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他已经盯上了烤鱼。
烤鱼被分到各人面前的木碗里。
唐禾用筷子夹起一小块,放入口中。
焦脆的鱼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内里的鱼肉却依旧饱满多汁,滚烫鲜美。
那抹岩壁香草的碎末带来了类似野生百里香的香味,进一步提升了鱼肉的层次,粗犷而奔放。
埋烤的叶包也被打开,里面是烤得软糯香甜略带焦糖色的块茎,口感绵密,自带甘甜,一口下去满是扎实的满足感。
凉拌野菜清爽脆嫩,酸咸适口,完美地平衡了烤鱼的些许油腻。
至于石髓,岩翁郑重地用小木勺给唐禾和戴柯理各分了指尖大小的一点:
“这石髓能疗伤,偶尔服用一点点,也能清心润肺,祛除山岚瘴气。只是产量太少,无法多用了。”
唐禾将那小勺胶质放入口中,几乎无需咀嚼,便化作一股清润的暖流滑入喉中,确实有种五脏六腑都被温柔抚慰的舒适感,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一顿饭,没有复杂的烹饪技法,没有精致的摆盘,却充满了朴素真挚的心意。
唐禾吃得安静而认真,每一口都在细细感受这截然不同的味觉世界。
直播间的观众随着她的品尝和简短描述,仿佛也进行了一场新奇的美食之旅,弹幕里充满了惊叹、好奇和渴望。
【原来食物可以有这么多种味道和口感……】
【看着他们吃,我突然觉得前30年白活了。】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吧?有温度,有味道,有烟火气。】
【禾禾看起来好满足,虽然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
【戴柯理今天幸福死了!】
【感谢溪谷部落的款待!一定要好起来啊!】
夜幕完全降临,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放松了些许的面容。
食物的温暖不仅熨帖了肠胃,似乎也驱散了一些疫病带来的阴霾。
饭后唐禾对着岩翁,轻声道谢:
“感谢族长让我们品尝到了当地特产,明天,我们继续努力。”
岩翁摆摆手,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显得深刻:
“该说谢的是我们,一顿饭,不值一提。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了看部落,声音沉重,
“你们见识广,老头……有件事,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想跟您们念叨念叨。”
唐禾坐直了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族长请讲。”
“这次疫病,来得太凶,也太怪。”
岩翁眉头紧锁,
“藏鱼洞我们世代都去,但从没出过这种事。
而且,不瞒您说,最初发病的那几个后生,回来后提过一嘴,说在洞深处,感觉水比往常凉得刺骨,还闻到一点……像是什么腐烂的闷味。
当时只当是洞里湿寒,没在意,后来病发了,又乱成一团,也就没再深想。”
腐烂的闷味?唐禾心中一动。
唐禾将信息记在心里,沉稳地点点头:
“藏鱼洞的情况,我们会重点调查,明天的首要任务是控制病情,保住大家的性命,等局面再稳定一些,我们再对这个地方进行仔细探查。”
岩翁闻言,长长舒了口气:
“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探查的时候,务必带上我们的人,那地方我们熟。”
“自然。”
唐禾应下,她深知有熟人带路会少生许多事端。
翌日下午,阳光勉强穿透峡谷上方的水雾,在平台上投下斑驳光影。
经过一夜休整和持续用药,溪谷部落的疫情得到了初步而有效的控制。
大多数轻症患者的热度明显减退,咳嗽减轻,精神好转了许多。
重症区那边,包括杨筝父亲在内的几人,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溃烂处涂抹了用石髓调配的药膏后,也没有再恶化,这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杨筝父亲甚至从昏沉中醒来片刻,看到了守在身边的女儿和明显好转的族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虽发不出声,眼中却有了光彩。
杨筝红着眼眶,小心地给父亲喂了点清水,转头看向唐禾时,眼神满是感激:
“唐禾姐,我阿爹好多了。大家都好多了,你什么时候去藏鱼洞?我可以带路!”
唐禾看了下村里的情况,确认有医疗官和后勤队员留守照看足够了,便说即刻出发。
队伍很快集结:唐禾、戴柯理、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杨筝,以及四名熟悉路径且身体好的壮年猎手。
他们携带了照明、采样、检测工具以及必要的防护和武器。
几人离开相对开阔的平台区域,沿着一条隐藏在藤蔓后的狭窄小径下行,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泥土气息越发浓郁,瀑布的轰鸣声则被岩壁遮挡,变得沉闷而遥远。
小径湿滑,布满青苔,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
“藏鱼洞在我们住的主洞群下游,入口在半山腰,被水帘遮住大半,不太起眼。”
杨筝一边灵活地在前面带路,一边低声介绍,
“洞里水道复杂,有些地方很窄,需要涉水甚至潜水。平时我们只在外围水流平缓银鱼多的地方活动,深处……老人说连通着地下暗河,有去无回,一般不让我们去。”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水声重新变得清晰震耳。
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所有人脚步一顿。
一道宽阔的水帘从数十米高的崖顶倾泻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溅起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映出数道小小的彩虹。
水帘后方,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约两人高,水流不断从洞内涌出,汇入瀑布。
“就是那里。”
杨筝指了指水帘后的洞口,
“平时水量没这么大,可以直接从旁边岩石过去。现在得小心点,水流急。”
他们小心翼翼地贴着湿滑的岩壁,避开最汹涌的水流,迂回靠近洞口。
冰凉的水珠不断打在防护服上。
进入洞内,光线骤然昏暗,温度也低了许多。
洞口处还算宽敞,地上是湿漉漉的砂石,洞壁长满深色苔藓。
水流在此分为数股,深浅不一地漫过地面,流向洞外。
“腐烂的闷味。”
唐禾轻声重复着岩翁的描述。
她的五感比常人敏锐,此刻,她能隐约感觉到洞内深处传来一种令人不适的沉寂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腐败,影响了这一小片水域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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