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目的?已有的荣誉能满足他们吗?只为了第二次当选执政官,他们就使用暴力到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
答案很快就出来了,而且甚至连庞培和克拉苏都觉得尴尬了。一位驯服的保民官提出一项法案,打算在以后给予他们5年叙利亚和西班牙的指挥权。两人装出惊讶的样子,可是骗不了人。越仔细地审察法案条款,他们显得越难过。两位总督将有征召军队、宣战和媾和的权力,不必经过元老院或人民。另一项法案给恺撒类似的特权,并确认这次任期期满后再增加5年。三人将直接控制20个军团,还有罗马最重要的几个行省。这个城市经常回荡着“专制”的喊叫声,然而,从来没有人这样合法地“专制”过。
从最久远的日子开始,共和国就不断地被一个噩梦纠缠着,担心自己的理想转而对付自己。“令人沮丧的是,”西塞罗想道,“正是那些优秀的人被贪婪的欲望攫取,没完没了地追求行政官职和军事指挥权,追求权力和荣誉。”6一个古老的洞见。罗马人总是意识到,最杰出的公民往往也是危险的根源。几个世纪以来,罗马人对野心做出了无数限制。法律和习俗、先例和神话一起,编织出共和国的结构,任何公民都无法忽略它们。胆敢藐视它们的人将招致灭亡和永久耻辱。庞培和克拉苏都是真正的罗马人,对此有深刻的理解。虽然庞培征服了陆地和海洋,他却依旧渴望加图所获得的那种尊敬;虽然克拉苏是罗马最可怕的人,他却宁愿将权力隐藏起来。然而,如今他们的顾忌不再能约束他们了。无论如何,为了第二次赢得执政官,庞培差点儿杀了加图。而在一次对总督权力的辩论中,克拉苏恼羞成怒,竟然重击了一个元老的脸。
总之,在公元前55年的夏天,这个一向谨慎的人变得非常张扬。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现在的克拉苏很健谈,也爱说大话了。抽签得到叙利亚后,克拉苏兴奋无比,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即使不到60岁,他的做法也显得过分。人们都开始在背后嘲笑他。而在以前,这种事从未发生过。克拉苏越来越不得人心,他那邪恶的神秘感也在逐渐褪色。暴徒们对他推推搡搡,有一次不得不求助于庞培,克拉苏才得以脱身。以这种方式,罗马人惩罚他背叛共和国的行为。在他出发去行省时,首都没出现欢送场面。“他怎么成了这样一个恶棍!”7幸灾乐祸地注视着克拉苏离去时的可怜相,西塞罗惊叹道。这还不是最糟的。当总督离开城门走上阿庇安大道时,一位保民官在路边等着他。早先,他曾试图逮捕克拉苏,但被人轻蔑地甩在一边。现在,他站在一个火盆边,香料焚燃的烟升腾起来,飘荡在古代英雄的坟墓间,熏出冬季的微微香风。保民官盯着克拉苏,开始吟唱古老的圣歌。尽管难以理解,但其中的意味仍很清楚:克拉苏在被人诅咒。
就这样,克拉苏离开了罗马,去就任东方指挥官。保民官提醒着克拉苏,他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曾经拥有的声望如今一落千丈。难怪在执政官任期内,他经常紧张不安。他的敌人指出,那并非衰老或放松权力的迹象。在克拉苏自己的账本中,支出与收益仍奇特地平衡着。要让他牺牲在共和国的信誉,那需要一件无与伦比的奖品才行。仅仅叙利亚还不够,克拉苏的名声要用世界的财富来交换。
在过去,他自己也嘲笑这种狂想。在最盛大的第三次凯旋式上,对手庞培的后面曾跟随着象征世界的彩车。但这个伟人并未沉浸于此。他仍尊重罗马的传统,渴望的是亚历山大的地位。克拉苏完全理解这一点。他蔑视庞培的自我夸示,感到自己根本不用去扮演什么世界征服者的角色。然而,恺撒出现了。在短短两年里,他赢得了可与庞培相比的巨额财富。克拉苏扫兴地盘算着,很快意识到了其中的意义。于是,他去了拉文纳,同庞培和恺撒达成了协议,策划了野蛮的选举行动。驱动他的是贪婪和畏惧的某种混合物,对财富滋生的贪欲,以及对会落在后面的担心。可能比两位共犯更清晰地,克拉苏窥测到一种尚未定型的新秩序。其中,一些杰出的人——或许两个,但克拉苏希望是三个——将获得公民同胞们前所未见的权力,连罗马都要被掩盖在它的阴影下。不管怎么样,如果共和国是世界的主宰,而一些人控制了它,按自己的心意调配它的资源,那么,界限应该在哪里?也许上天可以做出限制,但在它之下,什么都不行。
公元前54年春,克拉苏到达他的新行省,并继续向东部边界进发。在幼发拉底河的那一边,一条大道延伸在平坦的沙漠中,一直伸进地平线。克拉苏知道它通向哪里。注视着初升的太阳,克拉苏似乎看到了香料、玛瑙、红玉髓、珍珠。关于东方的财富,人们流传着许多难以置信的说法。据说,波斯有一座金山;印度的周边用“一座象牙城墙”8护卫着;在中国,丝绸是由比甲虫大两倍的生物织成的。虽然有头脑的人不会相信这些荒唐的传说,但它们也透露出不容质疑的诱人前景:成为东方主人的总督也将成为最富裕的人。难怪克拉苏那么热切地盯着东方,做着美梦。
当然,如果他想在外海(OuterOcean)海岸推行罗马人的标准,他得首先对付家门口的野蛮人。幼发拉底河那一边是帕提亚王国(KingdomofParthia)。人们对它了解不多,只知道当地人像所有东方人一样,既狡诈又软弱。卢库勒斯和庞培都同王国签定过和平条约,但克拉苏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公元前54年夏,克拉苏渡过幼发拉底河,占领了几座边界城市。帕提亚人愤怒地要他撤出,遭到拒绝。发动了战争后,克拉苏按兵不动,等待时机。在任期的第一年,他把时间花在劫掠上。耶路撒冷的圣殿和许多其他地方被洗劫一空。“收获的财宝一天天地越堆越高。”9克拉苏仔细地计算过,他征集到了足够的军队为他的野心服务:7个军团,4000轻步兵,同样数量的骑兵。1000高卢人给骑兵部队增添了异国情调,其指挥官是克拉苏的小儿子帕布琉斯。他曾在恺撒麾下建功立业,如今又在父亲这里寻求新的机会。公元前53年春,一切准备就绪后,克拉苏再次率军渡过幼发拉底河。冒险开始了。
最初,除了一团升起的热气外,部队的前方空空荡荡,似乎在嘲笑克拉苏煞费苦心的准备。接着,前卫发现了足迹,看来像是一支很大的骑兵分队。足迹后来离开了大路,消失在沙漠中。克拉苏决定追击。不久,军团进入一片荒凉之中,没有河流,看不到一根草,眼前只有滚烫的沙丘。罗马人犹豫了。克拉苏的副手是能干的卡修斯·朗吉努斯(CassiusLonginus),还是个司法官。他催促将军掉头返回,然而克拉苏虽说在政治舞台上一向精于撤退,这次却听也不愿听。军团继续前进,接着传来了将军期待的消息。帕提亚人就在附近,但不是一支骑兵分队,而是一支大部队。克拉苏急于消灭敌人,命令军团进攻。现在,他们处在一块酷热沙地的中央。疲惫的骑兵一身沙尘,排在前面。军团战士树起了盾牌。对面,帕提亚人脱去了外衣,原来他们和他们的马都披上了耀眼的铠甲。与此同时,从沙地的四周传来了可怕的鼓声和铃声,“像是猛兽的吼叫,中间又夹杂着霹雳一样的巨响”。10对罗马人来说,这些好像不是真的,而是热得发昏后产生的幻觉。他们畏惧了。
噩梦在长长的一天里挥之不去。帕提亚人全力骚扰着对手,如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在忽而出现忽而消失之间,将铁头箭射进挥汗如雨的军团阵列中。帕布琉斯率领高卢骑兵追击,被敌人的重骑兵包围并消灭了。帕布琉斯被砍了头,一个帕提亚人用矛戳着他的脑袋,飞驰在罗马人面前炫耀,挑衅他们,侮辱帕布琉斯的父亲。此时,军团已被包围了。整整一天,帕提亚人的死亡之箭雨点般射向他们;整整一天,英勇的军团顽强抵抗着。终于,黄昏来临了。克拉苏的大部队已经完蛋,困顿不堪的幸存者撤退了。沿着来时的路,他们退向最近的卡雷城(Carrhae)。在机智的卡修斯的指挥下,幸存的士兵设法退到了罗马的疆界内。在他们身后,两万同胞战死沙场,一万做了俘虏。7个军团消失了。坎尼之战后,罗马军队还从未遭受过如此惨重的失败。
目瞪口呆的克拉苏希望全部破灭,被帕提亚人诱去谈判。他在一生中骗过许多人,这次轮到他中圈套了。一番混战之后,克拉苏倒下了。死亡让他免去了一场羞辱。由于失去了他们的猎物,帕提亚人找了一个俘虏代替他,给他穿上女人的服装游街。他的身边有侍从官跟着,他们的法西斯上装饰着钱袋,斧头上挂着军团士兵的脑袋。妓女在身后追着嘲笑他。显然,帕提亚人很清楚罗马的军事传统,远胜过罗马人对他们的了解。
克拉苏的脑袋被送进了王宫。当时,著名演员特拉勒斯的杰森(JasonofTralles)正在表演,唱的是欧里庇得斯(Euripides)的悲剧《酒神的女祭司们》中的一个场景。很不巧,这场戏中也出现有砍下的脑袋。杰森具备专业演员的那种机智,上前抓住血淋淋的战利品,抱在怀中,即兴来了一段贴切的独白。克拉苏成了自己悲剧的道具。毫无疑问,杰森的表演博得了满场喝彩。
克拉苏的目标定得那么高,最后摔得那么惨,有谁还能想出对他更合适的下场?
不管怎么样,这不是上天定的界限。
勇攀星斗
罗马人有种神圣的信念,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正直的人:若非如此,怎么解释他们拥有如此庞大帝国这件事?然而,他们也知道,共和国的强大潜藏着危险,滥用它的威名会召来神的愤怒。他们急于反驳一切有关强权的指责,说赢得一个帝国完全是出于自卫。对于被军团扫荡过的民族而言,这种说法十分可笑,但罗马人仍认真地相信这一点。因此,侵略帕提亚一事受到强烈的反对。人人都知道,除了贪婪再没有第二个借口。卡雷城的沙地浸透了鲜血,表明众神也了解克拉苏的不义。
尽管如此,克拉苏不是唯一一个想把罗马的霸权推向世界尽头的人。共和国的风向已发生变化,全球梦不再是空中楼阁式的幻想。在罗马,从硬币的图案到凯旋式彩车,这个星球的形状处处可见,对帝国的传统疑惑正在迅速消退。也许到了承担海外使命的时候了。在元老院,甚至最保守的人也打算接受它。公元前58年,加图离开罗马,去了塞浦路斯岛,任务是吞并它。起初,他强烈反对吞并政策,当然不仅因为它是克洛狄乌斯提出的——后者想利用来自塞浦路斯的税收,去实施他那庞大的救济方案。但是,狡诈的克洛狄乌斯又提议,应该由他的正直对手去管理罗马的新领土,元老院热情地表示赞同,加图也觉得他有责任去。到了塞浦路斯后,他以一贯的敬业态度对待自己的使命。塞浦路斯人得到了和平与一个好政府,罗马人得到了原来统治者的财富。返回罗马时,加图的船上装满了银币和账册。账册记录着加图的诚实和一丝不苟。元老院非常高兴,授与他穿紫边长袍的特权。当然,加图严肃地拒绝了这种夸饰的奖赏。
但是,加图很为他在塞浦路斯的使命骄傲,不仅为共和国,也为行省人。他认为这是不言自明的:同之前的腐败君主制比起来,高尚的罗马管理者不知要强多少倍。此时发生了不祥的变化:在元老院最固执的传统主义者那里,罗马的古老美德被放弃了,新的世界角色取而代之。当然,那正是希腊的知识分子所追求的,加图了解这一点。他对哲学很感兴趣,一直以他惯有的态度认真探究。波西德尼乌斯是罗马人最喜欢的大师级人物。他宣称臣民们应该欢迎被征服的命运,因为共和国致力于建设一个人类的共同体。如今,罗马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仅在几十年前,这还是不可想象的,现在则成了常识。热爱帝国的人们争辩说,罗马有项文明使命;很明显,共和国的价值观和体制比野蛮人的高明,有责任将它们发扬光大;只有在罗马统治了整个世界以后,普遍和平才能实现。道德舆论不但紧随着帝国扩张的残酷事实,而且还想要更多。
当然,舆论的变化是有作用的。帝国的扩张把多元化带给罗马,带来征服遥远的、奇异的国度的消息,带来源源不断的金银财宝。整个公元前60年代,庞培的名字让罗马人沾沾自喜;如今在公元前50年代,感谢恺撒,他们能继续快乐。甚至在高卢最阴暗的林区,恺撒也没忘记罗马的观众们,以慷慨的方式提醒他们注意自己。他一直喜欢给予,那是他受欢迎的秘诀之一。不管怎么说,恺撒现在送出的钱是他自己的。来自高卢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流向南方。恺撒对每个人都很大方:他的朋友,任何一个他觉得有用的人,以及整个罗马。一项耗资巨大的方案在策划中,准备扩建广场。毫无疑问,所有的人都会把这件事挂在嘴边。用宏伟的大理石建筑讨好罗马人只是目标之一,此外,他还想让公民们欢呼雀跃,让他们为自己的伟业激动不已。他向首都传回的公文是军事报道的杰作,读着它们,罗马人的心中都激荡着兴奋与自豪感。恺撒懂得如何使他的同胞们感觉良好。如往常一样,他在上演一出戏,舞台则是整个高卢。
当然,公元前56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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