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
夔整日整夜睡不着觉,头发大把大把的掉,整个人宛若行尸走肉,是阿虎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度过那段生不如死的岁月。
阿虎会驮着他在月夜下奔跑,带他去看山川,看河流,看草木,看花鸟,看尽人间一切美色。阿虎会在缙云山塌掉时,以身护住他,陪着他一同掉落进深渊阵法内。而那时懿德却在抱着惊魂甫定的伯陵,安慰着伯陵。
……
懿德听到夔的话,气息不稳,蜷起手指,手背青筋突兀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自认识夔以来,夔的眼里便一直只有他,可是自从那日,缙云山塌掉后,夔和阿虎掉落进深渊中七日,等夔出来时,夔便变了。
懿德至今还记得,他七日七夜,不眠不休,疯了一般在深渊中破解无数阵法才找到夔,却看到夔毁了半边张面容,躺在阿虎的怀中。
而阿虎竟然化作男人的模样!
他望着两人紧紧相偎在一起的模样,心中掀起惊天骇浪,面上却不动神色,将夔从阿虎怀中抱起来。他下令,不准阿虎再变成男人模样。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消除掉他心中的那点担心,直到他发现夔不再会每日为他熬汤,反倒会去抓山鸡给阿虎炖汤喝。夔不再亲自帮他制衣,反而给阿虎做各种漂亮的兽裙。夔也不会再偷偷跟在他身后,看他和伯陵相处的画面,反而选择坐在阿虎背上去游历山水。
他才意识到,夔在渐渐放弃他。
真正让他失去理智的那一日,是他发现阿虎在偷偷亲吻夔那半张毁了容的面庞。
早已深扎于心的嫉妒,如野兽般在他身体内窜动,他疯了,他摁着阿虎,疯狂揍它。
阿虎只是他的坐骑,凭什么要肖想他的人!
凭什么?!
他将阿虎揍到濒死之境,可阿虎却不认输,只让他成全他和夔。
他便冷笑着,让阿虎去九幽,替冥王杀恶鬼建功,只要他立下的功德够了,他便成全他和夔。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九幽传来阿虎的死讯。
这件事情,他一直在隐瞒着,没敢告诉夔。
他坐到夔的身边,眼中是他自己所未看到的偏执和占有,伸手拂过夔的那半张被毁了的面容,“夔,忘了阿虎好吗?你若是喜欢阿虎这样的坐骑,我再去为你捉一只。不,不止一只,你想要多少只都可以,只要……只要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就好。”
“夔,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后悔了的话,我不希望你感到后悔。”
夔闭上眼睛,似是不愿意看他,“你告诉我,阿虎是不是你害死的?”
“不是我害死的,我真的没有想要害死他,夔。”
懿德握住夔的手,夔情绪却突然崩溃起来,身体虽然动不了,但胸腔一颤一动,仿佛要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冲出来,他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悲痛哀嚎声,弥漫在密室内。
司澜见了,忍不住撇开头,询问向昊微,“你确定紫薇玉盘上显示懿德会仙陨吗?我怎么觉得会死的人先是夔。”
昊微淡淡回道,“嗯。”
密室内,夔似是哭昏过去,胸腔颤动过后,痛苦声渐渐消失,气息也平稳下来,但夔却睁着眼珠子,一动不动望着上方,好似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人。
懿德握住夔的手,又说了些话。
夔却自始至终没有给他任何反应。
临走时,懿德俯下身在夔的眼角处落下一个吻。
这个举止,已经超出懿德口中的那句「父亲」界限。
在懿德离开密室后,司澜和昊微显出身形,走向床上的夔。
夔仿佛看不到二人,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司澜伸出翅膀,搭在夔的脉搏上,发现夔的气息又弱了几分,近乎于无,再这样下去怕是要……
司澜抬起头看向昊微,昊微知晓他之意,便伸手附到夔的手腕处,探查了一番后道,“夔寿元将尽,无药可治。”
司澜心中生出了些唏嘘,他和夔相处不多,但感觉夔内心是个善良的人。上次昊微打了夔一掌,夔却不气,见到他后反而还给他桃花酿喝。
他望着夔左脸的狰狞之处,那儿血肉已毁,一般的法子怕是治不好。
若是没有这些伤疤,夔继承了梵屿的面容,是个俊美无俦的美男子。
想到这,司澜伸出翅膀,打算用自己的血复原夔的脸,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划破翅膀,人就被昊微拎了起来。
昊微垂下视线,睨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想治好他的脸。”
“他活不了多久,你治好他的脸,也无济于事。”
“可是他跟梵屿关系匪浅,而我与梵屿……”司澜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昊微打断。
“那已经是十万年前的事情,经历过轮回你们已经毫无关系。”
“难道经历过轮回,就真的变得毫无关系吗?”司澜忍不住反驳昊微,觉得昊微有些冷血,典型的久居高位之人的思维,一切以利以弊为出发点。
昊微被问住,恍然间想起他和司澜之间上一世的纠葛,眼神动了动,只好道,“司澜,你的修为还未恢复,若是再用鲜血去为夔恢复容貌,只怕会伤到你的根本。况且,你若真的在乎夔,就应该去了解夔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司澜被昊微的话说动,一时没有出声。
夔毁容的这半张脸虽然看起来很吓人,但夔自己好似并不在意。
夔更在意的是他的那双蓝色的眼睛和阿虎。
想到这,司澜问向昊微,“梵屿双目皆为蓝色,夔只有一只眼睛为蓝色,莫非夔是梵屿的后人?”
昊微伸手抚上夔的额心,探查夔的情况,拧着眉心道,“他是梵屿的一滴血所化作。”
“一滴血?”司澜诧异出声,正常情况下一滴血是很难都够修炼成形的。
“这滴血应是残留在天道的尾指之上,与天道的尾指一同被封印在瀛洲内,后来两者皆修炼成人形,也因此展开了他们两世的纠葛。”昊微缓慢说着话。
司澜望向夔,陷入到沉默中去。
佛曰,结善得善,生恶得恶。
可若真是这样,为何伤了梵屿的那把剑,在十万年后,依然伤害梵屿?
莫非这便是玉无瑕引他们来此,想要告诉他们的吗?
这世间的一切,根本不是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而是有因,必有果,但此果是好是坏,全无规则,不讲公平。
夔突然咳嗽一声,唇角滴血,胸腔传来细微的颤动,仿佛处在极度痛苦之中。
司澜见状,连忙落到夔的耳边,“夔,你怎么样?”
夔眼珠子机械动了动,转过来,望向司澜,只是他的身体依然不能动,眼眶被一片猩红所笼罩住,神情充满着无尽的悲痛。
他声音沙哑道,“我没事……我想见阿虎……”
可惜见不到了。
阿虎被九幽恶鬼吞噬,魂飞魄散。
若不是因为他,阿虎也不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想到这,夔眼中留下血泪。
“夔,你先养好身体,兴许还能有机会见到阿虎。”司澜此刻还不知道阿虎已经魂飞魄散了,只得这般安慰夔,“听闻死去的人,并不一定会立即投胎,待你养好身体,我带你去冥界找夔。再不济,总能找到阿虎的转世。”
夔忽然笑了一下,那张半毁的面容透着一丝古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司澜的话。
昊微渡了点灵力给夔,夔勉强能从床上下来,只是面上没有一点血色,白如纸张,反倒衬得那张脸上的疤痕越发明显,一道道疤痕如沟壑般横在夔的半边张脸上。
司澜想要询问疤痕的由来,但看夔精神不佳的样子,又不敢问下去,怕刺激到夔。
昊微和司澜带着夔出密道时,懿德兴许是察觉到不对劲,匆匆赶过来,见到昊微的身影,懿德甚至是忘记行礼,直接来到夔的身边,霸道的拽住夔的手。
“夔!”
夔没有挣扎,只是眼神静静的看着他,如看无物。
昊微望着懿德,沉下脸色,“懿德,你虽为瀛洲之主,但亦不能恣意妄为,随意关押仙侍。”
“陛下,臣不是随意关押仙侍,如您先前所见,夔精神不稳,臣怕他伤到别人,才出此下策,将他关押起来。”懿德低下头辩解着话。
“哦?如禁脔般关押在书房内的密道中?”昊微缓缓抬眸,一字一顿,声音不怒自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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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懿德听到这, 脸色骤然一变,却还是固执的握住夔的手。
“陛下,臣……”
“懿德, 吾不希望瀛洲内再出现这等丑事。”
懿德凝着眼眸, 似是在沉思,片刻后道, “陛下, 臣不会再将夔关押起来,臣现在立即妥善安排夔。”他仍然想要霸占着夔,不愿放夔自由。
昊微没有继续诘责懿德, 一是, 懿德六日后将会仙陨,他不忍再惩罚懿德。
二是,夔和懿德之间的事情,他们作为外人只能调和, 不能做决定, 所以要怎么处理和懿德的感情,还需要由夔自己决定。
懿德并没有问昊微是怎么知道夔被关在哪儿的, 兴许猜到自己被跟踪了, 也兴许压根不在乎, 现在他只在乎夔。他将夔安排在府邸中偏殿,那偏殿, 与他的寝殿仅有一墙之隔。
接下来二日, 夔看起来异常的平静, 像具木偶, 每日哪个时间点该做哪些事情, 他都按照步骤一一完成。但除此之外, 他对外在没有一点反应。
懿德每晚都会去找他,和他说话,可是他始终不理睬懿德。
这般无视和折磨,终于在第三日将懿德逼疯。
懿德捧着夔的脸,眼神透着腥红的光,宛若盛怒之下的野兽,“为什么?”
司澜并非有意偷听懿德和夔的谈话,只是懿德将他当做普通「野鸡」,每次说话时并不避讳着他,他此刻正扑棱着翅膀立在窗户前,听到懿德压抑着情绪的声音响起。
“你明明以前那么喜欢我,为何现在为了一只畜牲这样对待我?”
“夔,我还记得,我在人间第一次遇到你的场景。你的身影笼罩在一层云霭之中,飘飘渺渺,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好看的仙人,你说,你我仙缘颇深,你要带我会瀛洲,细心栽培我。我那时很害怕,你见状,安抚我,你说你寻我已有上百年,以后会好好待我,万事都以我为先,我为尊。可你现在怎么能为那么一只畜牲,与我划清关系?”
“夔,你看看我!”
懿德越说越疯,直接不管不顾,吻向夔的唇角。
司澜连忙扑棱翅膀,要冲过去,施法想要推开懿德,却看到夔忽然伸手搂住懿德,下一瞬,吃痛声从懿德唇间溢出来。
“唔……”
懿德想要推开夔,这下却变作夔不松手了,两只手如藤蔓死死扣在懿德的脖子上,牙齿咬破懿德的唇角、舌头。鲜血从两人的唇齿间溢出来。
司澜不由瞪大眼睛,悬浮在半空中,忘记了扑腾。
懿德见挣脱不开夔,抬起手想要打夔,可是对上夔的一只蓝眼睛和一只突兀的眼睛,竟然下不去手,仍由夔咬着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在这一刻,心中的疼痛的确超越了一切。
他认识夔有三百多年了,他六岁时便被夔从人间带回瀛洲修炼,那时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晚上睡觉会怕打雷,总爱躲到夔的怀里才能睡得着。他吃饭也不爱好好吃,需要人喂。甚至夜里出恭,都要将一旁的夔推醒,让夔抱着他到恭桶前。
如此种种,构成了他和夔的平淡而温馨生活。
后来,他成功历劫归位,记起了曾经身为懿德仙君的记忆,夔在他心中的形象忽然间变得不再那么高大。原来夔只是瀛洲的仆人而已。
他的生命中不再只有夔,有瀛洲,还有仍然在人间历劫的伯陵仙君。
他找了很久伯陵仙君,却也没有找到,直到不久前,伯陵才渡劫归来,他们二人时隔几千年再次重逢。他的世界,瞬间被伯陵充斥,再无其他人。
夔接受不了他的改变,在一个下雨日,拦住他,向他表露了心迹。
他其实心里早就隐隐有这样的感觉,夔心悦自己。只不过在成为懿德仙君后,他才发现自己所爱的人是伯陵,他告诉夔,他只将夔当做父亲对待。
夔那时的眼神,仿佛如裂开的缝隙,一寸寸崩塌,眼睛滴落进雨水,缓缓从眼角落下来。
那是夔第一次在他眼前落泪。
夔喃喃道,“父亲……原来这一世,我提前三百年遇到你,待你好,换来的却是……父亲?”夔说完话,苦笑了起来,面容在淅淅沥沥的雨水中模糊起来。
懿德那时自觉这话伤人,想要解释什么,夔却转身离开了。
自此之后,夔便不再在他面前主动出现。
他却开始渐渐怀念起曾经的夔,怀念夔会在打雷时陪着他,会在生病时给他煲汤,会在他睡着时为他掖被子……
等到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原来也心悦夔时,可惜两人之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关系不复从前。
夔咬够后,才慢慢松开懿德的唇角。
懿德静静望着他,任由唇边鲜血滴落。
夔却忽然诡异笑了下,笑容中满是讽刺和绝望,懿德想要伸手擦拭掉夔唇角沾惹的鲜血,却又被夔咬住了手指。
懿德眉心突突鼓起,忍着疼痛,却也没有说什么。
两人相互对视着,陷入到沉默中去。
司澜见此情形,估摸着懿德不会再伤害夔,便转身飞出去,飞回昊微的房间。
昊微仍然在司澜身上附了一丝气息,司澜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他皆知道。
司澜抖了抖翅膀,迈着两只小爪子在黑檀圆桌上走来走去,褐毛眉宇间,隐隐透露着沉思,模样看起来可爱又有些滑稽。
昊微唇角带着笑,问道,“看得如何了?”
司澜踟蹰道,“没看到什么。”但他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夔异常的平静,平静到令人捉摸不透。
然而司澜不知道,在他飞走后,房间内的夔看着懿德,缓缓开口,说了这几日以来的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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