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再来几次都行。”
江凡满脸笑容的又一次把棋盘复位。
洪七公和陈昂更加谨慎了,两个人很是商量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了新的走法。
然而依旧是没超过五步,就被江凡直接反手将死。
洪七公和陈昂不死心,拉着江凡一次又一次的重下,然而始终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江凡将死,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两人都没能在任何一局里,于江凡的手上走的超过二十步!
到了最后,洪七公和陈昂已经是眼神呆滞,脸上充满了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不对!这棋是死局!红棋就不可能赢!一定是这样!”
大中午的当口,林宛如都把做好的饭端了过来,三人却没有任何要吃饭的意思,洪七公则是怀疑了一会儿人生后,突兀的大叫道。
“七叔公,话别说的太满,你真的认为……这局残棋,是死局吗?”
江凡仍然一脸微笑。
只不过这个微笑落在洪七公和陈昂的眼里,已经充满了让人绝望的意味。
迟疑了片刻,洪七公便咬牙道:“我确定!这局残棋一定是死局!否则没道理我和陈大人琢磨了这么长时间,结果却始终找不到任何胜机!”
“那好吧,来,七叔公,你执黑,我执红,咱们重新再下一遍。”
江凡笑着说道。
“来就来!我就不信了!你执红难道就能赢了吗!”
洪七公一脸怀疑的和江凡换了个位置。
随后江凡开始起手,洪七公则是同陈昂商量着,无比小心的应对起来。
‘七星聚会’当然是有解法的。
只不过解法非常繁琐,总共要没有任何失误的下对四十多步棋才行!
江凡小时候非常喜欢象棋,专门研究过一些经典的残局,其中这个七星聚会,更是被江凡推崇备至。
想要执红获胜,在这个残局当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必须懂的有舍有得的道理。
唯有先舍得弃子,才能把整盘棋盘活!否则的话,无论怎么下,最终都一定是黑方获胜!
和江凡一步一步的下着,每一步走出,洪七公都要同陈昂商量半天。
可到了最后,当江凡完成了一步最重要的将军后,洪七公忽然发现,他的黑棋竟是真的输了?!
这是……怎么回事?!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看着洪七公发呆,江凡开口说了一句。
而发呆中的洪七公,猛的浑身一震,双眼中顿时散发出了骇人的光芒!
第359章春花秋月何时了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
象棋能够风靡,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始终经久不衰,自然有其吸引人的道理。
别看只是一方小小的棋盘、拢共三十二枚棋子。
一旦杀入其中,便能深切的感受到内里几乎无穷无尽的变化。
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哪怕几千年的时间过去,不知道多少人一共下了多少盘棋,却绝对不会有任何两盘棋是一摸一样的!
江凡摆出的这一盘七星聚会,让洪七公和陈昂都颇受震撼。
尤其是洪七公,这盘七星聚会着实让他大开眼界,而最后江凡所说的那一句话,又让他产生了全新的理解和感悟。
整个人就像是之前听到了江凡专门给他念诵的那首诗时一般,对于很多东西,瞬间豁然开朗。
吃着林宛如做的午饭,陈昂对于‘七星聚会’的残局赞不绝口。
洪七公则显得有些沉默,在被江凡那句话刺激的产生了新的想法后,他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和吸收。
“陈老大人,您怎么跑过来和七叔公下棋了?之前不是说对河阳城感兴趣,打算经常去城里面逛逛吗?”
一边吃饭,江凡一边好奇的问道。
“人老了,身体就有些跟不上了,总不能天天往外面跑,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也受不了,所以今天就打算休息一天。结果和七公闲聊,发现七公也很喜欢下棋,这就凑上手了。”
陈昂笑呵呵的继续说道:“更让人惊喜的是,七公的棋艺居然还和我不相上下,所以下的着实过瘾。江凡,不是老夫自吹,老夫这个棋艺水平,堪称国手。因此能和老夫下的不相上下,七公的棋力之高,世所罕见。”
江凡的眼角抽搐了下。
就你们俩这臭棋篓子的水平,还国手?
这是‘国手’被黑的最惨的一次了吧?
“不过除了下棋以外,更让人惊喜的是,七公竟然还是故国之人。能在河阳城遇到故国之人,也算是一大喜事了。”
陈昂颇为感慨。
“故国之人?”
江凡一脸愕然的看向了洪七公。
“我们都是南梁遗民,只不过南梁国灭的时候,陈大人年岁尚浅,没来得及步入仕途。还是周朝建立之后,陈大人这才入了太学。”
洪七公简单的解释了一句。
“原来如此,这真是巧了。陈大人既然是南梁人,那不知道……陈大人听没听过红衣军的名头?”
江凡笑呵呵的问道。
“红衣军啊,这自然是听过的。当初我们南梁最强的一只军队,也是最被南梁皇室忌惮的一只军队。号称红衣不过万、过万不可敌。当时因为红衣军实在过于强大,南梁皇室为了保证对红衣军的控制,有过严令,不允许红衣军超过万数。”
陈昂摇了摇头,颇为无奈的继续说道:“可就是这道命令,反而让南梁失去了对抗大周的力量。面对着大周铁骑,整个南梁上下,就只有红衣军方可一战。偏偏红衣军受限于数量的缘故,即便暗中有所扩充,也终究只是一万出头罢了。”
“再加上当时南梁朝庭里,心怀异志者不知凡几,对红衣军没有任何支持的同时,还不停的给红衣军使绊子,最终使得红衣军力战不怠,被淹没在了大周军队的浪潮当中,实在是让人唏嘘。”
江凡有些意外,扬眉道:“陈大人知道的看来不少啊……怎么听起来,似乎连一些内幕都知晓?”
“这有什么难的?当初大周声势浩大,席卷三国,南梁国内人心惶惶,多少流言蜚语传的市井皆闻。再加上我好歹也算是书香门第,家父当时多少能接触到一些上层的消息,对于红衣军的事情,当然就知道的详细一些。”
陈昂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摇头,不住说着可惜,似乎是被江凡勾起了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江凡瞧着陈昂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陈大人,怎么看您这个意思,好像并不希望大周统一天下?”
陈昂怔了下,接着瞪了江凡一眼,翻着白眼到:“少给老夫下套!而且老夫现在已经致仕告老,你下套老夫也不怕!再说了,老夫本来就是南梁人,不希望大周统一天下,这不很正常吗?”
“不管再怎么说,南梁被大周吞并,那咱们南梁人就是亡国之民,是会受歧视的。不仅仅百姓会受歧视,当了官同样也会受歧视。大周人敢趾高气昂,亡国之民就要学会忍气吞声,如果一定要有一个国家统一天下的话,我自然希望是我们南梁!”
“陈大人这话说的……我纯粹是好奇,怎么可能给您下套?再说了,我们也是南梁人啊,这下的哪门子的套。”
江凡笑呵呵的说道。
“哼,谁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是怎么想的?你们是在大周出生的,严格说起来,你们都是周人。只有我们这些快要入土的老头子,还能有许多的故国情怀,至于你们,有个屁。”
陈昂不屑的说道。
“陈大人,您这就是偏见了,我们虽然年轻,可对于亡国的思念之情,却绝对一点都不比你们这些老人差啊。”
江凡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
洪七公不由撇了撇嘴。
实在是江凡这话太不靠谱,连林宛如和林宛清对于南梁,都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更何况是江凡了。
除了他们这些真正经历过亡国之痛的人以外,谁还能对这种情绪感同身受?
陈昂也是这样的想法,对于江凡的说词,一脸的嗤之以鼻。
“陈大人,您还别不信,有词为证的。”
江凡笑眯眯的说道。
“词从何来?”
陈昂扬眉问道。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江凡朗声念道。
陈昂顿时如遭雷击,双眼的视线则瞬间失去了全部的聚焦。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亡国之痛,尽在此句之中了……”
陈昂喃喃自语道。
第360章等待机会
陈昂的午饭并没有吃多少,在听完了江凡的那首词后,便失魂落魄的径自回了他所居住的厢房。
直到午饭吃完,随着林宛如把碗筷都端了下去,洪七公便颇为意味深长的看了江凡一眼。
趁着林宛如不在的功夫,洪七公偷偷摸摸的开口道:“江小子,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鬼主意?七叔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凡奇怪的反问道。
“少给老头子装蒜,那个陈昂,你到底想干嘛?怎么好像还挺重视他的样子?前太学太傅而已,都已经致仕告老了,就算是什么劳什子的士林领袖又能如何?你要说自己没存着坏心思,老头子我第一个不信。”
洪七公不屑的说道。
“七叔公,您不能随便冤枉人啊,我和陈老大人一见如故,他想在河阳城多住几天,我这才把他带回来安顿的,您要不信,可以直接问他,是不是这么回事。怎么成了我对他存着坏心思了?退一万步讲,我就算真对人有想法,也得找宛如这样的吧?我找个老头我图什么?”
江凡翻着白眼说道。
“谁知道你图什么?我要是知道还能问你?再说了,你如果不图他什么,那干嘛刚才要用红衣军的事情去试探他?那首词也是在知晓了他的态度之后,故意作出来的吧?就为了刺激陈昂的心绪?江小子……你到底想干嘛?”
洪七公一脸怀疑的看着江凡。
“七叔公,您不用像防贼一样的防我吧?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做任何对林家不利的事情。”
江凡见洪七公不好糊弄,便干脆打哈哈着说道。
“我才没工夫防着你!我这是怕你做事没轻没重的,真要是闯了大祸,还得老头子我去给你擦屁股!老头子我这都到了安享晚年的岁数了,可懒得跟你们四处折腾!”
洪七公脖子一梗,气哼哼的说道。
“七叔公,您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您要真是懒的四处折腾,又怎么可能有事没事的就把落草为寇挂在嘴边?行了,您就别多想了,我心里有数。”
江凡嘿嘿笑道。
洪七公竖着耳朵听了听林宛如那边的声音,确定林宛如离着这边还远,不由压低了声音道:“想让我折腾的前提,是能够给小宛如和小宛清带来希望。我大概能猜到你究竟在想什么,但不得不说,你的想法过于疯狂。至少目前来说,我看不到任何成功的可能。如果因此而让小宛如和小宛清陷入危险,我是不会同意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能拥有绝对的把握。所以为了自身的目标,去冒一些风险,是非常值得的。”
江凡沉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但成功的可能,终归要大于失败的可能,这才值得去冒所谓的风险。如果失败的可能太大,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那就不是冒险了……而是白白送死。”
洪七公的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看,当然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一定会发生变化。现在已经有了发生变化的苗头和契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准备,以免机会到来的时候,过于仓促。”
江凡模棱两可的说道。
“苗头?契机?你指什么?”
洪七公皱起了眉头。
“这场大旱,正在逐渐的影响大周全境,偏偏在这个时候,大周皇帝满心想的却都是伟大的东征。七叔公……您不觉得……这很危险吗?一统天下,让大周皇室彻底膨胀了。而这种膨胀,往往会带来巨大的危机。”
江凡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就像刚才的那局残局,一眼看去,形势一片大好,可随意落子后却发现,一子落错,便会满盘皆输。”
“大周的统一天下,并非没有任何隐患。据我了解,当初为了让统一进程更加顺利,大周不断的吸纳另外三国的权贵阶层。以至于即便是大周建国之后,仍然有另外三国的世家豪族们,拥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世家门阀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具备着凌驾于大周律法的能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控制力强大到足以自成一国的程度。这些……都是大周的隐患。如果盛世承平,那么自然不会有任何问题,可一旦出现了某些危险的情况,这些隐患……都会成为混乱的根源!”
洪七公的瞳孔一阵剧烈的收缩。
沉默了半响后,开口道:“江小子,你……就这么肯定吗?”
“算不上肯定吧,但有极大的可能发生,越是风平浪静,暗流就越是汹涌。而一旦暗流打破了表面的平静,出现的便会是滔天骇浪。”
江凡笑眯眯的说道。
“你年岁也不大……是从什么地方明白这些道理的?”
洪七公皱眉看向了江凡,疑惑的情绪颇为浓郁。
江凡呆了呆,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难道告诉你我初中、高中的历史学了上下五千年?
世家门阀的危害,从先秦一直持续到了晚唐,秦二世而亡、隋二世而终,不都有这些原因在其中吗?
但这些话显然不能宣之于口,否则,难保洪七公不给他一招千年杀,直接让他与世长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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