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图不由皱眉。
他倒是很清楚,大周境内的那些当官的和读书的,对于名声有多么看重。
可问题是……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其实就是个没造成多少损害的冲突罢了,怎么就要赔偿三十万头羊?
狮子大开口也得有个限度吧?
“江城尉,通过赎买的方式来给八王子减刑,这种做法我是认同也接受的,但不可能达到三十万头这么夸张!你知道三十万头羊是多少吗?草原上一个万人左右的大部落,可能也就只有三十万头羊而已!”
那苏图沉声说道。
“不多的,教宗陛下,您听我给您算算,如果按照治安管理条例的规定严格执行,那么八王子殿下的罪名,足够入狱三月以上,最终的判决结果,甚至很可能是六个月。也就是说,这三十万头羊,买八王子六个月的自由,很贵吗?我觉得不贵。”
江凡脸上的表情忽然猥琐起来,一脸市侩的接着说道:“毕竟时间是无价的,用三十万头羊买六个月的生命,不管怎么看都非常的划算。更何况,八王子何等身份?那是金帐大汗的亲儿子啊!我就算象征性的只要个十万八万的,您也不好意思真给那么少啊!八王子哪有这么廉价?您说对吧?”
对?!对个屁!
那苏图的额头青筋直冒。
感觉就像是重新认识了江凡一般。
还十万八万的……只是象征性?还你觉得不贵?!还八王子哪有那么廉价?!
这他妈是人话吗!
这位被长生天选中的圣子,为何会如此无耻?
那苏图只觉得自己心火直冲,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江城尉,既然我们双方都有妥善解决这件事情的想法,那就请你也拿出你的诚意。这件事当然是八王子做错了,但如果你的条件过于苛刻,我也不会忌惮于真的将事情闹大。”
“巴图阿狮蓝是大汗的儿子不假,你说他身份尊贵也没有问题,可我必须提醒你,大汗有十三个儿子!巴图阿狮蓝,只是其中之一!我抱着解决问题的诚意,却绝对不会接受肆无忌惮的勒索!”
听着那苏图的语气是真的生气了,江凡不由撇了撇嘴。
一脸委屈的说道:“教宗陛下觉得这个价格太高,那咱们就再商量嘛,我既然提出这样的方式,当然也是有解决问题的诚意的,只是谁能想到,堂堂金帐大汗的儿子,在教宗陛下眼里,连三十万头羊都不值,这也不是我的问题啊,我之所以提出这个价格,还不是为了你们草原的脸面考虑?给的少了,多丢人啊。”
为了我们草原的脸面考虑!?给的少了还丢人?!
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这么会颠倒是非黑白的?!
还大汗的儿子不值三十万头羊?这他妈不是废话吗!
要是用三十万头羊来换大汗儿子的命,那肯定没有问题,可现在只是一起小冲突啊!
砸了一个店铺的柜台,为了减刑就要赔偿三十万头羊,那要是失手杀了一名大周百姓,是不是得把整个金帐都赔进去啊?!
简直岂有此理嘛!
那苏图直接被江凡的说法气笑了,咬牙道:“江城尉,你真的让我大开眼界,虽然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大周,但在所有人给我描绘的大周里,贵国都是一个真正的君子国度。说话做事,讲究气度!如同你这样光明正大的无耻之人,在贵国官场,怕是一个异类吧?”
“教宗陛下过誉了,其实我也没那么好,真的。我们大周的官儿,比我无耻的多了去了。只不过他们的无耻,都在心里,而我的无耻,在脸上罢了。”
江凡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
我没在夸你!!!什么叫过誉了!!你能不能要点脸啊!!
那苏图的太阳穴,被气的一突一突,胸膛也一阵剧烈起伏。
他突然对自己之前强烈希望江凡入长生教的想法产生了怀疑。
这样的人……真的适合当下一任的教宗吗?
如果长生教的下一任教宗是如此无赖无耻之辈,怕是整个长生教……都会被带跑偏吧……
“当然,太要面子的人,往往里子就会吃亏。而我这个人呢,是实用主义,我不在乎面子,我只要里子。所以,教宗陛下……咱们来商讨一个具体的、双方都能接受的赔偿额度吧?”
看着那苏图一副要被气坏了的样子,江凡笑眯眯的开口说道。
被江凡这么一打断,那苏图也终于是觉得心里的火气缓和了一些。
咬了咬牙,只能赤膊上阵的和江凡商讨起具体的赔偿额度来。
接下来的将近半个时辰,办事房里的其他人便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江凡和那苏图两人,如同早市买菜的普通百姓一般,锱铢必较的讨价还价起来。
江凡倒是还好,毕竟一直以来都有不要脸的传统。
可那苏图这么一位堂堂长生教的教宗,也和江凡这般为了羊的数量而争的面红耳赤,就着实让场间其他的蛮人们大跌眼镜了。
当然,这个时代没有眼镜,却不妨碍他们被刷新三观。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看着终于和江凡达成了最终赔偿意见的那苏图,正满脸通红的大口喝茶解渴,包括八王子在内的几名蛮人,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恍惚。
原来教宗陛下……还有这样一面啊……
第408章羊吃人
最终的补偿价格,定在了十三万头羊的数量上。
尽管这也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但相比于江凡最开始狮子大开口的要价三十万头,不得不说,已经算是让那苏图比较满意了。
哪怕这样的数量还是会让那苏图觉得心疼,却至少不再是不能接受的范畴。
更何况,为了让草原金帐方面不至于在这次的补偿中,太过丢面子,江凡承诺会在接收到足额数量的羊后,提供给草原整整一千斤的仙人醉。
即便这些酒的价值,就算是按照售价去计算,相比于十三万头羊,都只是杯水车薪,可终归还算是多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说法。
而且一千斤仙人醉,那苏图相信,一定会让包括大汗在内的所有草原贵族,全部为之疯狂。
那么十三万头羊的补偿所形成的负面影响,就会因此得到极大的缓解甚至忽略。
达成了意见上的一致,巴图阿狮蓝和其他三名蛮族便重新被押回了牢狱。
他们需要在牢狱里住上一晚,并且手抄一遍治安管理条例的相应内容。
再怎么觉得这种惩罚措施非常恶心,巴图阿狮蓝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只是性格太过冲动暴躁,并不是真的愚蠢无知。
那苏图则脸色铁青的带着两名祭酒,快步离开了河阳府衙,被江凡这么一番明目张胆的敲诈,让他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再留下来和江凡虚与委蛇。
以至于比较晚赶到的周赫,仅仅来得及听到江凡和那苏图确定了最终的补偿方案,都没时间去和江凡交流一番,便只能重新动身,陪着那苏图一起再回去会馆。
事情解决的方式和结果非常顺利,甚至对大周方面来说,可以算是极为漂亮,让周赫至少放下了心,和江凡之间就这件事情进行交流的想法,自然也可以顺势延后。
“江凡哥哥,十三万头羊……得是多少啊?按照你和那个教宗的约定,真的能一个月时间,便送到河阳城外吗?”
随着所有外人尽皆离开,办事房只剩下了江凡、林宛清和铁牛三人后,林宛清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只要武王府方面提前给边军发去通告,让边军予以适当的配合,一个月的时间,其实已经非常充足了。当然,这样的做法,我们需要沿途提供一些好处,给边军、汉东郡以及武王府。最终能够送到咱们手上的羊,应该只有十万头左右。”
江凡把自己大致计算的结果说了下。
其实主要的好处分润,是要给到边军的。
和草原金帐接壤的边军,要留下两万头羊左右,这也是江凡会专门提起并确定的额度。
两万头羊,足够保证大周设置在这边的十万边军,差不多两个月的伙食改善,对于十万边军来讲,这会是江凡给他们的一个天大的人情。
“十万头啊……咱们到时候怎么处理?没法养啊也,河阳城附近虽然有一些可以用来放羊的空旷草地,但怕是能够容纳几千只羊就差不多了吧?十万头羊是肯定养不了的。”
林宛清继续问道。
“为什么要养?我之所以要这些羊,只是为了丰富粮食储备啊,所有送到的羊,在送到的第一时间,就让钱家组织足够的屠夫去宰杀,然后全部进行腌制,以腌肉的方式储存起来就好了。”
江凡很是奇怪的说道。
“啊?丰富粮食储备?把十万头羊全都杀了腌肉?!”
林宛清一脸惊愕。
“对啊,这也是我为什么只要羊的缘故。草原上不仅仅是羊多,牛和马同样多。但牛对于大周的意义,你应该也能明白,那是耕种的重要劳力,如果要牛的话,草原会非常敏感。至于马,就更别提了,大周无法养出一只真正强大的骑兵,不就是因为战马的稀缺嘛,所以我不要一头牛一头马,那苏图才会答应的如此痛快。”
江凡摊开双手,继续说道:“之所以不要牛马,本就是因为我的最终目地,只在于肉食而已。这十万头羊全部宰杀,腌制成肉,适当的储藏起来,到了某些时刻,是可以起到关键作用的。”
“原来如此。”
林宛清恍然的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可是江凡哥哥,草原人不也一向不怎么能吃饱肚子吗?十万头羊,对于整个草原来讲,或许不是太大的数目,但依旧会让不少草原人,因此而口粮紧张吧?我没记错的话,羊产的奶和羊本身能够提供的肉食,是草原人非常重要的食物来源才对……”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凡看着林宛清,继续说道:“草原的贵族们,自己都不在乎底层奴隶和牧民会饿死多少,我为什么要担心这些事?你相不相信,等到一千斤仙人醉送到草原,让那些草原的贵族们品尝到了仙人醉的滋味后,他们一定会为了仙人醉而疯狂。”
“到时候,为了能够稳定而持续的喝到仙人醉,哪怕购买仙人醉需要大量的食物,由此可能让许多牧民和奴隶饿死,他们也根本不会有任何犹豫?对于草原的贵族们来说,底层牧民和奴隶的生命,一文不值。”
江凡说的冷血,林宛清和铁牛却是木然的点了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人命……其实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宛清,你要明白,任何民族乃至于国家的崛起和强大,其实都是建立在对其他民族和国家的掠夺上的。所有的原始积累,都逃离不了血腥和黑暗,这是不可避免的。”
江凡笑着说道。
林宛清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然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行了,别纠结这个问题了,既然协议已经达成,那就做好准备去完成。铁牛通知下小暖,让他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预备出我们需要交付给草原运输队伍的一千斤酒。”
“到时候草原使节团早已经回去,所以交接要认真一些,别被草原人偷奸耍滑,昧下我的羊。如果我的羊少了,就罚小暖一年不许喝仙人醉。另外,提前和钱家打个招呼,让他们现在就开始准备能杀羊腌肉的人,免的羊到了以后,处理起来太花时间。”
江凡揉了揉林宛清的头发,开口吩咐道。
“是,少爷,我这就去。”
第409章全是七品?
巴图阿狮蓝在被押入牢狱之前,被那苏图带着先进了牢狱外属于牢头的办事房内。
那名将官和两名精兵自然不存在这样的特殊待遇,已经被相关的狱卒,重新带回了之前用来关押的独立牢房。
至于牢头,当然被从办事房内赶了出去,两名负责押送巴图阿狮蓝的捕快,则是守在了办事房外。
不是护卫,而是监视。
尽管那苏图在巴图阿狮蓝重新入狱之前,要单独和巴图阿狮蓝私下交谈的要求,严格说起来有些过分,但两名林家族人担任的捕快,没有任何犹豫的便答应了那苏图的要求。
这是江凡提前专门交代过的。
敲诈勒索归敲诈勒索,但对那苏图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八殿下,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到底有多荒唐,想来你也应该明白了。就因为你的冲动,金帐便需要付出十三万头羊的代价。再有两个月就要入冬了,这十三万头羊的损失,有可能会让多少牧民过不了冬,饥寒而死,你应该心里有数。”
那苏图沉着脸,语气冷漠的看着巴图阿狮蓝说道。
“教宗陛下,请您相信我,真的是这些周人太过分了!如果不是他们一直挑衅我的威严,我又怎么可能和他们冲突?”
巴图阿狮蓝很是委屈的说道。
“周人过分吗?究竟是他们挑衅你,还是你把在金帐的习惯,带到了这里,破坏了周人本身都在遵守的规矩?”
那苏图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巴图阿狮蓝忍不住额头冒出冷汗。
讷讷了一会儿后,终究是没办法在那苏图凌厉的目光下,继续为自己辩解,只能垂头道歉:“教宗陛下,我知道错了。”
“哼!来之前,大汗亲自嘱托过你,就是怕你这个冲动的性子,坏了事情。一路之上,我也和你数次提到过相应需要注意的问题,每一次你都答应的好好的。甚至今天早上,你离开会馆之前,这个话题都又一次提起过,可结果呢?巴图阿狮蓝,我对你很失望。”
那苏图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这件事从头至尾,我会如实告知大汗,你不用指望我能帮你隐瞒任何一个细节。另外,你的心思我很清楚,但从这件事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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