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出‘红尘’这个题目,实际上也完全是为了考验江凡的。
他想知道,江凡的诗词,究竟达到了怎样的水准!
第一道题的那首诗,让陈昂无比惊艳,那首诗的水准,就算是陈昂自己,一生之中,怕也只有情绪偶尔到了的时候,才能做得出来。
基本上陈昂非常确信,江凡所作的第一首诗,便已经达到了他这位太学太傅在诗词上所达到的高度。
并且江凡还是即兴赋诗!这就太可怕了!
难怪被武王府供奉的几名夫子评价为大周诗才第一,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等今天这场比试结束,看来自己一定要去找来这江凡之前所作过的诗词,好好观摩一番。
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作品,才会得到那么高的评价!
陈昂默默的在心里想着。
差不多过了盏茶的时间,那名面向老成的年轻人忽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场间的安静。
“陈老大人,我好了。”
陈昂扭头看向了面向老成的年轻人,缓缓点了点头。
年轻人深吸口气,朗声道:“年少不闻红尘苦,闻之已是不惑年。寒窗十载龙门外,余归故里为乡贤。贫居闹市无人问,躬身富贵只为钱。瑶池宴上无穷碧,一线红尘一线天,玉盘珍馐霓裳曲,不如山村一亩田。”
陈昂微微挑眉,抚须颔首道:“嗯,不错,比第一首的水准要高,虽然仍旧逃不了‘刻意’二字,但以你们的年纪,能在这个题目上做出这样一首诗作,已经颇为不俗。前后扣题,对比反衬,技法娴熟,再加上是即兴赋诗,可以评个中上。”
听到陈昂对自己的诗作比较满意,面向老成的年轻人不由松了口气,脸上浮现起了喜色,朝着陈昂躬身行礼。
只是这鞠躬礼还没有行完,耳旁就忽然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吭~~咻~~”
鼾声不大,可茶楼的二层本就非常安静,所以听起来异常清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发出鼾声的地方望去。
只见江凡斜靠在椅背上,享受着林宛清的按摩,整个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一下子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林宛清的脸上浮现起了尴尬的神色。
还在给江凡按压肩膀的双手下意识的停住,同时轻轻推了推江凡。
时间毕竟太短,江凡刚刚入睡,还没来得及睡沉,所以林宛清这么一推,他就直接醒了过来。
身体哆嗦了下,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好像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江凡不由有些疑惑。
“本应该用来思考的时间,你却睡着了,老夫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由于在你看来,即兴赋诗不存在任何难度?在知道了题目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有了完整的作品?”
陈昂沉着脸说道。
“啊?啊,这个……时间是有点长,因为我要后作,所以等的无聊,再加上宛清按的实在是太舒服了,这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实在是抱歉。”
江凡很是诚恳的致歉道。
“好,那就让老夫好好见识见识,听一听你的诗作,究竟是什么内容吧!”
陈昂怒声道。
江凡倒是颇为理解陈昂为什么会生气,不过只能怪林宛清按的太好了,简直是催眠圣手,这谁顶得住啊?
干咳了两声,江凡停顿了下,就在那面向老成的年轻人要忍不住嘲讽的时候,终于开口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嗯?
陈昂脸上的怒意不由消散了些。
那面向老成的年轻人则是脸色一僵,旋即浮现起了震惊的表情。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贵者事,酒盏花枝贫者缘。”
江凡继续念诵着。
陈昂则已经闭上了眼睛,随着江凡的念诵,颇有韵律的摇起了头,脸上则堆满了仿佛享受一般的情绪。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好!”
江凡刚刚念完,陈昂便猛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同时中气十足的叫了一声好。
第313章诗词界的核武器
这一声‘好’,着实把茶楼里的其他人吓了一跳。
原本所有人都沉浸在了江凡所念诵的诗作之优美当中,刚刚念完,全副身心都尚在回味,却忽然被陈昂的叫声喊出了魂儿。
不被吓死才怪!
陈昂却丝毫没有理会自己这过于亢奋的表现。
整个人已经下意识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江凡的眼神,仿佛放着绿光。
“好一句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仅此一句,便当浮一大白!江凡,今晚陪老夫好好喝一杯!自从告老还乡之后,老夫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佳作!不出意外的话,这必然将是传世之作!”
陈昂直接走到了江凡的面前,仿佛青春期的少年看到了自己的初恋一般,让江凡忍不住有些慎得慌。
“咳咳,好说、好说,一顿酒而已,老大人想喝多少,我都陪着。您别太激动,坐下可好?这比试还没结束呢。”
江凡略显尴尬的说道。
“还有什么好比的!你这两首诗,水准已经可以和老夫相提并论了,尤其是这句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纵然是老夫也根本写不出来!能做出这样的诗,你这诗词的造诣之高,就算说你的大周第一有些狂妄,却也绝对不远了。”
陈昂瞪着眼睛说道。
听到陈昂说江凡在诗词上的造诣,能够和他相提并论,那三名金陵来的年轻人顿时满脸的瞠目结舌。
尤其是从一开始就在对江凡冷嘲热讽的宇文成,更是瞬间被难以置信的表情所填满。
愕然道:“陈老大人,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他才多大?诗词造诣就能和您相比了?这怎么可能?诗乃心声,没有足够的人生感悟,如何能在诗词一道上走到巅峰?”
陈昂白了他一眼,不屑道:“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只说这第二首诗,语肤而意隽,似怨似适,令人情醉,而书笔亦自流畅可喜,真切平易,不拘成法,实在是再怎么夸奖都不为过。这种水准的诗词,你们终之一生,但凡能做出哪怕一首,都可以算是在诗词一道上,开山立派了。”
这样的评价实在是过于惊人。
以至于不仅仅是那三名来自于金陵的年轻人不可置信,即便是河阳城的那些年轻人,同样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真的……有那么好吗?
别的不说,至少江凡这第二首诗,着实有点过于平白了吧?一点词藻的修饰都没有,怎么就让这位前太学的太傅,这般推崇了?
“第二首诗,还是江凡无可争议的获胜。士芳贤侄,听老夫一句劝,今天的比试,没有任何继续下去的必要了。江凡展现出来的诗词造诣,已经远远的在你们之上,继续比下去,也不过是给江凡送钱罢了。”
陈昂没理会茶楼里众人的惊愕,扭头看向了那面向老成的年轻人,开口劝道。
“大人!钱票有五万贯,大不了就全都输出去!我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世界上真有如此妖孽?还请大人继续出题!如果他真能连作出五首让大人您都赞不绝口的诗作,那我认栽!否则……还只是两首而已,不能完全说明什么!”
面向老成的年轻人咬牙说道。
看起来连输两阵,让年轻人的骄傲,受到了不轻的打击。
江凡则是面露喜色,朝着年轻人拱手道:“那就先多谢兄台了,不愧是金陵来的,果然大方!如果世界上全都是你这样的豪爽之人,那该多好?我岂不是分分钟便能有几十万贯上下?”
“别得意!如果接下来你依旧能做出同样水准的诗词,我便无话可说,否则的话,这些钱票你不但赢不到,还得输给我们许多!”
面向老成的年轻人冷哼了一声,再次朝着陈昂拱手道:“大人,请继续出题吧!”
陈昂皱了皱眉,不过终究是没有阻止面向老成的年轻人。
简单的想了下后,便出了下一道题目。
然而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基本上就成为了江凡一个人的独舞!
鉴于之前连续两首诗的创作,江凡和对面三人表现出来的差距太大,所以陈昂便直接改了作诗的顺序,从第三首开始,由江凡先行念诵。
不曾想,这样一来,反倒是更加严重的打击了金陵三人的信心。
一是因为江凡作诗的速度实在是太快,陈昂的题目往往刚刚出完,江凡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后,便直接念诵出了诗作。
若只是作诗的速度太快的话,到还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偏偏这些仿佛没经过任何思考,就直接念诵出来的诗作,居然在质量上也高的匪夷所思!
以至于金陵三人先是震惊于江凡作诗的速度,其后又震惊于江凡诗作的水准,连番打击之下,根本就没了自己再去冥思苦想的念头。
别说即兴赋诗了,就算给他们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也不可能做出这种传世之作啊……怎么眼前这个江凡,却能如此轻松的手到擒来?
若非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他们简直要觉得这是一场噩梦了。
三个人,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从头至尾,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就直接被江凡彻底碾压。
看着江凡愉快的收起了那五万贯的钱票,面向老成的年轻人倒是并不心疼。
反正钱这个东西,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罢了。
但他却产生了巨大的挫败感和耻辱感。
明明是自己三人主动跑到河阳城来,想要当面羞辱那所谓的大周诗才第一的,谁曾想……反倒是自己三人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把五万贯的钱票都扔给了林宛清,江凡看着金陵三人全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倒是并不觉得奇怪。
开玩笑!
后面三道题目,自己连续拿出了杜甫的‘万里悲秋常作客’、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以及陈子昂最著名的那首《登幽州台歌》。
这等于是连续扔了三颗核弹啊!
在这种诗词界的核武器面前,不管谁来,都必然被轰杀成渣!
会有眼前这样的效果,根本不存在任何悬念!
第314章我是自己的人
茶楼内即兴赋诗的比试终于宣告结束。
金陵城的三名年轻人根本没脸继续在河阳城多待。
询问了下陈昂,得知陈昂打算在河阳城再住一段时间后,三名年轻人也没有心情劝说,直接领着护卫坐上了马上,然后毫不停歇的往河阳城外而去。
他们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多待哪怕刹那的时间,都会让他们浑身上下的不舒服。
陆学真和董方书早已经偷摸的跑了。
继续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当然要趁着江凡没注意的功夫,迅速开溜。
至于其他那些河阳城的年轻人,则已经把江凡当成了英雄去看待。
可以想见,不用太久的时间,今天茶楼里所发生的这一切,就会在河阳城传的人尽皆知。
那几名显然是官宦之家的小姐,似乎是想要把自己的手帕送给江凡,只不过这些想法尽皆在林宛清的冷眼下,宣告失败。
和这些年轻人寒暄了一会儿后,把这些年轻人都请出了茶楼,江凡这才笑着同陈昂说道:“老大人,用我给您安排食宿吗?今天拖您的福,着实赚了不少。不如老大人您在河阳这段时间的花销,就都算在我身上吧?”
“关老夫屁事,你自己靠着本事挣的,和老夫可没有关系。”
陈昂瞪了江凡一眼后,接着说道:“不需要你管,老夫在太学教书的时候,陛下给的俸禄足够丰厚,这些年下来,积攒了不少,不至于连个食宿都花不起的。”
“咳咳,那也行,老大人您高兴就好。既然如此,我就晚上再来请老大人吃酒吧,现在还有些事情,需要去一趟衙门,处理点公务,白天这些时间,就不能陪着老大人了。”
江凡欠身说道。
“公务?衙门?怎么?你还是个官?”
陈昂愕然问道。
“让老大人见笑了,我现在是河阳城的城尉,平日里其实还挺忙的。”
江凡面不改色的说道。
一旁的林宛清不由撇了撇嘴,对于江凡‘平日里很忙’的自我评价,表示不屑。
“河阳城尉?你?”
陈昂瞪大了眼睛,又盯着江凡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喃喃道:“怎么会呢?这么年轻……就当了河阳城的城尉?难道……你是武王府的人?”
“老大人,我是……我自己的人。”
江凡笑着说道。
陈昂皱了皱眉,深深看了江凡一眼后,点头道:“既然是河阳城的城尉,那确实会非常的忙碌,赶紧回衙门吧,别在这里陪老夫浪费时间了。老夫自己去找个客栈住下,晚上记得来找老夫吃酒就行。身为河阳的城尉,应该不至于找不到老夫吧?”
“放心,等衙门下了值,我就过来寻老大人。”
江凡欠了欠身,领着林宛清离开了茶楼。
陈昂则是继续坐在茶楼里又喝了一壶茶,然后这才优哉游哉的走出茶楼,就近找了一处客栈,安顿下来之后,想着时间还早,便来到了客栈大堂。
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唤来了客栈的店小二,要了一些点心后,又掏出了一张一贯面额的钱票,放到了桌上。
“听过江凡这个名字吗?”
陈昂看着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愣了下,然后颇为贪婪的看了桌面上的钱票一眼,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说道:“老爷子,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特征?毕竟这名字太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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