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简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陶夭夭更是被吓得大惊失色,连忙以最快的速度站起身奔过来,桌上的笔墨被她打翻沾染了不少在衣裙上,她根本顾不得,疾步狂奔到他身边蹲下来惊呼,“宫义,宫义你怎么了?别吓我……”
刘管事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立即吩咐人来将宫义扶起来准备去看大夫。
陶夭夭挥手赶开他们,眼含泪花道:“不需要你们请大夫,还请刘管事帮忙叫一辆马车,我这就送他回去。”
刘管事惊魂未定,蓦然听到陶夭夭这么说,脸上满是担忧,“可是这位公子他……”那症状,像极了中毒。这场灯谜会可是少主人精心准备的,为的就是把聂氏的名声传销出去,最重要的是,天灯婆婆已经算到自己时日无多了,她言明会在花灯节这一日把自己有生之年的最后一卦送给有缘人,因此找上了少主人,请他帮忙把人聚在一起。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了今日的灯谜会。
可让刘管事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两个人眼看着就要解开所有的谜题,却在最紧要的关头发生了变故。
看样子又不像是来挑事的。
人命关天,刘管事也不敢过多耽误,有条不紊地迅速安排了两拨人,一拨人前去医馆请大夫,又让另外一拨人去车马行租车先把宫义送回去。
陶夭夭蹲在地上,双手托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宫义,终是止不住落下了泪,心中悔恨难当,若是她当时没有执着地跑出客栈,兴许宫义就不会被牵扯到这场灯谜会里面来。
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是突发状况,她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他不能动情,不能情绪波动,否则很轻易就能引发体内的蛊虫啃噬,一旦发作,痛不欲生。
攥紧了手指,修长的指甲掐入掌心,陶夭夭死死咬着牙,接过刘管事递来的帕子先替宫义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疼痛一阵接一阵。
聂府的家仆很快就租了马车过来,刘管事以及几个仆人一起抬着宫义准备将他送上马车。
这时,船舱里面突然传出来一个清润的声音。
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肤色白皙,身着天水碧色衣袍的男子便走了出来,他身姿秀雅,声音如同林间清泉,有一股说不出的安定人心的作用,让陶夭夭心急如焚的焦躁心绪不由得平缓下来。
此人正是聂氏家族的继承人聂清。
行至陶夭夭面前停下,聂清的眸光定在已经昏迷的宫义身上,吩咐那几个扶着宫义的仆人,摆手道:“先将他放平,待我探脉。”
刘管事忙吩咐那几个仆人将宫义放下来。
百姓们好奇地看着这一幕,都觉得不可思议,聂四少是聂氏家族众位少爷里面最为神秘的,极少露面,众人所知道的聂四少是个生意精,却不曾想他竟然懂得歧黄之术?
聂清将指腹轻轻扣在宫义手腕上看了片刻,眉目间神情凝重,片刻之后,他收回手指看向陶夭夭,“姑娘,这位公子伤势严重,且他又是在我安排的灯谜会上受的伤,理应由我们担负责任,如若你不介意,还请让我将他带回府,我府上有位神医医术高明,或许能替他缓解一二。”
陶夭夭警惕地看着聂清,她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但宫义的伤势,她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的,那可是蛊,发作的时候犹如万虫噬心,一般的大夫,如何医治得好?
想到这里,陶夭夭摇头,“多谢聂四少好意,我们已经有大夫了,就不劳烦您将他带回府,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我还得请你帮帮忙,帮我把他送到马车上,余下的事情,我自会处理。”
聂清稍稍眯了眼,仔细打量着陶夭夭,片刻之后,他眉目舒展开来,“这位公子的病状并非普通的咯血吐血,敢问姑娘身边有什么样的神医能将他医治好?”
“这便不劳烦四少操心了。”陶夭夭听聂清这语气,似乎是不打算帮她了。
咬咬牙,她蹲下身准备自己将宫义背回去。
求人不如求己!
“姑娘!”聂清伸出手拦住她的动作,语气极其坚定,“今夜的事情,事关我聂家的名声,如若在下置之不理,别人会认为我聂家欺人太甚,还请姑娘看在在下的面子上不要再在这件事上过分争执,再者,这位公子的确是需要及时救治,否则耽误了时辰,我们谁都负不起责任,毕竟是一条人命,饶是我聂家名声再大,但在这种事情面前,依旧是人命至上。”
见陶夭夭一再蹙眉犹豫,聂清继续劝说,“姑娘若是不放心,大可以跟随着我们回府,待这位公子调养好了,我会亲自让人送你们二位回去的。”
陶夭夭原本还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宫义的这种情况,普通大夫的确是救治不了,兴许聂氏真的有神医能救他也不一定。
迟疑瞬息,陶夭夭道:“既然聂四少如此盛情,那小女子只好麻烦你们了。”
聂清一拱手,温声道:“姑娘客气了。”
聂清说完,立即亲自将宫义送上马车,陶夭夭也跟着钻进车厢,车夫一挥马鞭,迅速朝着聂府方向行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陶夭夭远去的那辆马车上,故而没人看到在灯火阑珊的尽头,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亦望着陶夭夭离去的方向,用只有她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道:“天与多情,不与长相守;空自凝眸,春风笑人瘦。”紧接着便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盏茶之后才有人发现这一处,高声惊呼道:“天灯婆婆作古了!”
人群顿时又是一阵喧哗,人人奔向天灯婆婆所在的高台上,望着她安详作古的样子,皆双手合十在胸前祷告。
没多久,刘管事便带着仆人将灯轮缓缓划了回去。
*
陶夭夭坐在马车里,宫义周身冰凉得可怕,她越想越觉得心惊,赶紧脱下身上的斗篷准备给他盖上。
聂清忙道:“姑娘不必如此,马车上有锦毯,在下这就给他盖上。”
说完,他从靠枕下面将叠得整齐的锦毯拿出来,陶夭夭接过去动作小心翼翼地展开盖在宫义身上。
这一切做完之后,陶夭夭才面色紧张地看着聂清,问他:“你府上究竟有什么神医,真的能把他救回来吗?”
聂清不答反问:“姑娘可知这位公子所患是何顽疾?”
陶夭夭咬了咬唇,轻声道:“不是病,是蛊虫,他体内有蛊虫。”
聂清面露了然神色,似乎并没有感到多惊讶。
这一次,换陶夭夭愕然了,她狐疑地看着他,“难道聂四少仅凭把脉就能看出来他体内有蛊虫?”
“自然不是。”聂清道:“实际上,是有人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
陶夭夭一愣,“谁?”
聂清道:“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陶夭夭眉头蹙起,她不认为自己在上谷郡这种地方认识什么人,那么,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权利能驱使聂四少精心安排一场灯谜会,只为了等她和宫义呢?
陶夭夭抱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聂清看出了她心中的担忧,淡声道:“姑娘尽管放心,我既然说了有人能让这位公子的病痛延缓,那就一定不会是作假,毕竟这位公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的事,而且所有人都看见是我将他带回府的,如若他在我府上出了什么事,不仅我自己会受到舆论的谴责,就连我整个聂氏家族都会因为一条人命而名誉严重受损。”
陶夭夭听他这么分析,也觉得十分有理,索性放宽了心。
马车大约行驶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达聂府。
聂清打横将宫义抱下马车以后由仆人背着迅速进了府。
陶夭夭脚步匆匆地跟在后面,此刻的她完全没心情去欣赏聂府内部的各种格局布置。
仆人速度很快,直接将宫义背去了西厢房。
安置好宫义躺在床榻上以后,陶夭夭寸步不离地守在床榻边,转目看了一眼站在房内的聂清,她道:“聂四少,能否让你府上的那位神医来给他看诊了?”
聂清莞尔一笑,“当然。”
他说完,人便走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没多久,脚步声的主人便走了进来。
陶夭夭闻声转过头,顿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呆愣了好久才惊呼:“阿久,秦王殿下,竟然是你们!”
荀久面含笑意,嗔她一眼,“怎么,很意外吗?”
意外,当然意外了!
陶夭夭连忙站起身,“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刚才出去的聂清,陶夭夭突然之间反应过来,“莫非,聂少爷口中的神医便是阿久你?”
荀久笑笑,不置可否,脚步却不停,一直走到宫义的床榻前坐下,凝目看着床榻上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人。
陶夭夭掩饰住内心的震惊,看向荀久,“他的情况怎么样?”
荀久摇头,“不容乐观,已经提前触动了蛊虫的发作。”
“那怎么办?”陶夭夭一脸着急,“他体内的可是蛊虫,你们能有办法替他医治好吗?”
荀久道:“你说得对,他体内的是蛊虫,无论是我还是阿笙都没办法替他根除,但我们能想办法减缓他的疼痛,暂时将蛊虫压制下去。”
陶夭夭轻轻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荀久先在宫义几处大穴上扎了针,这才对陶夭夭道:“你不用过分担心,等宫义醒来恢复好,我们便马上进入苗疆地界,到时候见了圣女,自有办法替他清除体内的蛊毒。”
荀久本身就是神医,更何况有秦王在此,陶夭夭高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一些。
荀久站起身来,看着陶夭夭,“走吧,我们先出去,让阿笙用灵术给宫义修复一下。”
“灵……灵术?”陶夭夭一时反应不过来,“秦王殿下不是巫族人吗?为何会有灵术?”
“这个……说来话长。”荀久扯了扯嘴角,心中不知从何说起,拉着陶夭夭的手走出去,一边走一边道:“等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向你解释。”
陶夭夭点点头,眼下还是宫义的伤势要紧。
到了院子里,两人于廊下而坐,荀久道:“我们也是昨夜才刚到达上谷郡的,目前还没有收到燕京的消息,你们既然是从燕京而来,应知道这段时日燕京那边的状况,快给我说说。”
陶夭夭想了想,问荀久:“你要先从哪里听起?”
荀久道:“说一下季黎明,我只知道女帝派遣了他和大祭司去齐国拿潘龙珠,但我们还没收到消息,他们是否顺利将东西拿回去了?”
说起这个,陶夭夭便掩唇而笑,“正是因为这件事,你们算是成就了一桩大好姻缘。”
荀久眉梢一挑,“此话怎讲?”
陶夭夭轻笑:“你们都不知道,这一次大祭司和大司马去了一趟齐国回来便在一起了,那腻歪的,简直比你和秦王还要让人起鸡皮疙瘩。”
荀久翻了个白眼,心中嘀咕她和扶笙有这么腻歪吗?
嘀咕完了,这才转化为震惊脸,不敢置信地看着陶夭夭,“你说什么!季黎明和大祭司?!”
“是啊。”陶夭夭道:“他们俩已经请求女帝赐婚了,就等着你们回去以后再确定准确日子呢!”
“我去!”荀久忍不住惊叹,“这也太快了,他们俩简直是神速啊!”
陶夭夭故意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扬了扬眉,“他们俩几个月的纠葛才修成正果,能有你和秦王快吗?”
荀久一呛,“好端端的怎么扯到我们身上来了?”
陶夭夭轻咳两声,正了正脸色,“他们两个我倒没觉得多意外,毕竟大祭司那种性格的人,只有季黎明这种无赖才能降服得了,否则一般人,谁能驾驭那种高冷到不可靠近的性子?”
末了,陶夭夭又补充,“所以说,这两个人其实是一段好姻缘。”
荀久认真想了想,发现陶夭夭分析得也并非没有道理,季黎明就是个无赖,大祭司那种冰清玉洁的人只有遇到这种无赖才会全部被他打乱章法以至于拿他毫无办法。
想到此处,荀久不禁轻轻笑了出来,道:“没想到我们才离开两个月而已,燕京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这还不止呢!”陶夭夭道:“当初大祭司与大司马一起去齐国的时候,传信上灵山让他的哥哥下来暂代大祭司一职,我也是某次外出的时候偶然得见过那个名叫澹台君和的灵山少爷去秦王府才知道的。”
说到这里,陶夭夭似乎是忆起了当初的情景,不禁莞尔,“人家都说,语真族出俊男美人,可据我观察,巫族也毫不逊色的,先是有女帝和秦王这一对龙凤胎尤物,再是大祭司的高洁清逸、惜颜夫人的仙姬之姿,如今来了一个君和少爷,那容貌也是俊得没话说。”
澹台君和?
荀久心思一动,这个人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严格说来,灵山是荀久的婆家,但那边的人她还真不认识,只认识在燕京的大祭司和族长澹台镜以及婆母澹台惜颜,所以陶夭夭口中的澹台君和,她就更不认识了。
若是陶夭夭不说,荀久根本不知道澹台引竟然还有一个哥哥。
荀久从陶夭夭这番话里面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眯着眼问她:“你刚才说,大祭司去齐国的时候特地传信回灵山让澹台君和下来暂代大祭司一职?”
陶夭夭点头,“是这样没错。”
荀久微蹙眉头,燕京城有宫义他们几个在,女帝又是寂灭之火大成的高手,按理说来,即便是大祭司离开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为何澹台引会想到要让她的哥哥先来暂时掌管神殿呢?
莫非当时的燕京城出了什么事?
荀久越想越觉得不对,赶紧问陶夭夭,“你快与我说说,当初大祭司和季黎明动身去齐国的时候,燕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陶夭夭仔细想了一下,还是摇头,“并没有啊,只不过我听说商义似乎是病了,所以澹台君和才会数次去秦王府为他看诊。”
荀久讶异了一瞬,“澹台君和还会医术?”
“我也是听说的。”陶夭夭道:“当时我原本想带上礼物去探望,可是秦王这个主人毕竟不在,我又是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诸多不便,只好暂时压下了,原本准备等有机会再登门造访的,谁曾料到宫义这么突然要来苗疆,我知道消息以后急急忙忙收拾了东西就跟着他来了。”
陶夭夭说到这里的时候,白皙的小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语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温软下去。
荀久好笑地看着她,“老实交代,你们俩是不是成了好事儿?”
“哪儿有?”陶夭夭垂下脑袋,紧张地绞着袖子。
“在我面前你还撒谎。”荀久低嗤,“若是他没有对你动情,今天晚上也不至于蛊虫发作吐血昏迷了。”
说起这个,陶夭夭面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几分,换上了一脸的担忧,“阿久,宫义他……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吧?”
荀久挑眉,“要想从我嘴里套出话来也行,先把你和宫义的故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啊?”陶夭夭再一次红了脸,轻嗤一声,“你太狡诈了。”
荀久笑,不置可否。
见她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等着的样子,陶夭夭终于败下阵来,嗫喏道:“好啦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
“嗯。”荀久点了下头,等着下文。
陶夭夭道:“我对他算是一见钟情,几个月前,我从上庸郡回燕京,半途经过芦苇丛,我最喜欢芦苇丛里面那条河里的新鲜鱼儿煮汤喝,于是让婢女等在马车旁边,我准备自己去捉鱼,谁曾想拨开芦苇的时候竟然见到了宫义。”
荀久饶有兴致地听着。
“他……他……”陶夭夭简直难以启齿,连说了几个“他”也没能讲到重点上来。
荀久狐疑地睨过去,“害羞什么,他又不是光着身子。”
心思被点破,陶夭夭的小脸一下子从面部红到脖子。
“不是吧!”荀久有些难以置信,“你还真把他给看光了?”
“不不不。”陶夭夭急忙解释,“没有看光,他只是脱了外袍疗伤而已。”
陶夭夭这么一说,荀久便想起来了,是当初她在天地楼看到的宫义和陶夭夭同坐一车回来的那一幕,难怪她一直很好奇他们俩为何会有交集,原来是因为这么一桩囧事。
“后来呢?”荀久问。
“后来……”陶夭夭顿了一下,“后来……后来我就开始注意他了。”
荀久想着遇到这种事,再加上宫义的容貌本就不俗,陶夭夭会因此而动情也是理所应当的。
“那么,你们算是在一起了吗?”荀久继续追问,她很好奇宫义这样一个淡漠寡言的人究竟是如何被陶夭夭给俘虏了心的。
“这个,应该算没有。”陶夭夭直摇头,微叹,“一直以来都是我主动去找他,主动理他,就连来苗疆的前一晚,都是我主动打探到消息这才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先赶到城门外的十里亭等着他的,否则要是凭着他的性子,完全没可能让我跟着来。”
“怎么没可能?”荀久眨眨眼,“说不定人家早就把你放在心上了,只不过他不会说出来,所以你不知道而已。”
“怎么会……”陶夭夭嘴上抵赖,但心中早已如同被蜜糖浇灌了一番。
宫义自然是对她有情的,否则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让她跟着来,不会陪她去解灯谜,更不会因为最后一个谜题而引发蛊虫吐血昏迷。
想到这里,陶夭夭又陷入了烦恼之中。
宫义体内的蛊虫一天不拿出来,他就一天不能正确面对自己的感情,这样下去,只会让他越来越痛苦的。
瞧见陶夭夭愁眉苦脸的样子,荀久不用想也知道她定是在担心宫义的安危。
拍拍她的手背,荀久道:“今天晚上最后那一道题,其实是我出的。”
“什么?”陶夭夭险些被她吓得跳起来,“你出的?”
“嗯。”荀久笑着点头,“我们昨夜刚进入上谷郡,准备等在这里与你们汇合,结果暗探说宫义还带上了你,正巧今晚花灯节,聂清那小子为了给家族打广告不惜花重金打造了一棵树,我便将计就计,设了那么一道题。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热闹,一定不会错过这种机会,也知道你和宫义冰雪聪明,一定能到达最后一关。这样设计的目的就是在考验宫义,倘若他对你无情,那么一定不会在纸上写下答案,更不会因为心理波动而引发蛊毒。反之,如若他对你有情,那么他一定会把答案写下来,并且很可能因此而毒发。只要他毒发,聂清立即就会带他回来,阿笙便能想办法用灵术帮他把蛊毒暂时压下去。如今想来,他伤得这样严重,对你的情谊又何止一二?”
那道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他们在答题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之后再把对方的名字写上去,两个人的答案就是一模一样的。
陶夭夭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这一切都是荀久设下的局,虽然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想起宫义在灯轮上吐血的那一幕,陶夭夭还是忍不住胆战心惊,紧皱着眉道:“你们夫妻俩也太黑心了,万一宫义再严重一点直接死在灯轮上怎么办?”
“你这傻姑娘。”荀久点点她的脑袋,“阿笙是宫义的主人,你觉得他会用自己最得力的手下来开玩笑吗?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陶夭夭还是气不过,扁着嘴巴道:“总之我觉得你们这一次有些过分了。”
荀久能理解她此刻的担忧,笑着道:“你若是实在气不过便打我骂我吧,我绝对不还手也不还口。”
陶夭夭嗔她一眼,“你说得倒是好听,我若是敢动你一根汗毛,只怕待会儿秦王指不定要将我挫骨扬灰呢!”
“好啦!”荀久扶着她的双肩,“我说了阿笙有把握,那他就一定有把握,这次的灯谜会本就在我们的预料之中,阿笙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别紧张兮兮的,你再这么多愁善感下去,只怕等宫义醒过来,你就老了好几岁了。”
陶夭夭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你会说话!”
“我没说错啊!”荀久不以为然,“若不是为了等你们,我们也不会大老远赶来,目的就是为了在进入苗疆地界之前先把宫义体内的蛊毒给控制住,否则进了苗疆一旦发作将会很难处理,因为我和阿笙这一次都是隐瞒了身份去的,不能暴露,故而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先把隐患解决了,以免留下后顾之忧。”
陶夭夭四下扫了一眼,有些疑惑,“我听闻你们走的时候很多人,如今为何只见你和秦王,其他人呢?”
荀久答:“娘和外公去了楚国,璇玑阁主带着徵义和唐伴雪去了蜀国,我、阿笙和国师在这里等你们。”
陶夭夭恍然大悟。
关于荀久他们来诸侯国这件事,陶夭夭是知道的,她只是不知道荀久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如今听她说起那几人分别去了不同的国家,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想着人家去了一定是有目的的,至于究竟去各个诸侯国做什么,就不是她该问的了。
提起徵义,荀久顷刻陷入恍惚,她想起江氏被削权流放的时候,徵义就红着眼眶站在府门前,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呆呆看着那块屹立了多年的牌匾。
那个时候,荀久其实非常理解他一夕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感觉,可让她意外的是,徵义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多说一个字,无论是责怪扶笙还是惋惜再一次失去亲人的话都没说,他很安静,安静到出乎每一个人的意料。
“阿久?”耳边传来陶夭夭的呼唤声,荀久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陶夭夭指了指宫义的房间方向,道:“秦王出来了,我们去看看情况如何。”
荀久略微惊讶,这么短的时间,扶笙便疗伤完毕了?
任由陶夭夭拉着,荀久随她来到宫义的房门前,扶笙负手而立,淡淡看着两人,烛光下眉目清雅。
陶夭夭急得不行,忙问:“殿下,宫义他的伤势如何了?”
“还好。”扶笙幽幽道:“以前的发作次数不多,所以容易被控制住,只不过……”他扫了陶夭夭一眼,“在他蛊毒彻底清除之前,你可不能再让他受到刺激……”
“我明白。”陶夭夭咬着下唇,垂了眼睫,“不能让他再为我动情,你们放心,明日一早我便离开上谷郡回燕京城。”
荀久心思一动,原想开口阻止,却被扶笙一个眼神给挡了回来。
荀久嗫喏片刻,只好改口,“夭夭,这一路上辛苦你了,放心,明日我们会让人亲自送你回燕京城,一定保证你的安危。”
“嗯。”陶夭夭很郑重地点头,眼眶却是红的。
这种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感觉简直如同有一把刀活生生从她的心脏上割下一块一块的肉来,痛得让人难以抑制想哭。
荀久抱住她,“夭夭,别哭,宫义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到那个时候,便由我和阿笙做主,让他八抬大轿来娶你。”
“阿久。”陶夭夭回抱着荀久,声音哽咽,“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这么难?”
荀久无话可说,她从开始就是被扶笙一路宠着过来的,根本没法体会陶夭夭这种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感受,只好一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宽慰。
陶夭夭终于抑制不住落下泪,咬牙愤恨道:“我恨死宫义的娘亲了,她当初为什么下得了如此狠手,宫义可是她的亲生儿子啊!难道这世间还有什么东西的诱惑力能胜过亲情吗?”
“不哭不哭。”荀久安慰道:“这件事情,我们如今也无法立刻作出评判,毕竟事关苗疆的内部政治,但我总觉得,宫义的母亲当初也是被逼无奈,就好像你说的,这天底下哪一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亲生子女活得好好的,像宫义这种,被下了断情蛊以后只能活得像个木头人,不能喜怒,不能情绪波动,就连爱一个人都不能。我相信,如果苗疆圣女真的是宫义的亲生母亲,那个人一定是不会这么对自己的儿子的,兴许这其中还有隐情,但这一切,等我们去了苗疆定会查清楚给宫义一个交代,也给你一颗定心丸。”
陶夭夭小声抽泣着,“阿久,你们可一定要照顾好宫义,我不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定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我初次见他的那种受伤场面,这一辈子只有一次就够了,我只希望他能好好的。”
“一定会好好的。”荀久莞尔,“你忘了吗?我们这么多人,国师是语真族人,法术高强,阿笙是巫族人,比之国师毫不逊色,有这两个人在,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乖,放心回去吧,一有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传信通知你的。”
陶夭夭抹了眼泪,又与荀久交代了一番这才跟着聂府的婢女回房睡下。
荀久再一次坐下来,看着依旧扶手立在原地的扶笙,挑眉问:“你又想搞事了?”
扶笙之所以同意陶夭夭回去,绝对不会是嫌她碍事,定然另有用意。
扶笙叹了一口气,道:“宫义伤得不够深,如果明天一早他知道陶夭夭不辞而别,一定会奋不顾身去追,这样一来他便再一次动情,伤得也更深,唯有他体内的蛊虫活动大,我才能将它封得更死。”
荀久皱皱眉头,“这么说来,宫义岂不是又要被好一通折磨?”
“这是在所难免的。”扶笙挨着她身边坐下来,长臂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当初宫义的母亲定然也是这么想的,她希望宫义能一直隐忍,即便是吃尽了所有苦头也不喊苦不喊累。这东西在他体内已久,一时想要根除是不可能的,唯有用极端的方法让蛊虫发作,我才能趁机将它们压制下去。”
荀久靠在他怀里,面上有些担忧,“你这样做,宫义会不会因此而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是一定的,但不会致死。”扶笙如实道,“只要他能撑过这一段时间到达苗疆,等我们找到圣女,就能想到办法把蛊虫取出来。”
微微叹了一声,荀久惋惜道:“可惜了,原本一对璧人,却要遭受这样的磨折,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的吧?”
扶笙挑眉看她,“你想试试?”
“你敢让我试,我就干脆不爱了。”荀久轻哼。
直起脑袋,荀久想起之前陶夭夭说过的话,便把澹台君和去了燕京的事告诉扶笙。
前后沉吟不过一瞬,扶笙突然莞尔道:“大祭司之所以这么做,恐怕是想让澹台君和来燕京保护女帝。”
“保护女帝?”荀久怔了怔,“按理说来,女帝的功夫在燕京城还找不出对手来,如果非要人保护,那么除非她……怀孕了!”
扶笙没答话,只是微笑。
知道自己猜对了,荀久唏嘘,“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感觉不对劲。”
话完,荀久又扁着嘴巴扫了自己的平坦的小腹一眼,哀怨道:“为什么她们这么容易就怀上,可我都这么长时间了……阿笙,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只能像五百年前元休所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怀孕了?”
“别胡说!”扶笙搂她更紧,嗔怪道:“谁告诉你不能生,你是你,凤息是凤息,本来就是两个身体两个人,元休即便是本事再大,他能预料到几百年后哪一个人会不会生?”
“可是……”荀久还是纠结,“要不明天我让郁银宸帮忙看一看还有没有生育的可能?”
“不用看!”这三个字,扶笙似乎是带着几分命令的味道,“我说了能生你就能生,你去找他,我会吃醋的。”
荀久觉得这句话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在里面,不由好笑,“是吗?”
“你要不信就去试试看,我一吃醋就会很生气,我一生气,只能好好惩罚你了。”
荀久浑身一个激灵,这个男人精力旺盛,她是再清楚不过的,即便昨晚是在人家府上,他对她的渴求就没减损过半分,同样是将她折腾得半死才肯放过。
扶笙一看荀久的表情就知道她害怕了,唇畔上扬,弯出满意的弧度来,笑道:“所以,你要乖乖的,不能做出让我生气的事。”
荀久心里直翻白眼,就算她没惹他生气,他不也还是每天晚上变着花样地折腾她么?
浅咳两声,荀久道:“我去看看宫义。”
扶笙松开她,随着她一起站起身来往宫义的房间走去。
宫义依旧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脸色苍白得可怕,浑身冰凉,整个人似乎都在冒着寒气。
荀久在床榻前坐下,将他的胳膊从锦褥中拉出来探脉。
片刻后,她收了手,道:“情况倒是有所稳定了,就是不知明天再被你一通设计,他能否成功活下来。”
扶笙给她倒了杯加了蜂蜜的水,笑道:“你觉得你家夫君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吗?”
这倒是。
荀久心中腹诽,扶笙这个人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除了喂不饱的饿狼之外,还是智商爆表的腹黑货,从来就不肯吃半点亏,别人只有被他算计的份。
从宫义的房间出来,正巧迎上刘管事,他看着二人,笑吟吟躬身行礼,“殿下,王妃,少爷请你们过去饭厅用宵夜。”
折腾了这么半天,荀久也的确是饿了,一听说有宵夜,立即来了精神,拉着扶笙的手就快速往前厅走去。
聂清已经在里面就坐,同样坐着的,还有郁银宸。
瞧见荀久和扶笙牵手走进来,郁银宸眸光微微一动,迅速垂下眼睫。
聂清见到二人,忙起身行礼,笑问:“殿下,王妃,宫义的伤势如何了?”
“已经稳定下来了。”荀久笑着道:“我开了方子,你让人去抓药吧!”
聂清立即招手唤来刘管事吩咐了几句,刘管事迅速带着几个人退下去了。
荀久和扶笙在席位上就坐。
看了一眼聂府精心准备的酒菜,荀久赞道:“还是聂少爷贴心,知道我晚上会饿肚子。”
聂清微微一笑,“王妃说的哪里话,算下来,宫义是我表兄,能得殿下和王妃亲自操心表兄的事,是我整个聂家的荣幸,不过是一顿宵夜而已,我理应准备的。”
荀久懒得说那些客套话,拿起筷子便开吃,一边吃一边夸赞聂府厨娘的厨艺。
聂清见她喜欢,不由得心中愉悦。
几人用得差不多了,聂清才问:“敢问王妃,不知表兄现今状况如何了?”
荀久瞟了一眼神色无波的扶笙又迅速收回视线,笑着道:“已经大致稳定住了,再服下两剂汤药,应该就能差不多恢复了。”
关于扶笙明天的那个计划,荀久自然不能当着聂清的面说出来,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聂清闻言后,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不少,拱手致谢,“聂清代替表兄谢过王妃。”
“你不必言谢。”荀久摆手,“宫义是我们的人,作为主子,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聂清颔首,又问:“怎么不见那位陶姑娘过来?”
荀久眸光微动,道:“她今夜累了,已经先去歇下,就不必打扰她了。”
聂清面含歉意,“这件事都怪我不好,若非弄了那么多谜题,表兄也不至于会在最后关头……”
荀久忙接了话头,“这件事不怪你,他心中有情才会受伤,并非谁的过错,今后,我和秦王定会尽全力替他根治,聂四少大可不必忧心。”
聂清在此致谢,“如此,那聂清便代整个聂氏家族谢过殿下和王妃的好意。”
☆、263
这场宵夜没多久便结束了,荀久离开前厅的时候,特地看了一眼还坐在原上不动的郁银宸,自从她进来以后,他就不曾说过一句话。
哦不,准确地说,从岷国出发一直到现在,他似乎少了很多话,基本上都是不主动开口的。
荀久也不知道郁银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过想想并没什么奇怪的,他本就是个很孤独的人,不爱说话也正常。
郁银宸似乎察觉到了荀久的视线,微微抬起头,与她的目光撞到一起。
那一刻,荀久心跳猛地加快了几分,她觉得很奇怪,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心跳本就不属于她,反而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
牵着她手的扶笙察觉到了异样,转过身来就见她一直看向郁银宸所在的方向,不由皱了眉,问:“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荀久摇摇头,“我们快回去吧,先去看宫义。”
扶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依旧淡定坐着的郁银宸,抿了下唇没说话,拉着荀久你就继续往外走。
荀久却陷入了重重心事当中。
有一个问题,是她一直想问却又没有向扶笙开口的——明明之前可以让郁银宸跟着璇玑阁主去蜀国帮羽义和阿紫夺权,可是扶笙却坚持要把郁银宸带到苗疆去。
扶笙这样一个喜欢拈酸吃醋的人,为什么会对郁银宸这个最大的情敌做出了不可思议的宽容和让步?
这个问题,荀久想了很久。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决定今天晚上问一问。
“阿笙。”到了厢房外面的院子,荀久突然停下脚步,轻声唤了一下。
扶笙身形一顿,回眸望她,“怎么了?”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荀久说这句话的时候,仔细观察着扶笙的面色变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来,然而他什么反应也没有,点头示意,“你说。”
“我就是想问一下关于郁……”
“殿下,宫义大人醒过来了。”这时,外面突然跑来一个聂府的家丁,满面喜色地禀报。
荀久一下子被捣乱了思绪,后半句问题也没有问出口,侧目看着家丁,问:“当真醒过来了?”
家丁弓着身子,面色惊慌,“殿下,王妃,小人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骗你们啊!”
荀久摆手示意他退下,这才看向扶笙,“既然宫义醒过来了,那我们先去看他。”
“好。”扶笙点点头,两人一道往宫义的厢房走去,并没有追问荀久没问完的那个问题。
宫义已经转醒过来,只是脸色依旧惨白到几近透明,毫无血色,跟冰人似的。
荀久走过去替他垫高了枕头让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嘱咐道:“你如今还属于带伤之身,不宜过多活动,坐起来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要注意静卧养伤。”
宫义看见荀久和扶笙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仍旧置身梦中,眨了几次眼睛,又听见荀久说话,这才回过神来,但面上的震惊半分没减,不敢置信地唤道:“殿下,王妃,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说完了,又觉得不对劲,宫义四下扫了一眼,发现这间房并非他所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也不是他和陶夭夭在上谷城里面住的客栈,不由得眯起眼,“这里是……?”
“这里是上谷城。”荀久接话,“你之前在灯轮上昏迷了,是聂家四少爷将你带回来的。”
荀久这么一说,宫义才慢慢回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的确是在上谷城的花灯会上,并且那时正在和陶夭夭一起解灯谜,只不过到了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早就把那个拥有一双澄澈双眸并一对浅浅梨涡的女子放在了心上,于是思绪一混乱就开始情绪波动,最后引发蛊虫的躁动而吐血昏迷。
可是……
宫义再次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扶笙和荀久。
既然是在上谷城,那么殿下和王妃为何会在这里?
荀久看出了宫义的担忧,笑着道:“你现在先安静养伤,等你好得差不多了我再跟你解释,你若是非要现在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们是昨天晚上到达的上谷城,刚好比你们早到一天。”
宫义听完后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殿下和王妃早就知道我们会在今日到达上谷城?”
“倒也不是。”荀久道:“我们之前走的全是水路,消息闭塞难得,到了上谷城以后又来了聂府,受了聂清的好一顿接待,今日白天才收到消息说你带着夭夭往这个方向来了。”
宫义听到陶夭夭的名字,顿时蹙起眉头,问:“她如何了?”
荀久好笑地看着他,“都这个时候了,你不问问自己身体状况如何,怎么反而想着她?”
宫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悄然垂下了脑袋,嗫喏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想到当时我昏迷的时候隐约听到她被吓得不轻,既然我人在聂府,却又不曾见到她,所以想问一问而已,毕竟她是堂堂大燕第一女侯,又是被我带着出来的,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负责好她的安危。”
荀久挑眉,“你放心吧,她好得很,只不过经历了这件事有些累先歇下了,你若是想见她,我现在也可以帮你去喊。”
荀久作势要起身,宫义忙唤住她:“算了王妃,既然她已经睡下,那我就不打扰了,这几天一路奔波,她都没有好好睡上一觉,让她好好休息罢。”
荀久了然地笑笑,“那好,你先坐一下,我这就去厨房看一看汤药煎好了没。”
荀久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扶笙缓步行至床榻边,垂目看着宫义,轻声问:“感觉如何?”
宫义看向扶笙,面上划过感激之色,“是殿下帮我压制了蛊虫的躁动吧?”
扶笙慢慢坐下来,不置可否。
“我自己的身体,我是再清楚不过的。”宫义苦笑一声,“连一点点情绪波动都不能有,我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的活着。”
“也并非没有办法解开。”扶笙莞尔,拍拍他的肩膀,“我认识的宫义,可不是现在这个自暴自弃的家伙,你可还记得当初跟着我的时候说了什么?”
宫义默然。
他自然是记得的,他说过,无论如何都会重新回到苗疆的土地上,用他的骄傲和自尊将那些欺负过他和他娘亲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你不会死。”扶笙认真看着他,慢慢道:“只不过会受些折磨,不过我相信经历过生死的你,一定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殿下……”宫义面色动容,“我……”是不是不该动情?
后半句,宫义没有问,他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没有脸面问。
当年驱逐流放的大仇还没报,这种时候他怎么能想着儿女私情呢?
“你想问什么?”看出了宫义的犹豫,扶笙面色狐疑,“有话就直说,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了,名义上是主仆,可私底下却无话不谈,我很少见到你吞吞吐吐的样子,莫非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这倒不是。”宫义摇头,想了许久才终于决定问出口,“殿下,您是否觉得我不该动情?”
扶笙眸光一动,“此话怎讲?”
宫义低声道:“我大仇未报,这个时候根本不适合谈情说爱不是么?”
扶笙淡笑:“亲情是亲情,爱情是爱情,如何能混为一谈?”
见宫义一脸茫然,扶笙耐着性子解释:“亲情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是血脉的融合,是完全割舍不掉,磨灭不去的东西,然而爱情是每一个有血有肉有呼吸的人都有权利追逐的东西,你的确是还有大仇未报,可这并不影响你对于爱情的追求。相信如果你母亲知道你还活着,她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复仇而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可是我这身子……”只怕支撑不了多久。
宫义语声满含遗憾。
“总有一天,你会恢复如初。”扶笙平静地说道。
扶笙作为五大护卫的主子,说话向来有威信,更何况他本人的声音让人有一种安定的作用。
宫义听完之后,紧绷的心弦勉强放松了几分。
荀久没多久就从厨房里端了汤药过来,宫义接过,也没用汤匙,直接灌了下去。
喝完药之后,荀久嘱咐他:“如今是化雪天,晚上亦是寒凉的很,你要注意别踢被子,若是有什么需求,大可以传唤外面守夜的仆人,他们随时都在的。”
宫义点点头,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荀久唤上扶笙回到聂清给他们安排的客房洗漱之后也睡下了。
翌日一早,宫义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守夜的仆人端了早膳进来,见他已经睁开眼睛,喜道:“大人如今可感觉到饿了?”
宫义唇线苍白,本没什么胃口,但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吃什么东西,索性点头。
仆人将早膳端到床榻前,拖过小几摆放在上面,这才端起来亲自喂他,嘴里道:“这是秦王妃亲自嘱咐厨房做的药膳,说吃下去对大人的伤势恢复有利。”
宫义不习惯被人伺候,坐起身来接过小碗自己慢慢喝着粥。
喝了小半碗以后,宫义才放下碗,问仆人:“刚才你们在外面讨论什么?”
仆人如实道:“是那位陶姑娘。”
宫义面色一动,“她怎么了吗?”
仆人答:“陶姑娘早上都没用膳,收拾了东西便匆匆离开了。”
宫义心头一紧,追问:“她是去客栈了吗?”
“非也。”仆人道:“陶姑娘让聂四少帮她安排了一匹马儿,骑着马往燕京城的方向去的。”
宫义脸色大变,“你说什么?她走了?”
“是。”仆人被宫义这反应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道:“陶姑娘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向四少道了句谢。”
宫义觉得心中一阵一阵的揪痛,动作利落地掀开锦被下了床,他快速穿好衣服就要出门。
仆人大惊,赶紧先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宫义冷着脸,呵斥,“让开!”
仆人得了荀久和扶笙的嘱咐一定要看管好宫义,不能让他受凉,更不能让他下地走动,可如今宫义听到陶姑娘回燕京的消息以后情绪波动这样大,看那样子,似乎他不让开路的话,宫义便会一剑杀了他。
仆人想到这里,身子开始瑟瑟发抖,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大人,殿下嘱咐过,您千万不能下地的,否则伤势很难再愈合。”
宫义愣了一下,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犹豫。
他不知道陶夭夭为什么会突然不辞而别,但他隐约觉得,定是与自己昨夜的吐血昏迷有关的。
陶夭夭知道他体内有蛊毒,更知道只要动了情,他就会引发蛊虫的啃噬,疼痛难忍。
她定然不想让他因为她而受伤,所以一声不吭便离开了。
想到这里,宫义心尖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如果自己没猜错,如果她真的是因为不想连累他而回去,那么,她会不会就此放弃对他的那些情感?
这一刻,宫义才觉得,原来那个人,那双眼,早就在不知何时悄然烙印在了他的心尖,如今触及到了方才觉得那么清晰,那么蚀骨。
“去给我备马!”宫义没有看跪倒在地上的仆人,而是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大人……”仆人依旧惊魂未定,简直不知作何反应。
“你再多嘴,我杀了你!”宫义面色冰寒,语气中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仪。
仆人战战兢兢,立即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出了房门去马厩挑马。
宫义二话没说,大步出了房门。
聂府大门边,正巧聂清正在和管家说着话,见到宫义脚步匆匆出来,两人俱是一怔。
聂清见宫义脸色依旧苍白,忙走过去拦住他,“大人这是准备去哪儿?”
宫义虽然心中焦急,可毕竟聂清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放软语气,道:“我出去一下。”
聂清面色焦灼,“大人若是有什么事,大可以让府中下人为你去办,再不济,你交代给我便是了,我一定帮你办妥。”
宫义望着澄蓝的天空,幽幽一叹,道:“这件事,非我自己不能办到。”
他既然已经决定要正确面对这段感情,就不能让她先放弃。
这样的追逐,会让人感到心累,所以,他必须去把她给追回来。
聂清显然并不知道宫义的用意,依旧是不赞同的态度,“殿下和王妃吩咐了,大人不可随意出去,否则伤势会更加严重的,您……”
“我没时间了。”宫义眉眼间显出了几分不耐,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聂清,直接出了府门翻身骑上马飞快往城门外奔去。
化雪天气,官道两旁的树林里积雪逐渐融化开来,路面有些潮湿,宫义心中焦躁不已,也顾不得那么多,不断挥赶着马鞭,将马儿速度驱赶到最快,行人被他吓得心惊胆战。
宫义不看任何人,脑海中不断回想起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的相处,想起初见时她慌乱过后的强自镇定以及隐在淡然面色下的那一抹羞赧,想起这段时间两人一路奔波,她自始至终没喊过一句苦累,更想到昨夜自己吐血昏迷,冥冥之中听到了她急得哭起来的声音。
这些画面连成片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宫义才明白,他并非是没有感情的,只是这么长时间一来,扶笙只教他习武,教他明辨是非,教他学会看人心险恶,唯独没有教的,是感情。
正是因为这样,那个拨开芦苇丛蓦然闯入他视线的人才会以别致的印象直接闯入他的世界。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在那一日起,眸光便不由自主地总被一个人牵引着,然而内心却在不断地挣扎。
因为那个时候,他不懂什么是爱情,更不懂什么叫做在乎。
他甚至有些恼,恼那个人竟然如此轻易就能让他心绪烦乱。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能让他恼,能让他怒,是因为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拨动了他心底里的那根弦,不管她在不在,那根弦都已经松动了,再也无法回归到之前岿然不动的紧绷状态。
冰凉的手指捏紧了缰绳,宫义再次加快速度,到达城门外不远处的茶摊上,由于路上太滑,马儿一个不稳往前栽去,宫义大惊失色之下迅速足尖轻点离开马背落在地面上。
马儿轰然倒塌,引得行人纷纷看过来。
宫义急于追陶夭夭,没时间在这匹马儿上耗功夫,只好四下扫了一眼,准备给别的车夫租一匹马。
这一扫,他在旁边的棚子里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宫义愣了一下,还是脚步从容地走过去,“殿下,王妃,你们俩怎么会在这里?”
荀久笑看着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夭夭今天早上走了,我们得知消息以后追出来想送送她。”
宫义面色一紧,“那……她人呢?”
“已经走了。”荀久戳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吃完了才道问:“你找她有事?”
宫义身形一晃,根本没听见荀久在说什么,只嘴里呢喃重复,“走了……她竟然敢……扔下我就这么走了。”
这番话,荀久听得清清楚楚,但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挑眉看向宫义,“你伤势大好了?”
宫义这才回过神,然后摇头,“没……”这伤,只怕再也好不了了。
“那你出来做什么?”荀久直皱眉头,满面不悦。
“我……”宫义再一次失语,他该怎么说呢?告诉殿下和王妃其实他早已心仪陶夭夭,不想让她走,想把她追出来吗?
荀久从宫义身上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夭夭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宫义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她说了什么?”
荀久道:“夭夭说了,她照顾不好你,也不想拖累你,所以以后……会当作没认识过你。”
“噗——”荀久才说完,宫义就毫无预兆地一口血喷出来,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荀久面上划过一丝不忍,余光瞟了一眼背对着宫义坐在她对面的扶笙。
扶笙几不可察地摇摇头,那意思是在说,伤得不够深。
手指蜷了蜷,荀久咬了一下唇,干脆偏开头不再看宫义,冷着声音道:“夭夭说她昨天晚上明白了你的心意,这就够了,证明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付出有了回报,只是,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非要你受伤作为代价的话,那她宁愿离开,这辈子都不再见你。”
这种话,比直接告诉宫义陶夭夭要去转嫁他人还要伤人。
果然,原本还能支撑着几分的宫义一下子就浑身痉挛,抽搐不已,不过转瞬便闭上双眼昏倒在了地上。
摊贩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扶笙对他摆手道:“没事儿,你们继续,这位是我的手下,受了点伤而已。”
扶笙说完,这才慢悠悠站起身,亲自将宫义抱回了不远处他和荀久的马车上。
荀久付了银子以后跟上来,一边走一边埋怨扶笙,“你这招也太损了,宫义本来就还没有恢复,今日更是雪上加霜,若是他活不下来,莫说夭夭跟你拼命,就连我都不放过你。”
扶笙扬眉一笑,“我倒挺想知道你如何不放过我。”
荀久瞪他,“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扶笙将宫义安置好,这才跳下马车,不顾大庭广众,挑起荀久的下巴,在她唇上快速蜻蜓点水一吻,勾起半边唇瓣,笑道:“这才一夜没对你下手,你就开始怀疑你家夫君的本事了。”
他们二人的容貌本就不俗,竟在大庭广众之下来这么一幕,立即便引来众多人的目光。
荀久从脸红到了脖子,立即绷直身子,连脖子都不好意思转动一下,冷哼道:“你就只知道欺负我!”
“我就喜欢欺负你。”扶笙认真凝视着她,“不管是有人还是没人,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欺负你就是我最大的乐趣。”
荀久:“……”磨了磨牙,她想打死他。
可她明白,现在并非是好时机。
扶笙不再调侃她,抬目看向不远处的树林,道:“出来吧!”
扶笙话音落下没多久,就见陶夭夭提着裙摆急匆匆跑了出来,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的痕迹。
荀久很不忍心地看着她,顿了一下,“夭夭……”
陶夭夭顾不上打招呼,忙问:“宫义如何了?”
“伤得很重。”扶笙接话,“但也是我替他压制蛊虫的最佳时机,所以接下来,得麻烦你亲自赶车将宫义送回聂府。”
陶夭夭忍不住又湿了眼眶。
昨天晚上她就收拾好了东西,今天一早才刚天亮就匆匆出了聂府,不曾想她才刚到这里准备吃东西就见扶笙和荀久追了上来。
扶笙告诉她,如果想要让宫义早日恢复,就得配合他们演一出戏。
她自然是希望宫义能早日恢复如初的,所以毫不犹豫就点了头。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出戏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残酷,荀久对宫义说的那些话,原本也是陶夭夭心中想说而不敢说出口的,但她没想到,竟然能让宫义受伤至此。
看来荀久说得没错,她在宫义心中的位置,远远要比她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扶笙见她愣神,淡渺的声音提醒,“快去吧,我和久久这就跟上来,要是耽误了时辰我可再没办法救他了。”
陶夭夭赶紧拉回思绪,迅速上了马车,挥赶着马鞭朝着城内方向而去。
陶夭夭走后,扶笙看向荀久,温声问:“吃饱了没?”
“饱了。”荀久违心地回答,其实她没吃什么东西,但是刚才扶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她,她哪里还有脸回去继续吃,只好假装说饱了。
扶笙颔首,亲自去把陶夭夭的马儿牵过来,抱着荀久一跃上了马,两人飞快回了聂府。
聂清正在前厅与几位掌柜议事,蓦然听说陶夭夭送了身受重伤的宫义回来,整个人骇然失色,立即遣散了几位掌柜,飞速去往宫义的房间。
彼时,陶夭夭已经在仆人的帮助下将宫义放置平躺在床榻上。
握着宫义冰凉毫无温度的手指,陶夭夭一次又一次地往门外看,心中祈盼扶笙能早些到来。
聂清一进门,就对上陶夭夭焦急的小脸。
“表兄这是怎么了?”聂清快步走到床榻边,见床上的人比之前更为苍白,整个人毫无生气,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向陶夭夭,怎么早上才听闻这个女人离开,如今又回来了,这也就罢了,表兄为何又受了伤?
宫义体内的蛊虫,聂清是知道的,更知道他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受伤。
想到昨天晚上的花灯会,聂清咬了咬牙,瞪着陶夭夭,厉声问:“陶姑娘,你到底跟我表兄说了什么?”
“我……”陶夭夭一时语塞。
“她什么都没说,是我说的。”门外传来荀久的声音,紧接着,她和扶笙便慢慢踱步进来。
聂清一见是这二人,忙拱手行礼,复又疑惑,“且不知秦王妃方才那句话是何意?”
荀久并不想多做解释,只扫了一眼陶夭夭和聂清,吩咐,“你们先出去,宫义伤得很重,这一次,我和王爷会联手救他。”
聂清急于知道表兄的状况,却又不敢违抗秦王妃的命令,只好唤上陶夭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荀久走过去关上门,这才回转来,望着毫无生气的宫义,问扶笙,“这一次,能最大限度将他体内的蛊虫封死了吗?”
扶笙道:“应该能了。”
荀久满面担忧,“可别再出什么问题了,刚才在茶摊上,他那痛苦的样子,连我都给吓到了,想来这蛊虫也是极其厉害的东西,竟能将人控制到这种地步,宫义的娘亲当年,的确是狠心了一些。”
“好了,你先去探脉。”扶笙淡声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只有见到了圣女,听她亲自把真相说出来才能解惑,你现在说的那些,都只是猜测而已,不一定圣女就会如此狠心,她也是人,既然怀了身孕,就证明她也有七情六欲,虎毒还不食子呢!”
荀久想想也对,索性不再说话,走过去坐下给宫义探脉。
聂清和陶夭夭出了房门以后,两人走到院子里坐下,聂清蹙眉看着陶夭夭,问:“陶姑娘,你能否给我讲一讲,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表兄出去一趟回来怎么就伤成了这个样子?而你又为何去而复返,再有,秦王妃到底和我表兄说了什么?”
陶夭夭犹豫了好久,她不知道该不该和聂清说起秦王设下的一个局,但转念一想,她自己担心宫义,聂清这个表亲又如何不担心呢?
把思绪整理了一下,陶夭夭将这件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聂清。
聂清听完后整个人都陷入了沉寂,好久,他才道:“秦王这么做,未免也太过草率了,万一表兄支撑不住就这么去了,谁来承担责任?”
瞧见聂清愤怒的神情,陶夭夭不由心惊,忙解释道:“这件事,还望聂四少能见谅,殿下他并非行事草率之人,他做事,向来有自己的分寸,但这是能将宫义体内蛊虫狠狠压制下去的唯一办法,正是因为如此,秦王昨夜才没有把计划告诉你们,因为他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
聂清并非是非不分之人,他也明白陶夭夭说得很在理,可是宫义是姨母唯一的儿子,又是母亲临终前嘱托他一定要找到的人,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如何忍心让宫义一次又一次地犯险?
冥想好久,聂清喟叹,“难道除了此法,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吗?”
陶夭夭摇头,“我只是个普通人,就连秦王都束手无策要走极端,我哪里会想得到别的法子?”
聂清看向不远处,面色有些疑惑,“听闻跟随秦王殿下来的那位是五百年前的国师郁银宸,莫非连他都毫无办法?”
陶夭夭闻言,惊了一下,赶紧四下扫了一眼,低声警告聂清,“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说到这里,陶夭夭顿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能把郁银宸是扶笙情敌这件事给捅出来,索性改了口,“宫义是秦王的人,秦王又是巫族人,本事大着呢,如若他连自己的人都救不了反而要交给别人救,这岂不是在自打脸面?”
这番解释,虽然有些牵强,但聂清也不疑有他,毕竟秦王的心思并非他一个小小商人能揣测得了的,更何况,聂家能否拿到海上经商的权利,还得靠秦王从中斡旋,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得罪秦王。
两人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又聊起了别的事,竟是谁都没有离开,一直等在外面,都想第一时间知道宫义的状况如何了。
一炷香的时辰后,荀久推开门走了出来又将房门紧紧关上。
陶夭夭听到声音,立即站起身来跑过去,紧张地看着荀久,“宫义怎么样了?”
“阿笙还在里面。”荀久道:“不过情况较之先前已经好转很多,你们不必担忧。”
“怎么能不担忧?”陶夭夭急得团团转,她脑海里不断响起之前在茶摊上宫义痛得全身痉挛,满地打滚然后吐血昏迷的样子,便如同被人用钝刀割肉一般,痛得难以忍受。
“你担忧也没用。”荀久对她笑笑,以示宽慰,“宫义的症状,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这次不采取极端先将蛊虫压制下去,那么等进入苗疆以后,秦王是不可能轻易使用灵术和巫术暴露身份的,等到那时,宫义一旦发作,我们很可能会为了保全大局而置他于不顾,舍弃他并且亲眼看着他痛苦至死的那一幕与现在的痛苦相比,你们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陶夭夭纤长卷翘的睫毛抖动两下,其上泪珠晶莹,分外惹人怜爱。
抿着小嘴,她道:“自然是后者。”
荀久再次一笑,“既然你们都明白选择后者才是对宫义最有利的,那就给我放宽心,且先不说宫义求生意识强烈,秦王作为他的主子,与他共患难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
陶夭夭听了这些话,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又追问:“宫义醒来之后就会痊愈吗?”
“这个……”荀久道:“内伤痊愈是一定的,但他体内的蛊虫无法取出来。”
陶夭夭浑身一震,“无法取出来,那岂不是说明如果他再次情绪波动的话就会像之前一样痛不欲生?”
“这倒不会。”荀久答:“阿笙便是要借着这次机会用封印术将他体内的蛊虫封印死,当然,这个封印并不是永久的,它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内,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圣女亲自为他取蛊,一旦取出来,他就能完全恢复了。”
陶夭夭的重点放在前半段,“也就是说,在蛊虫被封印的这段时间内,宫义无论怎么情绪波动都不会有事吗?”
“嗯。”荀久颔首,她看着陶夭夭欣喜的小脸,面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这两个人啊,还真是好事多磨,希望取蛊之后,再不要发生什么变故了。
想到此处,荀久转眸看向聂清,问:“昨天晚上天灯婆婆作古前的最后一卦到底是什么?”
聂清摇头,“不知道,当时因为宫义的受伤,场面太过混乱,等人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天灯婆婆已经作古了。”
略微有些遗憾,荀久道:“真是可惜,早知道我就亲自去了,说不定能让天灯婆婆破例给我多算一卦。”
陶夭夭无语一瞬,“你都是万千女人艳羡的秦王妃了,还算什么卦?求富贵吗?”
“当然不是。”荀久急忙解释,“我只是……”想算一下她这辈子还有没有怀孕的机会。
陶夭夭睨她,“只是什么?你们本身就带着一个精通占卜的国师,他可比什么天灯婆婆厉害百倍,你怎么不去找他,他天天都能给你算。”
听到陶夭夭提起郁银宸,荀久微微有些晃神,她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在离开前厅的时候对上郁银宸琥珀色双眸那一瞬间的莫名反应。
郁银宸是五百年前的凤临国师没错,他为了能让凤息转世,不惜与元休定下五百年之约等待凤息的异世灵魂归来,这一点也没错。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郁银宸会与她记忆中那个性子温和的师兄有这么大的差别?除了容貌,他们几乎不一样。
难道五百年的时光流逝,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吗?
还是说……五百年前的那段回忆,其实出现了偏差?而她,走进了误区?毕竟这是三个人的回忆拼凑出来的完整故事,如果扶言之和郁银宸这两个人的其中一个有意在脑海里刻意将某段不想面对的回忆强行扭曲改变,那么她所看见的就只能是被改变以后的记忆。
到底是扶言之还是郁银宸的回忆出现了差错?
“阿久,你在想什么?”陶夭夭推了推荀久的胳膊,轻声唤她,“你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没,没什么。”荀久敛了思绪,摇摇头,“就是在考虑你说的话而已。”
“殿下出来了,我们过去看看宫义如何了。”聂清站起身,对着二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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