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姐姐,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那个殷人将军!”
陈塘关外,克蒙柔犹自愤愤不平地道:
“只要杀了那个姓李的总兵,这陈塘关群龙无首,等我们东夷大军到来之时,届时自然可以轻松破城,茯姐姐,刚才为什么不杀了他?”
“胡闹!”
却见那魁梧老者狠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圣女这是了我们考虑!”
刚才在那军营中,茯彩云若是杀了那殷人将军,圣女自然能轻松撤走,但是其他人恐怕就走不出陈塘关了。
这是克蒙海山以为的刚才茯彩云没有动手的原因,所以他跟女儿解释了几句。
然而茯彩云却摇了摇头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这次我亲自来陈塘关,除了要把柔妹救出来之外,最主要的一件事,是想看看这陈塘关中的情况。”
接着她望向克蒙柔,蹙眉问道:
“柔妹,上次你们东屠族的虫神谋划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失败的?最重要的是,虫神大人为什么会死在陈塘关中?”
这才是她这次来陈塘关的最主要的目的,做为地仙境的虫神还有那批强者,是不会无缘无故死的,这陈塘关中,或许还隐藏着一些她们不知道的力量。
“我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夜我的任务是去各处军营中放火,只是等我赶到城门处时,虫神大人他们却没有出现,而东鲁的军队也已经被杀散了,所以我偷偷潜入陈塘关总兵府,想去杀了那个姓李的总兵,没想到却被他擒下,然后一直被关在总兵府内,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克蒙柔茫然地道,紧接着她想起了什么事一般,啊了一声又道:
“不过那个姓李的殷人总兵,好像有点厉害,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他擒下了。”
这时只见克蒙海山小心翼翼地对茯彩云说道:
“莫非那个殷人总兵有些古怪?”
“不是,刚才在军帐中,我以剑意紧锁那李姓总兵的全身灵力,已经探查过此人的情况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道士,在我剑意之下毫无抵抗之力,虫神大人绝非死在他的手中。”
茯彩云断然说道,只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刚才在那军帐中 她一剑压得所有人都动弹不得 看似轻松随意,所有人的性命都在她掌控之中。
只是不知为何 当时茯彩云的心中 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安,这是一位战仙 对于危险的敏锐感应,可惜她却不知道那危险来自何处 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如果自己真的出剑的话,恐怕会有不测之事发生。
正因为如此,茯彩云最终压下了自己的杀机,没有选择当场杀人。
对于战仙来说 对于自己的灵觉 都是无比坚信的,若是连自己的灵觉都怀疑,那么必然会动摇战心。
“我们走吧!”
茯彩云最后回首深深望了身后那座雄关一眼。
这次来陈塘关,虽然最终没能确定,这里还有没有隐藏力量 但至少救出了克蒙柔,少了一个后顾之忧 而就算这里还有些隐藏的强者,但在自己十万大军之前 必然也难以抵挡!
希望下次自己领军前来时,那个李姓总兵能够识趣一些 自己带人撤走了吧。
“你肯定是馋那女人的身子!”
中军大帐中 此时只剩下李靖和郭宸两个人 郭宸紧紧盯着李靖,不容置疑地说道。
否则他实在想不出理由,李靖为什么要放那女子离开。
只要拿下刚才那什么圣女,东夷九族的联军十有八九会解散,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么好的事情,难得那女人自己送上门来,这家伙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这机会溜走。
李靖没有说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去心情大好。
看到他这副模样,郭宸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嗯,他的媳妇都一年多了还没生,这家伙肯定是憋不住了,见到人家小姑娘长的漂亮,就想着要装下风度!
郭宸甚至已经帮李靖把动机都脑补好乐。
“为什么要留下那女人?”
这个时候,李靖终于悠悠开口了。
“养一个女刺客已经够麻烦了,我干嘛还要抓个圣女回来养着?另外再加几个一看饭量就不小的男人,我岂不是亏大了?”
郭宸无语地看着李靖。
帐好像不是这么算的吧
“而且,难得有人能将东夷九族统合在一起,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把她关在我家里?”
李靖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好那圣女刚才没选择直接动手,否则我还要头痛,擒下她后又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把她放走。”
郭宸眯了眯眼,问道:
“怎么说?”
刚才说李靖馋人家的身子,这自然是开玩笑的话,以这家伙惧内的性子,就算真馋了,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
只是他的真实企图到底是什么呢?
“其实刚才那个什么圣女,有一点真没有说错,十几年前,我们大殷以举国之力征伐东夷,看似最终赢了,但其实并没有真正征服东夷,除了在此处建了一座陈塘关之外,啥好处也没有,还要时不时面对东夷族的叛乱。”
李靖开始负手在大帐内踱步。
一直让他犹豫不决的如何对付东夷九族的方略,自刚才那个东夷圣女现身之后,几乎瞬间就在李靖的脑中冒出来了,所以他才会表现地那么奇怪。
只不过还有一些细节,此时还要再推算一番。
“东夷九族,分散居于东鲁和北疆交壤之地,其中大部分都是生活在深山之中,分居地太散,你要一个个地方清剿过去,战事可就旷日持久了,而且耗费极大,就算大殷国力最鼎盛的时候,我们也没能做到。”
“而且东夷族多以渔为生,几乎称得上是全民皆兵,加上族人天性坚韧不拔,这样的种族是很难征服的,当年若不是他们东夷族自己内斗不止,我们大殷还真不一定能打赢那场战争。”
“其实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想该如何解决东夷人的问题,却始终想不出一个妥善的方略。”
“现在好了,这个凭空冒出的圣女,将东夷九族都统合了起来,将他们带出了山林,呵呵,十万大军,应该是如今东夷族所有的能战之士了吧!”
李靖欢畅地大笑起来。
“郭宸,准备好好打一场大战吧!”
“这一次,我李靖要把东夷九族,彻底打服!”
中年男子的身上,升腾起罕见的锐意。
大殷立国六百余年,也未能全尽之功,就让我李靖来办了吧!
而旁边郭宸的眼中,瞬间精光迸射!
要打一场真正的大战,需要准备得事情有很多,其中很重要得一项,就是打探敌情。
这一次,如果不是那东夷圣女自己带人找上门来,李靖还真不知道,在东夷族中,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恐怕要等到东夷大军出现在陈塘关前,才会醒悟过来。
这里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初来乍到陈塘关,内部事务才刚刚梳理清楚,还没来得及建立自己的谍探体系,不过接下来,这件事情确实是要提上日程了。
不过在专门派人去探查之后,这几个月发生在东夷族中的情况,陆陆续续地汇总到了李靖的手中,这其中还要多亏了符朵朵的千水社。
千水社以前就跟东夷族多有生意上的往来,这次很多消息,都是靠他们打探出来的。
那个名字叫茯彩云的女子,原先的身份是东夷九族玄菟夷族长的女儿,而在东夷九族中,玄菟夷一直是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一族。
而茯彩云在很小的时候,就被一位世外仙人看中,带去门下修行,而那位仙人是在二十来年前现身东夷之地,据说曾帮东夷族化解了一次大灾厄,在东夷族中的声望极高。
而茯彩云是在三个多月之前回到东夷族中,凭借那位仙人弟子的身份,还有玄菟夷强大的实力,统合了东夷九族,被共推为东夷圣女。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如今的大殷朝风雨飘摇,这也让东夷冉看到了机会,所以东夷九族也需要一个能服众的人站出来,带领他们向殷人复仇。
这也是一个月前,那场蒙山会盟能够成功的重要原因。
而按照千水社传回来的消息,如今在那东夷圣山,蒙山脚下,已经集结了近十万的东夷军队,东夷九族暂时放下了各族间的矛盾分歧,都派出了最强大的战士,其中巅峰武夫就不下二十位。
并且每一族的巫神都来到了蒙山之上,除了已经死掉的东屠族的虫神,共有八大巫神齐聚蒙山,每一个巫神的实力,都和当初那个虫神不相伯仲。
毫无疑问,这是一股让人心生恐惧的巨大力量,就算当年天子帝辛御驾亲征时,面对这样一个将所有力量拧合的一起的东夷族,恐怕也没有取胜的希望。
就比如郭宸,在得到这些消息之后,同样脸色有些发白。
“你确定打得过?”
当时郭宸一脸怀疑地问李靖道。
“我们也很强的!或许你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
李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下的军队训练了这么久,已经初步成型,李靖相信,天下任何一支强军,在自己手下这支军队面前,都将黯然失色。
更重要的是,指挥这支军队的人是自己。
不管是当年在朝歌城中平乱,还是在冀州城下帮师兄夺城,他指挥的都是一些从来没接触过的兵卒,甚至连精锐都算不上,但他李靖依然打出了让人难以置信得战绩。
更别说他现在手下的这支军队,是自己手把手训练出来的,不管是都尉还是校尉,甚至大部分的队正伍长,都是自己亲自选拔的,这是一直能让他如臂指使的军队。
“十天之后,我们出发,目标蒙山!”
李靖的这句话,让郭宸再次吓了一大跳。
“我们难道不是打守城战吗?”
如果是守城战的话,以两万五千对十万,再加上那千余名异人,郭宸觉得还是能打一打,等凭借陈塘关的城防,耗尽东夷大军的锐气,说不定还有取胜的机会。
但他没想到,李靖居然是要出城野战!
“呵呵,这一次光打赢是不行的,甚至大胜都不行,而是要彻底打得东夷人心服口服,光凭守城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好了,你去准备吧!”
十天之后,当李靖率军出征。
两万五千人的军队,他留下了五千守城,随他出征的是两万人,当然那一千异人战士是肯定跟着去的。
而就在他率领军队出发之时,消息再度传来,集结在蒙山之下的东夷大军,也已经于三天之前出发了,正朝陈塘关这边行军而来。
“看来这第一战,应该会发生在海河之畔!”
李靖策马出城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在心中默算了一下,笑着如此对郭宸说了一句。
接着笑意微微一敛,因为他看见在城门口得门洞前,站着一位全身披挂铠甲的老将。
林弘厚!
这半年来,李靖一直没怎么理会过林弘厚,因为他一直觉得林弘厚实在是太老了,不但战力已经下滑很多,而且为人顽固,用兵之道刻板僵化,这样的人很难成为自己的助力,而且因为他在军中的资历,有时候会给自己带来很多掣肘。
所以李靖从来没有用林弘厚这个人。
只是没想到今天这老将会出现在城门之前。
李靖拉了拉马缰,停在了老将身前。
“李总兵,这次出征,能不能将老夫也带上!”
林弘厚抱拳行礼,身上的甲胄哗啦啦地一阵做响。
李靖静静地看着林弘厚,没有说话。
然后,就见那老将缓缓朝他半跪了下来。
“李总兵,老夫这一生戎马生涯,大多半都是在和东夷人作战,虽然老夫已然年迈,但这么多年和东夷人作战的经验,或许还能对李总兵您有些帮助,这一次还望李总兵能带上老夫!”
李靖还是没有说话。
老将猛然抬头,语声悲怆而道:
“李总兵,老夫这辈子有过三个儿子,前两个,是在当年随天子东征时战死的,第三个半年前才出生,却在那天晚上也死在了东夷人的手中,所以此次征伐东夷,请李将军务必带上老夫。”
“老夫再无用,却还能拼命!”
看着老将头盔间露出的那几缕白发,想着半年前见到这林弘厚时,还是一头保养得极好的黑发,李靖叹了口气。
“林老将军,起来吧!”
“随我出征!”
地一百四十六章 硬干
海河是北疆之地最大的河流,起源于北戎的大草原中,自北而东,绵延千里,在陈塘关附近的入海口处,汇入东海。
这一日清晨时分,茯彩云一叶扁舟,一袭白衣,渡过了海河。
这是距离陈塘关三百里外的一段河面,也是海河河水最为平缓之处,此时在宽约五六十丈的河面上,无数的东夷战士正在竞相渡河,从高处望去,仿佛密密麻麻,一望无际的蚁群,将整段河流覆盖地密不透风。
当茯彩云的身影出现在河面上之时,在她周围爆起了一阵欢呼声。
河风拂面,身后剑穗飘扬,抚在女子洁白如玉的颈项间,那张精致无比的绝美脸庞上,是满满的英煞之气。
轻舟穿波过浪,茯彩云站在舟上,单手指天,背后的木剑发出金铁之鸣,又若龙吟般铿然出鞘,停在半空之处,霞光大盛,剑气凌霄。
“大夷!“
茯彩云的口中发出一声清喝!
然后,所有人的情绪被这两个字瞬间点燃了。
“大夷!“
“大夷!“
“大夷!“
海河两岸,渡过河的,正在渡河的,等待渡河的无数东夷战士,神情激动地齐齐举刃,吼声响彻云霄。
此战之后,当立国!
茯彩云如此想着,踏上了河岸!
河岸之上,已经有一大群人在等着她了。
人分为两拔。
一边站着的是八名装扮古怪,浑身煞气盈天的老者,这就是东夷九巫其中的八个,当然和那个死在陈塘关中的虫神一样,他们都不是真正的巫族,只是继承了洪荒时代 东夷人尊奉的那些真正的巫神的一缕血脉。
不过和那个虫神一样 这八位半巫,都有地仙境的实力。
在东夷族中 每一族巫神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地位甚至凌驾于族长之上,只是此时八名巫神看着茯彩云的眼神 却是充满了敬畏。
因为就在两个月前,茯彩云单人独剑 遍访各族祖殿 将他们八名巫神全部击败,虽然同为地仙境,但没人能接下茯彩云的一剑。
而在另一边站着的是二十几人,男女老少皆有 一个个气势雄浑 赫然都是巅峰武夫,那个克柔海山也身列其中,站在中间稍微靠后的位置。
这些人都是东夷九族的族长,还有族中最强大的战士。
站在最前方得是一名年约五旬,身材修长 容颜俊伟的男子,这人正是东夷玄菟族的族长茯鸿 同时也是茯彩云的父亲。
当茯彩云登上河岸的时候,只见那茯鸿当先带着众人齐齐行礼。
“恭迎圣女驾临!”
“父亲 诸位无须多礼!”
“圣女,我们先进营再议。”
河岸的这边 已经搭着许多简易的帐篷 一行人来到了其中最大的一个帐篷内 茯彩云居中而坐,茯鸿坐在她的旁边,虽然执礼甚恭,但看着自己的女儿,茯鸿的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骄傲之色。
自己的这个女儿,从小就无比聪慧,和其他小孩截然不同,茯鸿一直有些遗憾可惜了是女儿身,否则自己这族长之位是必然要传给她的。
没想到自己女儿居然会被那位大仙看中,带去山中修行,二十年后回到族中,居然也是一位仙人了,而且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统合了整个东夷九族。
这一次,如果我们夷人真的能够立国,女儿自然是居功至伟,但她是仙人,不能成为凡俗王朝的君主,那么到时候这君主之位,还有谁能担任?
每当想到这些,茯鸿的心头就会涌起一阵灼热。
“最多两日,我们的大军就能全部渡过海河了!”
此时只见茯鸿笑着对茯彩云说道:
“如今已经渡过河的人数已达五万余众,不如让他们先行往陈塘关进发,其他的人后面跟上就行,免得贻误战机。”
“陈塘关那边情况如何?那些殷人撤了吗?”
茯彩云没有回应自己父亲的建议,却先如此问了一个问题。
“据三日前探马回报,陈塘关中似乎正在备战,看来那些殷人还不死心,准备据城顽抗呢!”
茯彩云皱了皱眉,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等全军过河之后,在此休整一日,再全军一同进发,一举拿下陈塘关!”
茯彩云此言一出,营帐中微微骚乱了一下,其中有几名九夷族的族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看得出来他们都觉的圣女是不是太过谨慎了。
只是此时茯彩云在九夷族的声威正如日中天,从刚才在河上她振臂一呼,万众归心的一幕就可见一斑,所以营帐中没人敢出声反对。
茯彩云没有解释什么,当日在陈塘关中隐隐感觉到的那一丝危险,是起于战仙心头处的一丝灵觉,这也是很难跟人解释的事情。
接着茯彩云直接开始下达一道道军令,各族战士如何配合行军,到了陈塘关下,各族又是何人先攻,何人掩护,句句清晰,条理分明。
山中修行二十载,茯彩云也精研过兵法,不过并不是她的师傅教她的,她的师傅对明明对兵法一窍不通,只是洞府中却藏了很多兵书。
这也是茯彩云一直很奇怪的一件事情。
因为那些兵书都已经被人翻阅地异常陈旧了,里面也密密麻麻写满了注释心得,那似乎是一个男人的笔迹。
师傅从来不会去看那些兵书。
只是偶尔有一次,茯彩云见到师傅走进了藏放兵书的那个楼阁中,却也没有翻看过任何一本兵书,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坐了一天。
但自幼有男儿之志的茯彩云,却对那些兵书很感兴趣,所以修行之余,她在山中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那座藏放兵书的楼阁中度过的。
一开始的时候她不怎么看的懂,不过幸好那些兵书上,都已经被人做了异常详细的注释,而对于那个做注释的神秘男子,她一直很好奇是什么人。
可惜这个问题她问过师傅很多次,却从来没有得到过答案。
结束军议之后,茯彩云走出军帐,此时帐外一片闹哄哄的景象,渡过海河的那些各族东夷战士们,正按照以往各自关系的远近亲疏,自行找地方安营扎寨,场面无比混乱。
于是茯彩云再度皱了下秀眉。
“立营者,当先察风水,再论地势,否则乃取死之道营门向阳以受生气,不饮死水,不处死地,不居地柱,不居地狱,不居天灶,不居龙首”
她的脑中飘过这样一段话,这是当初在那些兵书中,她看到过的那个神秘男子的一段注释。
于是茯彩云回身走进营帐,让人拿来纸笔,很快画了一张营地略图。
“拆掉所有营帐,重新扎营。”
她将那张图纸交给自己父亲,如此下令道。
四周顿时想起一片哗然声,这一次更多人的脸上露出了不平之色,毕竟东夷九族之间积怨已久,又岂是短短两三个月能化解的,如今不过时勉强北聚合在一起罢了。
“圣女,都已经建了这么多了,再拆掉太麻烦了吧,而且在此处也就停留两三日时间,能住人就行了,何必这么多讲究。”
其中有一名黝黑精壮的大汉,终于忍不住出声说了一句,虽然神态恭敬,但语气间已经有了不满之意。
这位大汉,乃是东夷九族乐浪夷的族长满阳旭,乐浪夷在东夷九夷中师实力仅次于玄菟夷的一族。
“立营无小事,行军无小事!”
茯彩云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句话也是记载在那些兵书注释中的一句。
话声未落,几骑骏马急速驰进营中,马上是派在前方探路的游骑斥候,只见那几名斥候连滚带爬从马上下来,来到众人面前禀告道:
“前方三十里处,发现殷人大军!”
“看那旗号,应该是陈塘关的殷人军队来了!”
一时间,在场的东夷各族族长,大将甚至几位巫神们,人人面面相觑。
什么?
殷军出关了?
他们怎么敢出关?
就连茯彩云都觉得无比惊讶。
那个叫李靖的陈塘关总兵在搞什么鬼?以他陈塘关区区两三万人马,居然敢选择和自己打野战!
而终于反应过来的其他人,此时都纷纷大笑起来。
“那个殷人总兵是傻子吧!”
“居然敢出关,真是自己找死!”
“如此最好,不用攻城,倒是可以少死许多我们大夷儿郎!”
只是茯彩云的脸上,却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阴云。
“命一万人马布阵警戒,其余人立即重新扎营,我们渡河之际,绝不能被他们突袭!”
她当机下令道。
初春料峭的寒风从山坡上吹过,刚刚从土壤中钻出的几根新嫩绿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然后一只雪白的马蹄,踩踏在了它们的身上,将这几根不幸的新芽碾落如泥。
白马之上,是身披一袭红氅的李靖,望着远处正在匆忙渡河的大群东夷战士,嘴边露出了一抹微笑。
“李总兵,东夷人此时正在渡河,正是我军突击的最佳时刻,还请总兵立即下令,老夫愿为前锋!”
林宏厚策马来到他的身边,兴奋地请命道。
“不急,让将士们先在山坡下扎营休息。”
李靖随意地说了一句。
林宏厚微微一怔,接着连忙道:
“半渡而击,这可是大胜的良机啊!虽然我军两天赶了三百里路,将士们都颇为疲惫,但如此良机岂可放过,等东夷人反应过来,可就来不及了!”
“还请李总兵立即下令!”
因为焦急,这老将的声音变得有些大,几乎对着李靖在吼了。
李靖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林老将军,出发之前你不是答应本帅,此次随军出征,不对本帅军略提半句异言吗?”
“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本帅派人将你送回陈塘关?”
林宏厚神情猛然一滞,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只是却一句都不敢再说。
就在此时,只见远处河边的军营中,涌出了大批东夷战士,正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开始列阵防御。
“你看,来不及了。”
李靖笑着对林宏厚摊了摊手道,接着又点了点道:
“反应还算可以,也不知是不是那个女人在主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郭宸也来到了小山坡上,不解地问道,因为他也和林弘厚一样,觉得此时是突袭的最好时机。
既然你要野战,好,老子陪你打野战,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你又不打,着算怎么回事?
“没什么,就是想等东夷人全部都渡过河之后,再和他们打。”
李靖朝两人眨了眨眼道:
“免得就算我们打赢了,到时候他们又借口说我们偷袭,心不服口不服地就没意思了。”
说完之后,李靖独自策马下坡,将两人扔在了山坡上。
郭宸和林弘厚对视了一眼,郭宸对着林弘厚苦笑了一下道:
“老林啊,这次我和你意见一致,不过呢,我们这位大帅啊,在打仗这件事情上,我还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人,所以虽然不明白,但我们最好还是乖乖听令行事吧!”
然后李靖麾下的军队,开始在山坡下扎营,数里外的东夷人倒是被他们弄得有些惊疑不定。
营地中的茯彩云听闻对面的殷军,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抢攻,而是开始扎营的时候,不禁走出了营地,看着远处的殷军沉默不语。
那个李靖,到底再弄什么鬼?
或者说,那人其实就是一个蠢货?
两日之后,十万东夷战士全部渡过了海河,而新的军营也按照茯彩云的吩咐重新建成。
这两天,李靖一直骑马在山坡上晃荡,注视着远处那营地中的东夷人的一举一动。
看到这一幕的郭宸,知道李靖是又在算了,虽然李靖一直是一副丝毫没将东夷人放在眼中的作派,但真要打仗的话,这家伙还是一丝不苟的。
想着冀州城下的那场战事,郭宸不禁有些同情起对面的东夷人起来。
等李靖算明白了,恐怕那些东夷人就没有还手余地了吧!
“有些古怪。”
不过看了两天之后,李靖突然跟郭宸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古怪?”
“那边的扎营之法,有些古怪。”
李靖扔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得话之后,就皱着眉头走了,似是在思索着一件极为疑难之事。
以至于郭宸硬生生在山坡上看了许久许久许久
不告诉我是吧!
那我就自己看!我就不信我脑袋瓜子比你差这么多。
而在看了大半个晚上之后,还真被郭宸看出了一些玄机。
就是对面东夷人的扎营之法,他越看越觉得眼熟,然后再看看自家的军营。
咦?
怎么这么像!
当然,这件事情,连李靖自己都没有答案。
第三天,整顿完毕的东夷人,全体涌出了军营,一眼望去,无边无际的大军,朝着殷军这边席卷而来。
山坡之下,军营之外,殷军也已经列阵完毕。
大战一触即发。
李靖和郭宸,林弘厚等一众将领,策马立于山坡之上。
看着远处不断靠近的东夷大军中,那位醒目的白衣女子,郭宸眯了眯眼,接着问李靖道:
“我们怎么干?”
李靖平静地只说了两个字。
“硬干!”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