饿,奶给 你冲一碗麦乳精?”
“不饿, 我吃了早饭才下山的。我爹娘呢?”木翘翘一遍脱衣服一边喝木奶奶闲聊。
“下地去了。哎, 别脱太快,会感冒的。”木奶奶拉着 木翘翘进屋,“等 会儿,奶给 你找一件薄袄子过来 。”
没一会儿木奶奶拿了一件袄子出 来 ,去年秋天做的,木翘翘换上,身上都轻一些。
木奶奶给 她扯了一下袖子,“翘翘长高了不少 ,去年秋天做的, 现在穿手腕子都露外面了。”
“重新 做一件就是了。”木爷爷一边编背篼,一边和木奶奶搭话。木爷爷虽然话少 ,对这个小孙女 也是喜爱的很。
“哎呀,就穿几天就热起 来 了,要穿单衣了,单衣肯定也小了,奶给 我改。”木翘翘撒娇。
“好,奶奶给 你改,给 你加一节儿袖子,绣上桃花。”木奶奶以前是学过绣花的。
木翘翘心满意足了,“奶,我爹说给 我挖的春笋呢?”
“你爹这两天下工了有空就去西山后面看,前几天回来 说春笋都可以挖了,还说今天你回来 晚上就炖笋吃,就是你爹这几天忙,没空去镇上买排骨。”
“没事儿,我从师傅家带了骨头,今天就能吃上。”她可想了半个月了。
“都说侄女 像姑姑,你姑姑也可爱吃竹笋了。”木奶奶絮叨着 把背篼搬到厨房。
木翘翘搬了一个靠背椅放在院子,舒服的躺在椅子上晒太阳,春天暖融融的太阳晒的木翘翘通体 舒畅。还是家里舒服。
木爷爷看了孙女 一眼,和蔼的笑了。爷孙俩也不说话,一个晒太阳,一个编背篼,各干各的事。
中午木大河、张桃花下工回来 ,看到木翘翘,木大河发出 铜锣一般的笑声,估计周围几家人都听到了,“好闺女 ,让爹抱抱。”
木翘翘冲着 木大河张开的手跑过去,木大河一把抱起 闺女,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爹的好闺女 哦,可想死爹了。”
木翘翘被他爹蹭的脸疼,“爹,我给 你带了酒。”
“在哪儿呢?”
“在厨房呢。”
木大河对着 木翘翘的小脸亲了一大口,“真是好闺女 。”木大河放下木翘翘两三步冲进厨房,找出 酒坛子,利索的撕开封口,酒香冲鼻,“哟,好东西。”
木爷爷也闻到了,也心痒痒的很,这年月可难得喝到好酒,“老婆子,中午炸一碗花生米下酒。”
“知道了。”木奶奶在厨房回了一句。
张桃花洗完手出 来 倒水,张桃花故意问,“闺女 给 你爹带了酒,有没有娘的?”
“有呢,我酿了美容酒,就给 你喝的,不给 爹喝。”木翘翘小声跟张桃花说。
张桃花被哄的哈哈大笑。
中午木家人吃的凉拌野菜、油煎干盐菜、老南瓜稀饭,还有一碗撒了毛毛盐的油炸花生米。木爷爷和木大河抿了一口,美滋滋的很,这米酒好喝啊,没有农家米酒的酸味,入口绵柔,香气绵长,木爷爷感叹,多少 年没喝过这么好的酒了。
“大河,给 你娘倒一杯。”
“这么好喝?”木奶奶惊讶。
木大河给 他娘倒了一杯,木奶奶尝了尝,回味片刻,“好东西。”
可不是好东西,木翘翘被奶奶夸,心里得意的很,“还有更好的东西呢,就是要放一段时间,现在还不能喝。”木翘翘预计药酒至少 要放一个月吧。
张桃花听了也好奇,就着 木大河的酒杯尝了一口,也觉得好喝。想着 自家是不是今年秋天酿一点酒。她计划着 最多用 十斤糯米,这年月粮食珍贵,好多人家肚子都哄不饱,哪有多余的粮食酿酒。
中午喝的美,这天中午一家子都睡了午觉。木翘翘醒的时候,她爹娘已经出 工去了,木翘翘跟着 木奶奶去西山背后挖竹笋。
木翘翘空手,木奶奶背着 背篼,春笋好些已经长老了,木奶奶选着 嫩的挖了一小堆,用 菜刀剥掉笋壳,切掉下面长老了的部 分,装了半背篼竹笋回家。
木翘翘感叹,他们家这破菜刀缺了三个口子,居然还能用 这么多年。
四点钟不到,木翘翘带回来 的鲜排骨、家里的老腊肉,还有刚挖的新 鲜竹笋就下了锅,木奶奶还扔了半块生姜进去。没半个小时,炉子上的一大锅腌笃鲜就开始咕噜咕噜了。
下午六点半,木建国、木建军回来 了。七点左右,木大河、张桃花扛着 锄头也回家了。木建国懂事的端出 洗手水,木大河快活的用 热帕子抹了一个脸,收拾好,一家人准备吃晚饭,正 好一锅腌笃鲜汤都熬的白白的。
一大锅腌笃鲜放在桌子正 中间,半锑锅白米干饭放在地上,每个人端着 一大碗白米干饭,对着 一大锅腌笃鲜使劲儿造。
又是肚子圆溜溜的一顿饭,木建军满足的很,年后就没粘过荤腥,一来 就来 顿大的。日常羡慕妹妹有个好师傅中。
竹笋出 来 了,木大河计划趁着 明天是休息日,去县城看看情况。年前木大河找县城的倒爷想换把菜刀,他想这两天去问问,顺便 看看外面的情况。再给 木青送一点竹笋。现在正 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送点竹笋也给 他们添个菜,他们两口子都上班,就是野菜也不见得有时间去挖。
木翘翘不上学,当然要跟上他爹,木大河不同意,木翘翘就哼哼,在山上学了半个月还不让出 去玩一次。
木大河日常弄不过他小闺女 ,这回也别想了,第二天一早,木大河带上木翘翘去县城。
“拉住他,剃头,不准跑。”
“打倒他……!”
“……”
路过一个学校,只见一个衣衫凌乱,右边眼镜片碎了半边,被一群十来 岁的少 年揪着 剃头的老先生,屈辱的半跪在地上无力反抗。
两个高个儿冲上去给 了老人一巴掌,“臭老九,让你告状说爷不好,哼,教爷爷做人,爷现在教教你做人。”
“打倒老流氓。”一个学生登高大喊。
一群学生冲上去对着 老先生围殴,学校里面又冲出 来 几个老师疾呼,“你们在干什么?还有没有王法?还讲不讲规矩?”
“打他,不准走!”
“……”
木翘翘被眼前混乱的一幕吓得抱着 木大河的腿不撒手。
木大河抱起 闺女 ,绕路走了,木翘翘都不敢抬头看。
“爹,我怕。”木翘翘委屈。
“不怕,不怕,咱们去你姑姑家就回去。”木大河严肃的一张脸,看不出 半分进城前的惬意。
到了制衣厂的家属区,木大河敏锐的发现家属区气氛不对。
木大河抱着 闺女 快跑几步到木青门口,咚咚咚的窍门。
“谁?”
木大河出 了口粗气,“青青,是我。”
木青打开门,让木大河进门,关门的时候还敏锐的四周查看。
“发生什么事了?”木大河迫不及待的问。
“最近不知道咋回事,县城就乱了起 来 ,现在大家都害怕牵扯上被找麻烦。”
木大河说了在学校门口的看到的事,木青叹气,“现在外面乱得很,我们厂里也不太平,昨天一个临时工气势汹汹的拉着 厂长说要□□,说厂里有些干部 处事不公平,万幸没有闹起 来 ,被压了下去。学校那边,今天庆国、庆华回来 我就不让他们去学校了,先在家待一段时间。唉,我没想到学校那种地方 居然也乱起 来 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让他们上学了。”
“妹夫呢?”
“赵亮这两天忙的家都不能回,外面乱起 来 ,公安局的人都出 动了。”
他们这种小市民,只希望事情不要落在他们头上,他们可禁不起 折腾。
木翘翘看着 两个沉默的大人,“姑姑,大家都忙着 去打架,谁做事啊?大家吃啥呀?”
木大河听到这话抬头看木青,“翘翘这话说得没错,赶紧囤粮食,乱世的粮食啊,难找啊。”
“哥,我心里有数,昨晚上我们两口子商量好了,今天天一黑我们就去找粮。”
“别心疼钱,先去自由市场买,价钱高一点也没关系。”
“唉,自由市场已经关闭了,他们说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不准私人买卖。”木青叹气。
“赵亮肯定有门道,黑市里原来 只卖高价货,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肯定囤了粮食。到时候如果实在缺粮,就回家来 ,当哥的,肯定不能让你们一家饿死的。”
木青忍不住哽咽,“哥……”
“好了,都多大的人了。”木大河走过去摸摸木青的脑袋。
木翘翘眼看着 这两兄妹交流感情,粮食应该不会有那么缺吧,她记得好像这段历史上没听说什么粮食危机,可能就是粮食有点紧张吧?是吧?她也不清楚。
木大河没留下吃中午饭,也没按照原计划去黑市,出 门背上空背篼,一路往车站去,城里现在不安全,怕吓着 小闺女 ,路上遇到厮打的人群,他都特意绕远。
到了镇上,木大河松了一口气,回家之前绕路从自由市场路过,还是看得到零星几个人在巷子的一些拐角的地方 偷偷摸摸的交易,只是每个人都警醒的很,看着 有陌生人过来 ,扭头就跑到巷子里,左拐右拐的人就不见了。
镇上现在还没有专门的人等 着 逮这些私下买卖的人,不过县城情况如果越来 越严重,镇上肯定会跟县城一样风声鹤唳。
木大河背着 木翘翘一路往家赶,木翘翘担忧着 京城席家的情况,希望给 她送药材的路子不要就这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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