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宴席,隔着一个花园,湖水穿花园而过,两端各有水榭凉亭供人赏玩闲坐。
女客这边,太夫人在正堂明间首座上坐着,底下左右两排早到的贵夫人们,至于姑娘们多是拜见贺寿后,便被下人领着去了后花园那边,男客则被带到旁边专门招待男客的院子。
陶宝琼不必说了,这侯府她来过不知多少次了,倒是陶如珍和陶锦珊与陶灼关系平平,且是陶灼外祖家,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来侯府,从进了侯府,见其碧瓦飞甍尽富丽,比伯府院落气派许多。
陶锦珊不由想到自己外祖家,不仅是她母亲小张氏,也是张老姨娘的娘家。
张老姨娘不是伯府家生子,当初是被家里人卖到伯府当丫头,签的活契,一路从小丫头摸到邵氏身边做打帘丫头,勾上老伯爷后,扶持着娘家张家也跟着从乡下搬到京城,做小买卖开起铺子来,如今也算是衣食无忧的百姓人家。
只是,跟伯府对比,依然差太多。
因此,陶锦珊十分看不上自己的外祖家,觉得小家子气穷酸。
事实上,张家还真没有陶锦珊自以为的那么差,从小张氏其人便可以知道,张老姨娘的兄弟都是老实忠厚的性子,不然当初陶同正也不会看上小张氏让邵氏出面帮他娶进来。
陶锦珊一向自诩伯府姑娘,看不上外祖张家,可今日入得这侯府,不论爵位还是府邸比伯府还要贵胄一层,可这却是陶灼的外祖家,只让她如噎在喉。
威远侯太夫人,白发银丝挽起发髻,左右各插一对上插镶红宝石仙鹤衔珠金钗,穿着喜庆的银红绣万福大袖衫,富态贵气。老人家如今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铄,见冯氏带着公子和姑娘们进来,尤其是坠在末尾的小曾外孙女,高兴地眼都笑眯了。
若不是底下冯氏还要拜寿,便要直接将陶灼唤到跟前亲热了。
冯氏带着儿女侄女们给太夫人贺寿,又拜见陪在太夫人身边的侯府老夫人。
公子俊俏姑娘美丽,让左右两侧的夫人们都称赞有加,太夫人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快过来,叫我看看。”
陶瀚远比较活泛,直接就给太夫人捶起腿来,把太夫人高兴地握住他的手,“真是个孝顺孩子,学业上可还好?”
问了几句后,威远侯老夫人就笑着道:“母亲,等下晌再让他们来陪您说话,后面还有客人过来。”
“好,好,去吧,找你们几个表兄弟们玩去,”太夫人看两个大曾外孙行告退礼走了后,把旁边乖乖站着的小姑娘又搂过来,“我们的小娇娇又长高了,怎么看着瘦了?”
说着,就看向冯氏,好似说她当娘的把孩子给饿着了似的。
威远侯老夫人也跟着点头,“看着是比上次瘦了点。”
让冯氏忍不住失笑。
也就是做长辈的,尤其太夫人老夫人这样上年纪的,就喜欢小姑娘团团圆圆胖乎乎,什么时候看孩子都不胖。
陶灼可不是小孩儿了,捏着自己的小胖腮,送到太夫人跟前,“曾外祖母,您看看,都是肉肉,没瘦。”
憨态可掬的小姑娘,眼儿清亮,太夫人拉下她的手,声音温暖,“小孩子皮肤嫩,可不敢捏腮。小娇娇可要多吃饭,不用担心胖,跟你你娘似的,等到了年纪成大姑娘后自然就会瘦了,这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饭好。”
冯氏闺名芳皎,家中长辈亲昵唤她皎皎,等到了陶灼出生后,粉嫩可爱,太夫人爱屋及乌更加喜爱,直接叫起小娇娇来。
“嗯嗯,灼灼都听曾外祖母的,”陶灼点着小脑袋,很是听话,她也很敬重这位从小就疼宠她的老人,“您也要好好吃饭,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百岁,太夫人不奢望,活到这个年纪看着家和人旺已经知足。
虽然搂着陶灼说话,太夫人也没冷落了伯府其他姑娘,尤其昨日已经知道冯氏会带着其他两房的侄女过来,早让人准备好了见面礼。虽然陶宝琼不是第一次见,可太夫人知道这是自家曾外孙女和家里曾孙女都要好的姐妹,也一样备了礼。
每个姑娘都是一对金起花手镯,花样子不同而已。
此时的陶虹珠最大,领着妹妹们道谢,之后,后面女客就到了,除了陶虹珠还被冯氏留在身边坐在一旁跟夫人们说话,陶灼几个都被带着出了正堂,去外面找小姑娘们玩。
今日来的客人不少,负责招待的侯府姑娘们都有些忙不过来,且伯府是侯府姻亲,便不用侯府姑娘专门来接引。
陶灼本还想着陶锦珊和陶如珍第一次来侯府,自己作为表姑娘,怎么也得尽一尽伪地主之谊,但一出正堂,陶锦珊就挽着陶如珍的手自行找相熟的少女,她倒省事了。
她跟陶宝琼就慢悠悠逛游,走了没几步,看到四表姐冯燕慧和八九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在凉亭那吟诗作对,她远远地朝冯燕慧挥了挥手,但没凑过去。先不说那些都是比自己年龄大些的姑娘,她也没有作诗听诗的想法。
不过,等再往前,看见一圈围在一起姑娘们再投壶后,拉着陶宝琼就过去了,“走,三姐姐,我们也去玩玩。”
这边负责看顾的是三表姐冯楠慧,虽然是二房庶出姑娘,可被嫡母从小养在身边,其姨娘也是当初侯府二夫人自己陪嫁丫头开脸才生下,所以,她姨娘也很本分老实,冯楠慧从小教养用度跟嫡女也差不了什么。
且跟四姑娘冯燕慧文雅娴静不同,她人如其名,性格飒爽,爱动爱闹,陶灼很愿意和她一起玩。
“三表姐,”陶灼拉着陶宝琼过去后,就先找到冯楠慧,脆脆地叫了一声。
“灼灼,阿琼,”冯楠慧看见她跟陶宝琼,笑着一把将陶灼抱了起来,可见其力气,她抱着表妹颠了颠说“重了,”才将人放下。
“我长个子了,”六姑娘才不肯承认自己这是贴秋膘了,往里圈看,“我一看这边投壶,就知道三表姐肯定在这里,我也要玩一局。”
看她这兴致勃勃的样子,冯楠慧自无不可,等轮了一圈后,就让陶灼去投,还在一旁指导她的姿势,“胳膊再往这边点,好,投。”
冯楠慧是投壶的好手,陶灼技术一般,但按着她的指导,十次也投中了五次,一半的几率在她这个年纪的臂力上,可算是可以了。
“灼灼。”
陶灼才投完,正乐呵呵跟陶宝琼显摆自己,“三姐姐,怎么样?我进步不少吧?”
后面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转头去看,见是蔡甜,顿时开心地唤,“甜姐儿,你也来了,我刚投壶了,十次进了五次。”
蔡甜挽住她的手,往投壶那看了眼,夸赞,“那你挺厉害的,这么远,我能投进去两个就不错了。”
“对了,大姐姐今日也来了吗?”陶灼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熟悉温柔的身影。
“来了,在正堂那边陪着长辈们说话。”
陶岚玉如今已经嫁为人妇,跟她们这些大小姑娘们就不一样了,陶灼也不失望这会儿没看见人,等下她再去寻大姐姐说话就是,她现在投壶热情还没消退。
一群小姑娘们聚在一起投壶,伺候的丫头们都或远或近守着自家姑娘,即便站的近也不敢挨得太近,以免挡着姑娘们视线。
姑娘们玩到热闹处,不时传出一两声娇俏的叫好声,气氛正浓时,忽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呵斥声响起。
“你没长眼啊,撞疼我了。”
作者有话说:
就默默码字,写出完整的故事来。
第24章第24章
“柳夏,怎么回事?”
陶灼回头去望时,就看到自己的丫头柳夏正捂着肩膀低头,跟对面一个盛气凌人的黄衣姑娘说着什么,便快步走了过去。
“姑娘,”柳夏有些委屈,刚想说,自己没撞着这位姑娘。
谁知那姑娘一听,竟然道:“你叫柳夏,一个奴婢也叫夏,把名改了,不许叫。”
原本陶灼就觉得这黄衣姑娘咄咄逼人,且自己丫鬟自己知道,不是主动惹是生非的性子,便拧着眉看那黄衣姑娘,虽然不知道她的身份,可也不惧怕,“这是我的丫鬟,她叫什么跟你恐怕没什么关系吧?”
柳夏忙解释,“姑娘,方才婢子好好站在这里,是这位,这位姑娘撞了过来,婢子没有……”而且,刚才她一个字都来不及说,就被这姑娘劈头盖脸一阵骂。
但她的话再次被纪夏雅打断,“就是你挡着路了,还撞疼我了。果然是贱皮子,一个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子,谁让你顶嘴的?”
这样跋扈粗蛮的千金姑娘,陶灼是第一次遇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你这人好不讲理,这路是你家的么?你自己走路不看着撞了人,还倒赖人了。再说,这名字重复了,不是常有的事,难道谁家取名字前,还要昭告天下,问问有没有叫这个字的?就算她是个下人,不是你家的,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六姑娘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小嘴一张就怼了回去。
作为主人家的冯楠慧已经着人去查这是哪家的姑娘了,今日来客多些,有的客人还会带着亲戚家人过来,这位黄衣姑娘就是个眼生,在场的姑娘们也大都不认识她。
就算冯楠慧作为主人家要出面调停,但于情于理她自然要向着陶灼,“这位姑娘,我是冯家三姑娘,也许我们侯府有照顾不周之初,不过还请注意言辞。”
她虽然没有明说,这是自家长辈寿宴,但有点眼力劲和脑子的人都该明白,就算是身份尊贵,也没有跑到人家寿宴上吵闹找事的理。
可她低估了这黄衣姑娘的“战斗力,”这人直接不理睬冯楠慧,反而横眉立眼,神色倨傲,“那不行,这奴婢跟我名字重了,必须改了!”又上下打量陶灼,见她跟自己衣服颜色一样都是杏黄色,布料看起来也差不多,她最厌恶有人跟她穿一样衣服了。
“还有,你这么胖,还穿这样的黄衣服,真丑!”
陶灼万万没想到,这姑娘说着说着就对自己进行人身攻击了,她还没开口,就被陶宝琼扯到一旁。
“你怎么不看看自己个,人丑多作怪!”便是她妹妹胖,也轮不到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她妹妹穿黄衣服了怎么了?多可爱,倒是她自己个也穿杏黄色,没穿出多好看来,还管起别人,还敢这么笑话人,陶宝琼没当场给对方一巴掌,都是三姑娘客气了。
她本就是长相极其美艳的模样,即便一身湖蓝色衣裙也被她穿的带出几分高冷味道,此时站在跟她个头差不多的纪夏雅对面,硬生生衬的纪夏雅矮了一头般。
纪夏雅模样也的确不怎么出挑,一张四方脸,杏眼俏鼻,若是单拎出来倒也不错,可毁就毁在那张四方脸上。
所以,她就更在意脸,看到貌美女子比如陶宝琼就觉得碍眼。
“你个贱人,居然敢这么说我!”
人丑两个字刺激到了纪夏雅,她抽出腰间缠绕的鞭子,眼中带着恶意就朝着陶宝琼脸上就抽过去,她要把脸给抽花了。
今日是太夫人八十高龄寿宴,因此即便陶宝琼很生气她的言辞,可也没有动手打人的打算,却没想到对面这黄衣姑娘却抽鞭子打人,而且,刚才也没留意到,她腰间居然缠了条鞭子。
陶宝琼跟陶灼不一样,是按照世家贵女娴静方向培养,虽然娴这个字也许不太适合她,可她也不武,即便骑射有所涉猎,但身手并不敏捷。
陶灼倒是前世学过防身术,可刚才被陶宝琼拉到身后,她个头又矮,视线有些受阻,只看到鞭子出现,却来不及阻挡。
在场其他贵女姑娘们也没想到有人居然当场挥鞭打人,她们京城姑娘,就算有矛盾,但这般动武的却很少见,就算将军武将家姑娘,也不会一言不合仗着武艺伸手去打人。
几乎所有人脸色都变了颜色,眼睁睁看着那鞭子要落到陶宝琼那张芙蓉面上,陶宝琼的丫鬟晴秋更是吓得肝胆俱裂猛奔过来想要帮自家姑娘去挡时,就见从陶宝琼耳后伸出一只不怎么白皙的修长手掌来,轻巧地握住了鞭子。
那手掌还顺势缠绕了鞭子几圈,一个用力,将鞭子从纪夏雅手中扯了过来。
纪夏雅没想到有人敢徒手夺鞭,不及防备,人都被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但很快被身后的丫鬟扶住了,她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夺走她鞭子的冯楠慧,“你竟然敢夺我的鞭子?”
“我有什么不敢的,就算你是客人,但在我曾祖母寿宴上这般闹动手,便是你不对,”冯楠慧忍她多会儿,挑眉冷道,“为防你再伤人,鞭子我且先收着。这位姑娘,还请跟我先到客院。”
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已经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决定的事了,幸好方才见纪夏雅跋扈,她已经着人去寻大伯母了。
纪夏雅却一甩袖子,哼了声,“不必了,当我愿意来你家似的,鞭子还我,我要离开。”
可冯楠慧怎么可能这般轻易放她离开,真以为刚才发生的事就这么算了,“抱歉,”接着便让身边丫头去扶住冯楠慧,“把这位姑娘先扶到客院小歇。”
“你敢!”
纪夏雅想不到她居然敢让人强行来夹持自己,可就算自己也有些身手,却在她指使过来的两个婢女手下挣脱不得。
冯楠慧见她被夹持住,也是悄悄松了口气,对周遭的姑娘们道了声抱歉,“不好意思,大家继续玩。”
这么闹腾的功夫,在凉亭那边的冯燕慧也赶了过来,“三姐姐?”
“没事,你先照看着些,我带人去找大伯母,”冯楠慧交代了四妹几句后,便领着方才涉及这事的陶宝琼和陶灼,往纪夏雅被带走的方向走。
她们走后,姑娘们自然也不投壶了,都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议论。
“刚才那黄衣服的是谁啊?没见过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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