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全没了。
“比我痴情多了。”司澜突然感慨,颇有几分自嘲的意思,“我没了三个老婆,只是伤心了几百年而已,道行还在。”
怀里的小白龙听到这,抬起头,一脸冷漠的看向司澜。
司澜恍然意识到什么,立即讪讪一笑,解释着话,“我虽然娶过三个老婆,但我都只见过一面,连手都没有碰过。”
说完话后,司澜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跟一只小白龙解释什么,它估计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老婆。
楼玉打坐静修完后,面如白纸,他像个行尸走肉,神情木讷的离开玄灵门。
司澜不知道他要去哪儿,这样状况下的他,在路上莫说是遇到妖物了,就是普通的修士,都能杀了他。
司澜亦步亦趋跟在楼玉身后,看到楼玉来到聖域妖谷。
大火足足烧了三日才停下来。此刻的妖谷像是一个凹进去的巨大废墟,除了灰尘,再无其他。
司澜看到楼玉一跃而下,来到谷底。
楼玉轻挥衣袖,地面上的灰尘顿时散开,角落处显出一道紫色结界,结界内躺着穿着红色喜服的仲黧。
仲黧胸口上插着剑,双目轻轻闭着,那张妖艳昳丽的面容,此刻安静如稚子,美得像一幅惊心动魄的画。
楼玉轻轻走进结界内,抚摸着仲黧的脸。
那个时候,当他一剑捅向他时,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很恨他?
恨他不信任他?
恨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楼玉眸光一瞬不瞬盯着仲黧的面容,伸手缓缓拔出仲黧胸口的剑。他先前有听到蛾子们的话,知道用濯龙枝涂剑,插在它们的心上,会封印住它们。
然而当他拔出剑后,怀中的仲黧并没有苏醒,而是一点点化作灰尘,在他眼前随风消散。
他脸上的冷静再难以自持,伸手想要抓住那些灰尘,却徒劳无功。
“怎么会这样?”
明明拔出剑,就可以解除封印,仲黧就可以活下来!
可现在肉身为什么会消散?
楼玉崩溃了,像是在做最后一点挣扎,紧紧抱住怀中人的脑袋,“不要……”
不要消失,不要离开。
如果真的很恨他,就该努力活下来,就该来找他复仇!
“仲黧……”
“仲黧……”
他一遍遍喊着怀中人的名字,但可惜仲黧的身体还是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给他。
他慌忙用搜魂镯探寻仲黧的魂魄,然而六界五行,却没有一点仲黧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
那濯龙的汁,插入仲黧的心脏,明明只是能封印住仲黧的魂魄,可为什么现在仲黧魂飞魄散了?
没有了肉身,也没有了魂魄。
楼玉一时之间承受不住,吐了口血出来,随后拿起手中的剑,发了疯般砍向四周,剑气所到之处激起一阵阵尘埃,整个妖谷都被灰烬笼罩住。
司澜的视线也被挡住,下意识唤着楼玉的名字。
“楼玉!冷静点!”
楼玉此刻气血攻心,内息紊乱,又吐了口血出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仲黧会魂飞魄散?
他根本没打算彻底杀死仲黧,只想着将他永久封印起来。
“仲黧……”
楼玉捂着心口,跪倒在地上。
天上下起了大雨,雨滴洗刷着楼玉的面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他忽然想起来仲黧最后一刻落下来的泪,随风划过他的眼睛……
他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眼睛。
自己似乎连一句真心的话,都没有对仲黧说过,而仲黧却已经永远离开他了。
师尊曾说过,他这一生过于顺遂,从未体验过后悔莫及,而一旦体会,必将刻骨铭心,肝肠寸断。
平生第一次,他对他的道产生了怀疑。
尔后,怀疑的种子便将他几百年来建立的世界观榱崩栋折。
他明明杀了妖物,明明维护了人间秩序,可是为什么他却失去了他最爱的人?痛不欲生?
整个人像是被捏碎了,揉搓成泥。
再也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
难道这就是大道之果吗?
司澜想要安慰楼玉,伸出来的手,却穿过了楼玉的身体。他看见楼玉躺在地上,痛苦到身体蜷缩到一块儿。
大雨还在下,整个世界都变得阴沉,灰暗。
司澜眼眶也红了,想着若是那个时候他能出现在楼玉身边,安慰楼玉,也不至于让楼玉如此伤心。
“为什么?”
楼玉忽然开口说话,像是在凭空自言自语,但是看那个模样却像是与人在对话。
司澜心里一惊,顺着楼玉的视线,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因为不食生肉的缘故,才会导致他修为削弱,魂飞魄散吗?”
楼玉从地上站起来,垂下眼睑,一滴滴血色泪水落下来。
他的仲黧没有转生,没有来世,永永远远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还是他亲手毁灭掉的。
“我现在只想要仲黧……”
他从来不知道爱什么感觉,只觉得一定要选择一条最正确的道路。可是这条道路,却让他生不如死。
前半生,他以许道,后半生,他后悔了,只想要仲黧。
他想自私一次。
司澜不知道楼玉在跟谁说话,环顾四处,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此刻的妖谷,像是一张血盆大口,充满诡谲离奇的意味。
司澜莫名觉得瘆人,好似有只大手,在无形中操控着他们,他正狐疑的时候,只见下一瞬,大雨中的楼玉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引剑自戕,鲜血瞬间喷洒而出。
“楼玉……”
妖谷的画面戛然而止,司澜和小白龙瞬间从净秽咒的幻相中脱离出来。眼前的假楼玉眼皮微动,也快要苏醒过来。
司澜见状,连忙探入到对方的灵虚,只见灵虚一片荒芜,仅有一道黑煞再操控着这具肉身。
从假楼玉身上实在上探不出什么信息,他便施法离开,神不知鬼不觉重新回到宴会上。
只是此刻心情无法平静,捏住酒杯想要镇定下来,但微微颤动的酒水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虽然只是以旁观者的角度经历了妖谷一事,但那些画面现在却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妖谷付之一炬,蛾王魂飞破灭,楼玉自戕殉情……
一幕一幕,传递出的信息错综复杂,令他心生千头万绪,却又无处可言,不觉扯了扯嘴,露出一丝苦涩。
世事万般皆由命,从来半点不由人。
楼玉渡劫期的最后一关,是情劫,楼玉曾以为情劫来自于师妹雲斓,便想着在外斩杀妖魔来躲避情劫,却未曾想原来那时,情字一劫在他斩杀妖魔时便已开始。
司澜叹口气,闭上眼睛,曲起手指抵着眉心。
净秽咒里最后的画面,是楼玉在和一个隐形了身形的人对话。
那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会让楼玉心甘情愿自戕殉情?
他跟现在控制楼玉身体的人是同一个吗?
司澜正想的入神,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尊上……尊上……”
是谢离的声音。
司澜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转过身,看见一个绿袍小团子闯进宴会,大声喊着话。那小团子左顾右盼,看到司澜后,一脸激动的朝司澜跑过来。
“……”司澜。
竟然真的是谢离!在谢离身后,曲泽亦步亦趋跟着。
谢离一把扑到司澜怀中,软哝哝说着话,“呜呜,尊上,我想你了。”
想司澜是假,想吃席却是真。
谢离年纪小,向来爱凑热闹,往日里魔界有婚娶嫁俗事宜他都要跟着吃席。可这一次司澜出外吃席却没有告诉他,他知晓地方后,便立即追了过来。
毕竟,没有什么比吃席更重要的事了。
司澜无奈扶额,抬眸看向曲泽,“你们怎么来了?”曲泽做事向来仔细妥当,这一次却疏忽了,竟然让谢离跟来这么个危险的地方。
曲泽连忙俯身认错,“尊上,是我没有看管好谢离,请您责罚。”
现下司澜也不想多加责罚,揉揉眉心无奈道,“曲泽,你注意保护好谢离。”如今他们已经来到这儿了,恐怕也走不掉了。
好在曲泽修行不低,虽然只有一只手臂,但在魔界的战斗力仅次于十二峰峰主,所以将谢离交给他看管,司澜很放心。
曲泽低头恭敬的道了声遵命。
“唔,怎么都是酒,没有上菜呀。”谢离嘟囔着话,一只手拽住司澜的腰带,想要借力爬到司澜怀中坐着,然而下一瞬谢离神识忽然听到一道威胁的声音。
“离他远点。”
谢离抬起头,看到一只金眸小白龙,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不然把你雕成猪头。”
那小白龙眯着眼,说话时却没有张嘴,只将声音传到谢离一人耳朵里。
谢离打了个激灵,他的本体是一块褐色美玉,外人根本看不出来,所以这条小白龙怎么知道的?他居然还要将他雕成猪头!
谢离吓得慌忙从司澜身上下来,想起来这小白龙是天帝之子,谢离心里的恐惧又加深几分,眼神怯怯的偷瞄小白龙,不敢再嚷嚷要吃东西了。
小白龙见他认怂,便将脑袋缩回去。
毛手毛脚,没有规矩。
魔尊到底是怎么教育徒弟的?
作者有话说:
ps;蛾王吃人肉,不代表作者支持吃人肉,更不代表作者也吃人肉。
配角三观仅代表他们自己。
主角三观偶尔代表他们自己,偶尔代表作者。
感谢在2022-09-04 17:13:31-2022-09-05 16:4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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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宴会上的众人都在忙着寒暄客套,品尝美酒仙酿,压根没有人在意司澜这边的小插曲。
仙酿宴结束后,是仙鹤献舞。
修仙界的婚契规则是等级越高的修士结婚,来献舞的仙鹤越多。
而楼玉作为修仙界第一人,足足来了九九八十一只仙鹤,齐聚玄灵山。
只见半空中,仙鹤游弋白云间,白羽素朴,体态飘逸雅致,或挥翼作舞,恣意潇洒,或引颈高鸣,声动云霄。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移到半空中,欣赏仙鹤舞姿。
玄灵门弟子亦是随惊鸿舞剑,随鹤鸣奏笛,衣袂飘扬,轻盈潇洒,整个玄灵山被喜庆欢愉的声乐笼罩住,宛若人间极乐世界。
唯独司澜神色凝重,视线虽然在看着仙鹤,可思绪却还在想着刚刚没有想完的事情。
“哇,师尊,那是什么阵型?”小谢离忽然伸出手,指向半空。
司澜思绪被打断,听着谢离软哝的声音,不由一笑,“那是仙鹤戏蚌。”
“哦……”谢离故作了然,点点头。
身后的曲泽,见他们的注意力都被仙鹤吸引后便轻轻离开,来到庭廊尽头。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无人跟踪,才谨慎推门而入。
窗柩的暗影映在曲泽的脸上,将稍显稚嫩的面庞衬出几分阴鸷。
一颗巨大的蛇头在曲泽身后渐渐露出来,黑色鳞片泛着银光,褐色同仁几欲滴血,它的声音似是从遥远的地洞中传来,空寂、阴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不肯喝那酒水,兴许是发现了什么。你掺上药,亲自端给他,他的戒心就会放下许多。”
“好。”
曲泽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
蛇头吩咐完话又凭空消失。
曲泽走出门外,看到露天台上,司澜跟谢离还在欣赏仙鹤献舞。
正午的阳光正浓,晒得大家有些口干舌燥。曲泽便要了壶茶水,放到一旁的手搭上,斟了杯茶给司澜。
“尊上,天太热,喝口凉茶。”
“好。”司澜接过茶杯,唇角挨上杯沿时,忽然眼色一顿,抬头看向曲泽,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茶挺好的。”
曲泽心脏砰砰跳动起来,迎着司澜的目光,还以为司澜发现了什么,却见司澜一饮而尽。曲泽吞了吞喉咙,“尊上喜欢就好。”
“愚蠢的魔尊。”
司澜喝完茶后,神识里忽然冒出一道嗤声,不由怔愣住,下意识问过去,“什么”
“呵呵。”
司澜听着那一声「呵呵」确定不是他的错觉,真的有人在神识里和他说话!
“是谁?”他用神识回复过去,然而对面的人却不肯出声了。
司澜皱皱眉,又让曲泽沏了杯茶。
小白龙见状,闭上眼,彻底放弃挣扎了。
没救了。
他何必为魔尊操心,反正他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吸他的血。
如果他死了,那就……至多是喝点不新鲜的血罢了。
想到这,小白龙想起自己已经大半天没有喝血了。
司澜对他不设防,锁骨,心口全都对着他,他能清晰看到司澜皮肤下的青筋纹路,甚至是血管。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司澜怀里隐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
现下不好吸血,倒是可以吸点香味。
小白龙埋首到司澜的锁骨处,刚要闭目吸气,余光瞥到谢离又在偷瞄他,大眼睛里充满好奇。
小白龙便猛地转过身,用神识发出一声怒吼,吓得谢离吓得一哆嗦,赶紧收回目光,站直身体。
小白龙傲气撇开头,目光落到司澜的另一个徒弟身上,曲泽此刻眸光正盯着司澜的后颈,神色板正,情绪不露。
小白龙心里忽然有些怜悯司澜。
他的这两个徒弟,一个是二货,一个生二心。
啧啧。
“那是什么?”忽然一道惊呼声响起。
众人目光下意识顺着声响望过去,只见无数条小蛇从山林间飞快朝玄灵山爬过来,密密麻麻,犹如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是蛇……怎么有这么多蛇?”
是魅蛇族!
司澜倏然站起身,敛起眉心,没想到它们又来袭击玄灵门。
先前他已经提醒过那条小魅蛇,让他们族人先不要轻举妄动,怎么不听话?
“快布结界!”
然而一众修士们还没有来得及布置结界,只见一只巨大的双头魅蛇,嘶吼一声,从森林间抬起头。那双巨大可怖的红色血眸,几乎要遮天蔽日,直勾勾的凝视着玄灵山众人。
下一瞬,对上那双血眸的修士,全部陷入到幻相中去。
司澜先前中过招,在对方抬头时便已出声提醒,“不要看蛇眼!”
曲泽和谢离立即闭上眼睛。
可惜大部分人还是陷入到幻相中,只有少数几人清醒着,却也已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呆愣住。
司澜立即布置出结界,笼罩住整个玄灵山,将魅蛇全部抵挡在外。那些魅蛇见闯不进来,便跟不要命似的拼命的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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