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回单位了。
回单位以后,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妥,想了半天,写了封函给思想委员会,督促了一下,关于陈思雨被举报一案的最终处理结果。
而他不知道的是,要不是他写函询问,冯慧还能通过关系请个病假,让陈念琴先以养病为由在北城呆着,再上下活动关系,给她调个离得近点的,比如津市,或者申城的,条件更好,离北城更近,容易调回来的文工团,可因为他的函,第二天思想委员会就给文工团下了通牒,而且正是去海胶岛。
当天,陈念琴就被迫着,远赴她心目中鸟不拉屎的海岛了。
火车开了她还在喊:“妈,你可要赶紧活动,争取早点把我调回来啊!”
……
次日一早陈思雨烙了两张烫面软饼卷烧白,油汪汪的烧白咸中带着几分甜,浸透了烫面软饼,又香又有嚼劲儿。
吃完后她还特意用手绢儿擦干净了弟弟的嘴,盯着他刷了牙缝里的肉屑子,换上崭新的绿衣服,穿上新胶鞋,看他猛然帅出了八个度,这才叮嘱他今天该搞的卫生和干的活儿。
完了,才火急火燎的去上班了。
终于,三天时间把演出服洗完了,丁主任又安排她俩拆幕,洗幕布。
望着高而深的厚幕布,马曼曼惊呆了:“咱啥时候才能进练功房?”
陈思雨扶额:“劳动最光荣,轻伤不下火线,干吧。”
而到了中午,今天是一人一个小翅跟儿,陈思雨依旧没吃,拿油纸包着。
下班后,她练完功,悄悄摸进化妆间,给自己画了个黑眼圈,土色皮肤黑眼圈的,饥饿妆,当着半路撞上的,丁主任惊讶的眼神一步步颤危危挪下楼,上公交车,在一车人怜悯的目光中,挪回了墨水厂。
乍一见,陈轩昂当场吓傻:“姐你病了吧?”看着像是要断气了一样。
陈思雨当着他的面把粉底一擦,嘻嘻笑:“你看呢。”
“你……吓死人呢你。”陈轩昂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
这个古灵精怪的姐姐,总干些让他猜不透的事。
第二天,陈思雨有了台里拿来的化妆品,依旧面枯肌黄的出门,而这回,郭主任看在眼里了:“思雨,你这才上班几天,这是累病的?”
陈思雨一手捂腹,嘘:“求您了郭伯伯,可不敢乱说。”
“不行,你得去医院检查身体。”郭主任都要急死了:“咱院里好容易出个文艺小将,可不能因为病就登不了台,我不许。”
“不能,千万不能,我还没拿到工资,轩昂的钱还要给活着白毛女治病呢,我能忍,我…能…忍!”陈思雨说着,手扶墙壁,一步步的挪走了。
郭主任给她身残志坚的样子感动到,老泪与鼻涕齐飚!
……
到了单位,饥饿妆也发挥了它的功效,本来丁主任想安排点她俩打扫舞蹈队的宿舍的,但看到陈思雨的脸色太差,就只安排她俩清理妆台就好。
“思雨,你肯定有大病,我干活,你歇着吧。”好容易进了练功房,马曼曼连看角儿们排练的心情都没有了。
又说:“到底是个啥样的白毛女啊,为了给她省钱,你连病都舍不得看。”
毛姆本来是旧社会大户人家一奶妈子,形势把她推到了白毛女的位置,思想委员会一月一回的诉苦大会,她是苦难大众的代表,会上台做汇报。
所以全城的人都认识她。
要想把轩昂从她的魔爪中解脱出来,陈思雨就必须有一个足够丰满的人设。
“毛姆可太惨了……”她把毛姆被恶霸老爷强.暴,还被抢走孩子,打死丈夫的事渲染一番,反问:“曼曼,咱有钱有吃的,是不是要省给她?”
“是是是,来,我的牛肉丸子归你了。”马曼曼说。
她比较胖,真想登台得控制体重,陈思雨也就不客气了。
明儿早餐多了六颗手打上劲的,撒尿牛丸,今儿她是带饭盒来的,装起来。
而更叫陈思雨意外的是,上厕所时,她听到丁主任跟人说:“马曼曼身体好,调津市去,陈思雨身体太差了,暂时先留在本团,养养再说。”
合着她俩都是小猪崽崽,要卖出去的,而她因为太弱,暂时被留下了。
陈思雨有点替马曼曼难过,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无耻。
但马曼曼听说后居然很高兴,因为她本就是津市人,早就想调回家了。
而这年头,人们的同情心泛滥到,是陈思雨完全想象不到的程度,所以房租一事,居然比她想象中轻松容易了,一万倍!
揣着牛肉丸,她蹒跚着脚步刚到巷口,就看到郭主任负着双手,一脸忧心,会计乔桂云也在,看到她,哎哟一声:“这孩子绝对有病!”
“孩子,这是轩昂的粮票,赶紧买点吃的去。”乔桂云递了一沓票据过来。
郭主任说:“赶紧拿着呀,以后别吃代奶粉了,买点真奶粉补补。”
陈思雨接过票,当然不能落眼泪,粉底会掉。
扬头望天,她说:“谢谢诸位领导,让我能得个饱死。”
陈轩昂虽然知道姐姐是装的,可也给她弄眼热了,就更甭提厂里诸人了。陈思雨亲爸可是战斗英雄,孩子要在新社会给饿死,可就没天理了!
“到底啥病,叔掏钱,带你上医院。”郭主任已经深信不疑,乔会计更是说:“上市医院吧,我爱人在那边工作,免费给你检查。”
真上医院陈思雨就露馅了。
摆手,她说:“我是生在炮火中,娘胎里带的病,只能养,治不得。”
大家对视一眼,更可怜了,这生在战火中的孩子先天不足,原来住在军区,吃的是细粮细面,有真奶粉,就能补养着,到了穷家,一饿,病就出来了。
对视一眼,郭主任和乔会计下了个决心,进了二道院。
然后,贴壁角的陈轩昂就听到乔主任说:“厂长,毛姆是可怜,但她还有两个儿子呢,不该只让轩昂养着,轩昂的房租该拿出来给她姐治病。”
郭主任也说:“就算一年的不能,给孩子支一月的总行吧,咱不能眼看着个文工团的小将病死在眼前。”
陈轩昂提心吊胆,蹑手蹑脚的回来,就见姐姐在床上躺着,怀里抱个饭盒,揭开一看,居然有足足六个又圆又大,鼓鼓的牛肉丸子。
咔嚓一声合上饭盒,陈轩昂跪在床前,陪陈思雨默着。
不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厂领导们集体驾临。
乔会计拿出30元:“这是预支的房租,你们先拿着看病,至于以后……”
陈思雨当然不想只要这一点,挣扎着坐起来,她说:“能多陪轩昂一天是一天,感谢领导们让我能多照顾轩昂一个月。”
孩子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你叫领导们怎么能不表态。
高厂长当场敲板:“郭主任,去跟毛姆说,以后轩昂的月租要给他姐姐看病,她的病,让她问俩儿子要钱治去。”
郭主任:“还不赶紧谢谢领导?”
陈思雨缓缓坐了起来,不但要谢,更要表个态:“厂长,月租虽然是我拿,但我不能白拿,我会尽我所能省一部分出来给毛姆的。”
这孩子觉悟好到让所有人惭愧,男默女泪!
作者有话说:
思雨:钱,这不就回来了?
留言,前五十有红包咩,昨天蠢作者过生日,出去了,今天发昨天和前天的哈。
14、白毛女
一月粮票加房租到手,剩下的,高厂长也承诺会尽快给她,并叫她赶紧上医院看病,买营养品,把自己补起来。
演戏要有层次感,陈思雨每一天都把粉底打薄点,人也渐渐振作了起来,当每天早晚面对领导们时,都以一种无与伦比的感激与激动的目光望着他们。
给领导们营造一种,她这颗病娇的小树苗儿,正在他们的关怀与滋润下渐渐好起来的错觉,让领导们在精神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然,虽然有了三十元,但她和轩昂不能浪花,得悄悄攒起来,而且好两天,还得让病情再加重两天,要让领导们意识到,只凭三十块是无法根治她的病的,得让他们把剩下的330也赶紧给她。
……
打了几天杂后,马曼曼终于拿到期待以久的,津市歌剧团的调令了,开心的在化妆间里转圈圈。
而陈思雨这条病弱瘦小猪崽也感觉到了危机,她当然要留在总团,因为她必须照料轩昂。
而歌剧团的角,A角有B角,B角后面还有小徒弟,论资排辈,她就算能留下,还得打三年杂,所以陈思雨另劈蹊径,盯上了总来找孟小娟玩的徐莉。
徐莉目前是歌舞剧团,《白毛女》的A角加副编导,挑大梁的。
而据陈思雨观察,第一,她感情方面出了问题,二,她,怀孕了!
这当然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大清早,徐莉刚上楼,迎面就看到个身纤体长的小角儿在楼梯间练芭蕾。
同样是芭蕾,但她跳的跟目前的古典芭蕾完全不同,有一种古典芭蕾完全没有力量感,当然,脚尖的力量,双臂如天鹅般的柔美,以及指尖仿如滴水的轻盈,她都有,可在这种情况下,她跳出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力量感。
徐莉看她边唱边跳舞的忘我,就没有打扰,静等陈思雨跳完,才问:“小鬼,你刚才跳的是什么剧目,我怎么从来没看别人跳过?”
陈思雨一脸羞的收了脚。
角儿问话,就证明是想收徒弟了,这要别的女孩子,肯定已经激动死了,不得冲上前疯狂的表现一番。
但她只是怯怯的点了点头,说了声是我自己创作的,就羞涩的转身走了。
她既不激动,也不上赶着表现自己,这反而引起了徐莉极大的好奇心。
在练功房迎上孟小娟,她说:“你们团有个会跳芭蕾的,瘦高高,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父母是干嘛的,人品怎么样?”
大角儿真想收徒弟,舞蹈功底,人品,性格和家世,样样都要过关的。
……
而作为个不安分的小尖果儿,陈思雨早在来之前就被列入下放名单了。
但她是坐以待毙的人吗,不,她是个王牌编导,是猎人。
而高端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象出现的。
进化妆间,绕开正在呼呼大睡的马曼曼,水浇上脸,她这就准备好要狩猎。
给自己猎一个,留在北城文工总团的机会。
……
同在一团,孟小娟当然清楚陈思雨的底细,听徐莉一形容就知道是谁了。
是朋友,她当然要劝徐莉:“你是准备休息了,想给《白毛女》物色个B角吧,在你们本团挑吧,陈思雨不行,因为她就是那个陈念琴的妹妹。”
徐莉大惊:“就是那个满四九城有名的小尖果儿。”
怪不得能叫全城小伙为了她争风吃醋打群架,那腰身,那力量感,绝了!
“虽然思想委员会证明她品型没问题,可要她真的清白,名声怎么会那么臭?”孟小娟再说。
带徒弟得花心血,而登台的演员们,是最容易被男人们盯上的。
就算天赋再好,要随便哪个男人勾一勾就无心舞蹈,那就是浪费心血。
徐莉感慨:“一个苗子啊,可惜了。”
马曼曼也在化妆间里,正在偷懒睡觉,听到隐约的抽泣声,睁开眼睛一看,顿时乍呼:“思雨,你咋衣服都哭湿了,这几天我看你气色好多了呀,是不是身体又有病了?”
她对小姐妹病娇又苦情的人设已经深信不疑了。
而练功房俩正在说嘴的角儿,听到马曼曼的乍呼,同时陷入了尴尬中。
陈思雨不但不尴尬,还抽泣了起来:“曼曼,咱去找丁主任打申请,你留下,让我去外地吧,这北城,我被一帮臭流氓搞的呆不下去了。”
陈思雨名声不好是谁都知道的。
但马曼曼跟她相处了几天,觉得她特本分,自然而然,就觉得是外面那帮小混混的错,立刻攥拳头:“又是谁在跟你耍流氓,你傻啊,报案呀。”
“小声点。你不知道我成份差?”陈思雨说着就捂嘴,可这就激的马曼曼更生气了:“成份差不代表人品差,难道就因为成份,你就任人欺负?”
“曼曼呀,就算我被人欺负了,可只要大家说一声我成份差,水性杨花,你说,别人是不是就自然觉得是我的问题?”陈思雨说。
外面两位老角儿对视一眼,同时愤怒。
作为文艺工作者,她们可太明白了,漂亮女孩容易招惹人,而成分差点,在这年头,确实得忍气吞声。
俩人都很同情她。
本来徐莉是想带她去给自己做B角的,但歇心了。因为《白毛女》讲的是贫下中农的故事,而陈思雨的成分是工商户,要她上台,别的角儿会举报的。
天生好材,还被流氓骚扰,可惜徐莉帮不到她。
既帮不到,还知道她就在化妆间里,人家俩就要走了。
但就在这时,陈思雨突然大吼:“我是真搞不懂,男人们就出轨了,PC了,彼此间都会相互瞒着,可为什么女同志就不能,非得要你踩我,我踩你。”
马曼曼可是个好捧哏儿:“不会有人又举报你了吧,哪个臭不要脸的?”
陈思雨抽噎:“我只是为了创作点好舞蹈,多看了几场电影,我可以把蒙古舞和古典芭蕾结合起来,让国内的芭蕾在表现形式上胜过苏式芭蕾,可她们就非要造谣,说我跟男人不清不楚。”
再拍大腿,她哭的泪雨哗啦:“我只想创作一段好舞蹈,我有什么错。”
马曼曼觉得自己明白了,也拍大腿:“我就说嘛,你的名声咋那么坏,合着都是你那个姐姐,陈念琴造的谣啊,她可真是个祸害……我呸!”
人不为已,天诛地灭,远在海岛的陈念琴,对不起了,只能她背锅。
陈思雨再叹:“算了,凭我这成份,外地那么严竣的形势下,不定一出去就会被斗死,早死早好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劲儿。”
孟小娟还在拉徐莉,但徐莉却松开了她,一把拉开了门:“陈思雨。”
陈思雨眼泪未干,一脸惊喜:“徐……徐老师。”
徐莉:“你说你的芭蕾全是自创的?”
陈思雨一脸不自信,眨巴眼睛:“是不是不太好啊。”
“不,你跳的非常好,还有,女性之间会有相互排挤,造谣和诋毁,但更多的是互帮互助,我除了是名舞者,还是一名编导,现在我想收了你,但短期内你登不了台,只能在幕后做编导,你愿意吗?”徐莉说。
陈思雨心里一声咯噔,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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