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后,昊微仍然戴着帷帽,身形挺直,像是在想什么事,站在窗柩处一动不动,宛若个黑木桩。
司澜则坐到椅子上,用手在桌子上画了个卍卐阵法,很快,阵法放大,迅速笼罩住将军府。
刹那间,将军府四周萦绕着的秽气,悉数被阵法绞杀。
桃渊死了很久,肉身一直未曾下葬,吸引了不少秽气在将军府游走。长此以往下去,莫说是桃渊会不会诈尸,就算是普通人也会受到秽气影响,生气逐渐消无。
做完这些,司澜抬眸看向昊微。
昊微看他施法,全程冷静自持,没有任何反应,不像个普通凡人。
先前司澜不小心扎到昊微怀里时,顺带查了昊微的修为,却查不出来什么。也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回事,遇到一个两个都查不出来他们的修为。
难道是自己修为后退了?
司澜暗暗心惊了下,想着等人间这一劫难结束后,他要好好闭关修炼。
“咳咳……”司澜轻轻咳嗽一声,决定主动打破沉默,“崇微,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既然这人也是来解决大甬之咒的,那么两人便是战友,理应相互合作。
帷帽轻轻晃动,淡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那位裴夫人,身消骨瘦,是被活活困死的。”
“活活困死?”司澜听到这,眼中闪过不忍,此等残忍的方法一般用来审讯敌人,那桃渊是裴迦的夫人,怎么会遭遇这样的事情?
司澜想到茶楼里几人说的话,“那是他死后,鬼魂不散,召唤出了大甬?”
“不是他,只有极大的怨气才能召唤出大甬。”昊微并没有在桃源尸身上感受到浓烈的怨气。
司澜顿了顿,抬眸看向昊微,“没想到崇微你无所不知,不知道你家住何方?师承何处?”
司澜说完话,感觉自己这探究的意味太重,有些不好意思,便走到昊微身旁,本想展露点男人间纯粹的友谊和善意。
可没想到昊微个子快要比他高许多,宽肩瘦腰,当他走过去时,昊微稍稍一转身,那纤长高大的身影顿时落在他身上,像是一双手紧紧将他包裹住。
他不自觉向后挪一步,却又不小心碰到一旁的花瓶,顿时踉踉跄跄向后倒去,昊微忽然伸出手,将他一把拽了过来。
他蓦地再次扎进昊微怀中,心跳有一瞬的停滞,耳边传来昊微的声音,“金阙,天极。”
金阙……天极……
司澜没听过这个地方和人名,但面上仍点点头,装作知晓的模样,“哦哦,有所耳闻。”
帷帽里似是传来一声笑声,极轻。
司澜抬头想辨认时,昊微松开了他的手,淡淡问道,“你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那位裴将军在与我们交谈时,好似早就已经认识我们了,我在想,是不是他真的在哪儿见过我们?”
昊微想也不想否决道,“不可能。”这是他第一次以现在这种形象来人间,那裴迦不可能见过他。
司澜见他否认的这么决绝,便岔开话题,“此处是魔气最重的地方,除了大甬的魔气外,还有别的魔气交织在一起。”
尽管在司澜来到这里后,感觉到那别的魔气尽量在缩小存在感,但是司澜还是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昊微「嗯」了一声。
“我怀疑可能是我的属……我们村的人……”司澜急忙改口。
昊微居高临下睨他一眼,不置可否。
两人又聊了些闲话。夜幕不知何时悄然来临,将军府亮起一排排红灯笼,映得四周通红。
裴迦差小厮过来,请他们二人赴宴。
他们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宴会上面,但考虑裴迦身上还有些秘密,便一同过去了。
将军府的下人们受大甬之咒影响,各个双目凹陷,神情疲惫,那领着他们前行的小厮说话都不利索了。
“二……位神……神医,请……请进……”
司澜看对方转身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连忙伸手扶了对方一把。见对方又要艰难开口道谢,司澜连忙道,“不用谢,你且去忙吧。”
那小厮作揖告退。
裴迦还没来,仆人们正在布着菜。
司澜看着满桌子的美食佳肴,却没有一点胃口,此刻满脑子都是大甬的事。
他只知道大甬是个施展困顿之咒的妖怪,其余一无所知,以致无从下手。
“若是能去天庭,看看太微的手札就好了。”司澜不由小声嘀咕了句话。
太微在世时,会将降服过的妖怪记录在手札上面,如今存放在九重天的藏经阁上。那九重天有神将把守,藏经阁外有结界笼罩,没那么好进去。
一旁的昊微听到这话,淡淡觑他一眼。
须臾,裴迦从外面走进来,神情难掩疲惫,见到司澜二人,却还是先问着桃渊的情况,“司神医,我感觉桃渊喝了你的药后脸色好了许多。你告诉我最快的话,桃渊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还是要看病人的个人意志。”司澜斟酌道,顿了顿又问道,“裴将军,裴夫人是怎么得上这怪病的?”
裴迦似是回忆到不好的事情,眼眶泛起血雾,“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将他一个人丢在军营里,害得他被人……”声音戛然停住,没有继续说下去,似是本能的拒绝桃渊已经死了的事情。
司澜看他精神不稳定的样子,也不敢刺激他,便又换个话题,“裴将军,尊夫人以前有没有跟你提及过咒法之类的事情?”
“司神医,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那外面的大甬之咒,与我夫人毫无关系。”裴迦凝着血眸,一字一顿道,“那些人害我夫人就算了,如今还想将那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怪罪在他身上,真是不可饶恕。”
司澜望着裴迦近乎疯癫的模样,脑海隐隐约约闪过一个念头,却又有些难以置信。
“将军!将军!”门外忽然传来管家的声音,打断二人的谈话。
只见管家跑到门边,一边喘气,一边激动说着话,“将军!那神医的药方子真的有用,夫人醒过来啦!”
裴迦听到这,轰然冲到管家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夫人真的醒了过来?”
“是,夫人现在……在百香苑唱曲儿……”
裴迦不待管家话说完,便急匆匆朝着百香苑跑过去。
宴会上其他人见此情形,也跟着裴迦跑了过去。
司澜和昊微则面面相觑。
昊微凛着气息,冷冷道,“你开的什么方子?”
“我开的就是个治腰间盘突出的方子……”
“……”昊微。
司澜觉得桃渊唱曲儿,肯定经常下腰练戏,所以就开了治腰间盘突出的方子,但没想到桃渊竟然真的醒了过来!
这不是诈尸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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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司澜和昊微也匆匆朝百香苑赶去, 甫一靠近,便听到宛转悠扬的调子在庭园内响起。
“朱门玉雕勾阑上,裴郎倚身呷萱茸。”
那声音绵绵似水, 温柔动听, 不是女子却胜似女子。
司澜和昊微挤进人群,只见庭园内灯笼如火, 暗影幢幢, 穿着红色喜服的桃渊,身段纤细瘦弱,举止温婉轻柔, 他好似在舞台上, 半阖眼眸,忘我的唱着曲儿。
“试问乐怜牝牡分,怜怒娇嗔好郎君。裴郎聃红遑遑逃,怜舞婆娑痴痴笑…”
这曲唱的像是桃渊和裴迦初遇的故事。
那裴郎倚在墙阑上, 看到隔壁小怜在唱曲, 调侃问对方是男是女,小怜便故意嗔裴郎为夫郎, 反倒把那裴郎吓得仓皇逃跑……
裴迦缓缓朝唱曲的人儿伸出手, 双臂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 他一把搂住桃渊,哽咽唤着他的名字。
“桃渊……”
然而桃渊像是听不到他的话, 依然在断断续续唱着曲。
“桃渊, 我是裴郎啊, 你看看我……”
裴迦轻声唤着桃渊, 可桃渊还是一副呆滞模样, 不给裴迦任何反应。裴迦只得红眼看向司澜, “司神医,他这是怎么了?”
司澜走近桃渊,伸手摁住桃渊的百会穴,发现桃渊的尸身现在被一股执念控制住。
那是桃渊死后仍然不愿意散去的一缕执念。
先前桃渊的尸身被秽气占据,导致这股执念无法进入桃渊的身体,后来司澜斩杀了将军府附近所有的秽气,这股执念才又重新掌握住桃渊的身体。
司澜没有回答裴迦的话,转而道,“裴将军,桃渊所唱的曲子是……”
“是《戏裴郎》。”裴迦脸上闪过一瞬怅惘,喃喃道,“这是桃渊自己排的曲子,为的是纪念我们的初遇。”
司澜拧眉,桃渊的这缕执念与桃渊和裴迦的初遇有关,若化解了这股执念,桃渊的神智便会短暂清醒。
或许只有桃渊的话,才能让裴迦接受桃渊已经死了的事实。
“小心。”
司澜正思考间,手肘忽然被昊微拉住。
下一瞬,只见一股魔气汹涌而来,众人都被魔气卷倒在地上,吓得尖叫起来。那魔气窜过众人,直奔向桃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走桃渊的身体。
司澜见状,立即施法追向魔气,昊微也跟了过去。
远处天际,一大股黑色魔气宛若乌云压世,翻滚不息,桃渊的身体被带进那股魔气中后,迅速消失。
司澜亦是跟着闯进魔气里,刹那间眼前变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十指飞快合上捻着阵法口诀,那一股股翻滚的魔气很快便被击散,天空又复晴明。
然而四周却不见桃渊的身影了。
“对方返回去了。”昊微沉声说完话,转身返回去,
司澜不疑有他,跟在昊微身后返回去,离将军府近了,他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魔气。
这个狡猾的魔物。
居然还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昊微落到将军府后院,司澜落到他身后。
院内杂草丛生,墙壁斑驳,冰凉月色洒落一地,衬得四周暗影幢幢,阴森可怖。这里应是一座废弃的花园。
司澜压低声音,上前一步追上昊微,“确定在这里吗?”
“嗯。”
司澜屏气凝神,轻轻挪着步子,观察四周的情形。
破烂的窗柩纸随着夜风发出呜呜声响,一扇木门倒在门槛上,他一步步踏上台阶,走进房间。
房间一半浸在月色中,一半溺在阴影里,房梁上蛛网摇曳,地上则铺满灰尘,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他转身离开的刹那,却忽然一掌击向门缝里藏着的人。
那人本来隐藏着身形,见司澜转身,还以为安全了,却猝不及防被司澜打一掌。
那人闷哼一声,迅速化作一团黑气,窜出门想要逃跑。
司澜却又精准出手捏住那黑气的命脉,黑气中顿时传来一声呼喊。
“尊上……痛痛痛……”
黑雾渐渐散去,露出一位白衣乌发男子,那男子脖颈此刻被司澜捏住,喘不过来气,表情扭曲,脸色被呛红。
司澜松开手,白衣男子顿时捂着脖颈,大口喘气。
“尊上,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司澜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将军府作乱的魔物,居然是那个瘫痪了一百多年的右护法,宋也。
司澜磨了磨牙,看向四周。
随后,另一位大抵是知道瞒不住了,也悄然显出身形,穿过墙壁,慢慢走到司澜跟前。
“见过尊上。”宋丞脸上倒无被抓包的羞愧,坦然行礼。
司澜怒极反笑,“你们俩在做什么?”
“尊上,我们来将军府也是为了解除大甬之咒。”宋也缓过来气,站到宋丞身侧。
“哦,既是如此,那你们为什么鬼鬼祟祟的,不愿意来见我?”
宋也抬头看了一眼宋丞,似是想和宋丞对好口供,可宋丞却不想再瞒下去,直接道,“还请尊上赎罪,那大甬是我和宋也打架时,不小心放出来的。”
宋丞一路追杀宋也,追杀至大甬山,两人打架时不小心劈开了大甬山,这才放出大甬。两人意识到不对劲后,一路追随着那大甬来到人界宁安将军府。
这几日他们潜伏在将军府里,想办法解除大甬之咒,在察觉到司澜的气息出现后,宋也便提议先隐藏住气息,悄悄行事。
毕竟,如果被司澜知道为祸人间的大甬是他们放出来的,只怕司澜会直接灭了他们。
宋也倒无所谓,就是怕哥哥难过……毕竟哥哥那么喜欢尊上。
想到这,宋也闭了闭眼,满脸绝望,“尊上,不关哥哥的事,是我一剑劈开了大甬山。”
宋丞面无表情接道,“尊上,与他无关,是我鲁莽,否则大甬也不会被放出来。”
“不不,还是我的错,都怪我一时收不住剑,这才劈开了大甬山。”
司澜看着眼前兄友弟恭的画面,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生气。
这俩兄弟一贯如此,平日关系很差,一旦出了事却都抢着要承担责任。
司澜正要开口,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昊微,忽然朝司澜道,“大甬之事与他们无关。”
宋也闻声看向昊微,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戴着帷帽的神秘人是谁,但听到对方为他们说话,脸上顿时露出笑色,正要感激对方,又听到对方冷冷补了一句话。
“他们修为低下,解不开大甬的封印。”
“……”宋也。
不知缘何,司澜莫名信任昊微的话,听到这,心里舒了口气,不是他的两个手下犯的错就好,但面上司澜依然冷着表情,“桃渊呢?你们抓他做什么?”
宋丞施了个法,桃渊的肉身缓缓显现出来,悬在半空中。
此刻桃渊闭着眼睛,面容苍白,腮间却异常的红,像一具人形木偶。
宋也道,“尊上,我们怀疑大甬就是他死后召唤出来的,这才想着把他掳走,逼他解开咒法。”
司澜睨了一眼宋也,不置可否,走到桃渊跟前,发现桃渊体内的那缕执念走了。
兴许是被宋也吓走了,也兴许是时间到了。
执念虽然能进入到肉身中,但是每次进入到的时间有限,且肉身附近阳气太重,执念也无法进入到肉身中。
“你们二人……”司澜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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