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粗细,不出须臾,便可容一人出入。柳缺不及多想,纵身而入。
蔚蓝苍穹,白云飘渺,一阵阵微风抚摩着脸庞,那声声树涛,平静流水,溶溶池沼,无一不透着和谐自然,柳缺迎着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近七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感受过天地之美,直到这一刻,他才蓦然惊觉,自己竟然已经出了锁妖塔。
而闪过脑海的第一个影子便是小藏,却发现小藏尚在“轮回道”中不曾出来,想到这儿,不禁有些心急。朝下看去,忽的一阵罡风扑面,刮肤生痛。不及转念,一阵阵赤红光芒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柳缺“御元”之术尚未收束,只觉一股旷古绝今,与世无匹的灵力似一面无形有质的坚硬墙壁,横推而来。柳缺心神一缩,旋身退开,立身苍穹向下俯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却见整个“锁妖塔”上大大小小附着数百个结界,“穹灵”“归真”正自缓缓动转,散发妖异红光。而在塔底,却印着一个长达数十丈的巨型结界,每一道纹路都似一根百年巨树的茎杆般粗细,如同一个称盘般,承载着巨大的“锁妖塔”。柳缺看的瞠目结舌,却不知诺大“锁妖塔”怎会成如此模样,那一阵阵的光波似一道道无形的冲击,划空而过。
“究竟怎么回事?”柳缺心下迷惑,但所担心的是小藏还在里面,这结界会不会对它有所伤害,正自思索,忽听一声锐啸传来,如天神的嘶吼,冲破天际,柳缺心下一沉,凝目瞧去,眼角如被烈火焚烧,好不疼痛,朦胧间,只见澄空万里的苍穹蓦地凝聚起一团混沌云雾,云气翻滚,如倒悬在天际的恶魔,吞吐电芒,须臾,轰隆声响,一道红色闪电劈空而下,准确无误的落在锁妖塔顶,那数百道结界如受了红电刺激,疯转了起来,光芒充斥四周。
柳缺不知自出来之时,便启动了天道所布置的“锁妖灭绝大轮回印”,印法一出,锁妖必毁,只在须臾,那道红电光芒消退,却听喀嚓声响,石屑迸飞,尘灰飞扬,整个“锁妖塔”如被巨斧从中劈落,自塔顶裂成了两半,裂口中嘶吼连连,如有万兽咆哮,如墨黑气喷涌而出,弥漫开来。柳缺大惊失色,不及多想,提步赶上,只求能在裂缝之中寻到小藏。可步履方急,却见一道白影如电,向自己冲来,待到近处,这才发现,却是小藏。
柳缺大喜,抱着小藏哈哈大笑,小藏也似极为兴奋,不断用舌头舔着柳缺。欢喜之余,眼角瞥去却见妖皇和炎魔,正合提着一个巨大铁笼向西北方向极速飞去,神情极是兴奋。而那铁笼之中,赫然是六道倾心的女子,“紫嫣”。却没想到,这锁妖灭绝,竟将他们也释放了出来,眼见东边魔气汹涌,刑天带着数千妖魔齐齐飞走,只一会儿,便失了踪迹,心思流转间,却见一道青烟冉冉向上,暗忖天道事结,可能也归苍天了。
苍茫天际,尚还弥漫着散不去的沉灰,而那“锁妖塔”也如被劈开的葫芦,直到第七层楼界,均被分成了两半,中间冒着滚滚黑烟,冉冉上升。
这一切仿佛就如梦幻一般,柳缺看着一幕幕惊心动魄的场景,一时间竟也痴了,呆怔怔的却不知该向何处。抬眼看去,天空的云气尚还未散去,在此刻竟散发着幽碧光芒,中有光电吞吐,好不怪异。柳缺目视苍穹,蓦然间邪元滞涩,猛觉不妙,慌忙将小藏推开,十指勾转,“混元开盾”飒然展开,忽大忽小,凝聚在柳缺身边。
但见苍穹之中,一道雷电轰击而下,准确无比落在柳缺身上,不知是否是炙温之烈,四周草木竟在瞬间化为飞灰,随风飘散。从地面向上空望去,只见那云层漩涡之中,电芒疯狂窜动,雷声隆隆,更有怪异绝伦的“丝丝”怪啸之声,如天之狰狞大口,正欲择人而噬。电芒转眼即至,还未及身,柳缺面容惨白,在巨响狂风中张口大呼,却根本什么声音也没有传出来,都淹没在那天地巨威之中。但见他在天地神威笼罩之下,面上七窍尽数流血,面相凄厉绝望,暗淡的眼神中透出无边的痛苦。
天威之怒,有谁和挡!!!!
渐渐地,飘渺云气,静静散去,柳缺似乎明白了天道所说的话,逆天改命,为天所不容,自己背负着天道所说的谶语,就要承受天道所受的刑法。而此刻的他,在虚空中载沉载浮,周身鲜血仿佛都被吐出一般,凝聚在身边,形成一道血色光球。小藏见状,不由大惊,嗷嗷直叫,但见如此情景,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血色光球,缓缓收缩,渗入到柳缺的体内。忽听几声轻咳,柳缺睁开了双眼,环视四周,景色如斯,而全身似已麻痹一般,失去了感觉,通明一感,但觉一道血气在体内流转不息,再看看身上各处,才知那雷电竟没对自身造成半点伤害,过不了多久,麻痹之感便已消失,行动流畅如常。
“这就是不灭体么?”
柳缺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的自问道。这时,小藏奔了过来,用头直蹭柳缺的白袍。柳缺摸了摸它的脑袋,以示无碍。
看来天道的“不灭体神通”已在柳缺的身上发挥了效用,躲过了一次天劫。柳缺心下自喜,如此一来,便是六道魔君,怕也不能伤自己分毫,更别说九幽门等鬼妖之众。
正自心下暗喜,忽见远出一点黑色光点由远及近,急速冲来,细看下,却是一人身穿斗篷,正朝着这边狂奔!
第三卷天道卷第五十章万年古尸
深紫短发,黑衣束紧,残破披风被吹的猎猎作响。
柳缺心下惊疑,仓促问道:“你是谁?”那人并不理会,一味前冲,而且速度之快,当真匪夷所思。不出须臾,便已近身,柳缺倏无防备,不及闪躲,当下被撞个踉跄,但觉其力浩荡,如长江大河,喷涌而出,甚至连“邪元”都险些撞散。柳缺斜身一顿,止住退势,强忍痛苦,怒喝道:“你干什么?”凝目瞧去,那人年约三十,生冷冰硬的脸上无一丝表情,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混不理会柳缺所言。
柳缺大怒,“凭虚步”连踩三次,人影交错,已然欺身上前,五指握紧,直直推出,打在那人的胸口上。却听喀嚓声响,柳缺愤怒之余,用力颇大,此拳挥出,力道翻滚,轰在那人身上,可方一接触,忽觉指截剧痛,如中钢板也似,直到收回才发觉,指截间竟已短裂,好在有“不灭体”,只在瞬间又回复原样,可疼痛之感却未减少半分。
柳缺握着拳头,冷冷道:“阁下究竟何人,蜀山门人么?”那人神色不变,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移动半分,更别说回答了。这时小藏似乎忍耐不住,纵身跃上,张口便咬,却见那人单臂一轮,其间若有莫大寸劲截截喷涌,小藏连迫带退,竟不能近身。柳缺见状,不由大感诧异,正要强攻,可那人似乎早已察觉,轰然挥出一拳,拳劲凌厉,如一道道旋风,迸射开来。柳缺“御元”之术随之舒张,忽觉一股浓烈的尸气,伴随着拳劲已攻至面前,无奈下,旋身闪避,虽然如此,左肩仍被拳风扫中,火辣辣生痛。
那人冷哼一声,身如一道光影,变幻离奇,天空中闪现数个影子,难分真假。柳缺不及鉴定,全身各处仿佛有烈火灼烧,万针扎刺,但觉无穷巨力凝聚一点,薄弱身体便似一张纸屑,被风托起,口鼻之中鲜血喷涌,惨烈之极。
柳缺身在半空,全身骨骼尽散,经脉尽断,剧痛之感弥漫开来,不由闷喝出声,便在此刻,心里似有一个声音传入脑海:“柳缺,这就是老朽所道之劫数,乃千年前被蜀山封印的‘万年古尸’,刚入塔时连我拿他也没办法,此刻锁妖灭绝,由你所为,他便会一直追杀你,天涯海角,永不言弃,而你身有‘不灭体神通’,虽可不死,但是否能度过劫数,就看你的命数吧!天道之意,忘情绝爱!”
柳缺心神一定,才知那是天道留在自己心里的话,心思流转,瞥眼看向万年古尸,只见他木然站立,呆怔怔的看着柳缺,面无表情,如同一尊雕像。思索间,邪元倏转,不灭体神通瞬时发挥作用,血流通畅,脉络自接,不出须臾,便恢复原样。柳缺扭了扭手腕,看着万年古尸,神色顿见坚毅,沉声道:“天道我都不惧,又何曾怕过你这个怪物!来啊!”话音方落,人已如电暴走,“凭虚步”流转自如,瞬间躲过万年古尸数道攻击。
万年古尸本是尸族之物,尸族千年前曾在“锁妖夺宝”之机,将之放出,一度横扫蜀山,而最后却被清天封印。传说万年古尸并非人所炼化,而是天生为尸,抑且是尸族里血统最纯的红眼尸神,天生的“尸神九变”尚且不说,而且所生之体,可抗拒任何仙法,几近“不灭体”神通,达到真正的不死不灭,可万物难全,万年古尸威力虽强,却神智不清,毫无性格所言,唯一一点所能认可的就是执着,但凡一经认定之事,认定之人,便会一做到底,不死不休。
万年古尸瞳孔遽缩,红色眼珠如欲滴血,口齿大开,长长獠牙如两把弯刀,锋利骇人。一时间,九变爆发,一拳轰出,五指之间如有紫电吞吐,带起一阵凌厉旋风。柳缺身子单薄,似被旋风带起,不能动作,仓促喊道:“小藏,周天风道!”小藏早有感应,结界已经流转生成,一语方出,四周空气顿时流转成风,恰好与那道旋风相冲,一时消磨,倏忽不见。柳缺身子脱离桎梏,但见古尸急速奔来,不由心下一沉,足下陡转,横空射出,躲过那破天一击。
“小藏,周天雷道!”
小藏嗷嗷大喊,足下结界瞬时流转,好在古尸不懂转圜,一味攻击柳缺,却给了小藏很大空间。柳缺眉头一蹙,手臂横起,白色袖口黑电吞吐,“无痕”剑登时闪现,无匹剑气如势如泰山压顶,排山倒海而来,万年古尸似乎有所感触,倒退三步,但见那墨晶剑刃上忽的冒起一阵雪白烟光,隐隐电流劈啪有声,在剑刃上流走。
“天擎雷斩!”
剑刃逆空划落,一道雷电光芒闪烁,成一弯劣弧,朝万年古尸劈去。万年古尸神情一变,似有些愤怒,眉头蹙起,整个身子蓦地弯曲了起来,猝然一阵裂帛声响,古尸背后两只羽翼飒然展开,暗青色的羽翼上散发着幽碧光芒,妖异骇人,待那光电劈来,两只羽翼只一舒展,开合之间,人已不见。柳缺心下一惊,不及转念,身后似被人吹了一口凉气,当下暗叫不好,五指虚抓,回风一蹴,可正欲踢出,骨头似被巨锤砸落,砰然尽碎,身子也似被绳索拉拽,斜飞而出,远远瞧见,万年古尸挥出一拳,尚未收势。
却没想到万年古尸威力之强,动辄之间竟有莫大力量,想柳缺智力通神,竟在几天之间连连受挫,先是败于妖皇,后损于天道,现在竟连个僵尸都抵挡不过,不由心灰意冷,暗想只是如此,自然打不过六道,救不回无痕。
“王八蛋!”柳缺伤心愤恨之余,不禁大骂出口,但死缠烂打此等蛮横之举,柳缺自然不做,当下灵机一动,身如牧野飞鸿,向东方飞去,口哨一出,小藏也随之跟上,不曾落后。万年古尸冷哼一声,尸翼开展,似一道闪电也似,追了过去。
………………
时光动转,物是人非,悠悠苍穹云走风过,却又是一日度过。
这么打打走走,二人纠缠了已有大半月长短。柳缺屡战屡败,但也学得乖了,决不死缠蛮打,稍落下风,即刻逃命,任凭万年古尸如何追逐,总不与之一决生死。“不灭体”和“墨晶法诀”纵然不敌“尸神九变”,只逃不打,却也大有余地。柳缺明白,万年古尸视自己为心腹大患,一日杀不了自己,便似芒刺在人,而且本身神智不清,自不可劝阻。柳缺深知其理,不计胜败荣辱,不再硬挡硬打,一沾即走,专拣险峰绝壑躲藏。他有凭虚步和御元之术防身,攀山若飞,入水似鱼,穿岩洞石,无所不至,九天之上,亦是隐藏之地。万年古尸几度将他逼入险境,柳缺却总能绝处逢生,生出种种变化,脱身逃命。
柳缺精进之快,怕是清虚也亦觉吃惊,一追一逃,两人路上交手不下百回,甚至一日十余战,柳缺纵然不敌,却总能死中求活,逃出生天。两人自从大理东进,绕经红水,由荆湖南路进入江南西路中,在洞庭湖中游斗两日,又经淮南北上,进入南京境内。
大半月中,柳缺食不果腹,睡不安寝,无论如何躲藏,一个时辰之内,万年古尸必然赶至,有时饿了,便采些黄精松子、山菌野果,边走边吃;渴了,便掬两口凉水;时而困了,也不敢倒下睡觉,只靠着大树巨石,站着打盹。有时万年古尸逼得太紧,数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也是常事。虽说艰难至极,但柳缺平生历尽苦难,这逃亡之苦,也未必及得上被困十年的苦楚,有时候困极累极,饿极渴极,便效仿古人,自刺大腿,强自振奋精神,激发体内生机,舒缓惊惧,窥敌踪迹,隐蔽痕迹,万不得已,才奋起反击。
大半月下来,柳缺衣衫褴褛,几不蔽体,人亦消瘦多多,然而脂肉减少,筋骨却日益精坚,精神不但未曾衰减,反而益发健旺,因为身处至险至威,面对的又是绝世强敌,气质也生出了极大变化,村气消磨殆尽,神气日益内敛,目光有如虎豹鹰隼,动如风,静如山,骎骎然已有修真高手的风范。这一日,已到徐州城内,柳缺衣衫破烂,无奈下走进钱庄,以柳家财坠调出白银百两,这才缓解一时劳苦。要说柳家财势之大,这区区百两也不过是九牛之一毛。柳缺换了身衣服,吃罢饭菜,忽觉邪元动荡,一阵尸气若隐若现,向此处汹涌而来。几日来,柳缺道法精进,甚至可以在睡觉之时将御元之术施展,是以洞察四周,未有疏漏,此
登录信息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