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赎金,恺撒显得很愤慨,说他至少值50塔兰特。他还警告说,一旦他被释放,他会带人来消灭他们。后来,他实践了自己的诺言。克洛狄乌斯的经历不是那么光彩。他写信要求埃及国王支付赎金,结果只得到了可笑的两塔兰特。海盗们都笑坏了,他们的俘虏气坏了。至于他是如何被释放的,人们传说着许多丑闻。他的敌人——他有很多敌人——声称,他用肛门的童贞换取了自由。
不管海盗们能获得多少赎金,绑架只是他们的副业。凭借精心策划的恐吓行动,他们能近乎随意地敲诈和掠夺,无论在海上还是在内陆。如他们吹嘘的那样,海盗们抢劫的规模很大。他们的头领“把自己看作国王和独裁者,把他们的人看作士兵;他们相信如果全力以赴的话,他们是不可战胜的”。8他们无餍足的贪婪,他们将整个世界变成猎物的欲望,都使他们成为共和国本身的一个拙劣模仿者,一个让罗马人极度不安的邪恶镜像。海盗的组织和他们四处扩张的行动就像是对共和国的复制。他们是极其特别的对手。“海盗不受任何战争规则的约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西塞罗抱怨道,“不能信任他们,不能指望他们会遵守大家约定的条款。”9如何才能找到这个对手,更不用说消灭他们了?那就像跟鬼魂打架一样。“这是一场在迷雾中进行的、史无前例的战争,没有任何规则”;10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
对于一个自豪的、决不容忍被羞辱的民族而言,上述说法是彻头彻尾的失败主义。奇里乞亚地区有崎岖的海岸,背后还有难以翻越的大山,长期在这里保持良好的治安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可笑的是,海盗们之所以能走出他们的发源地,四处横行,罗马在东方建立的霸权竟是主要的原因。它打破了所有的地方权威,以免它们威胁到自己的利益,同时又拒绝承受直接管理的负担,结果就是共和国替盗匪扫清了战场。对那些既没有政治活动又缺少法律的民众来说,海盗至少给他们保护的地区带来了秩序。一些城镇付给他们保护费,另一些提供港口。一年年过去了,海盗的手伸得越来越远。
只有一次,公元前102年,被激怒的罗马人打算彻底消灭海盗。马尔库斯·安托尼乌斯被派到了奇里乞亚,带着一支军队和一支舰队。他是西塞罗崇拜的英雄,伟大的起诉人。海盗迅速撤离了他们的根据地,安托尼乌斯宣布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元老院用凯旋式奖赏他。但海盗在克里特岛(Crete)集结起来,恢复了抢劫活动,像以前一样猖狂。这一次,共和国闭上了眼睛,装聋作哑。即使全力进行对海盗的战争,共和国也看不到成功的希望,这是一方面;此外,罗马还有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不愿共和国发动清剿。经济生活中使用的奴隶越多,对他们的依赖性越强。即使共和国不是处在战争时期,罗马人对奴隶的需求也必须满足。海盗是最稳定的奴隶提供者。据说,在提洛自由港,每天转手的奴隶多达10000人。巨大的交易规模带来了巨大的收入,养肥了海盗头目和罗马的大财阀。对商业利益集团来说,利润比尊严更重要。
对于破坏罗马好名声的这个污点,很自然,一些人——尤其是贵族中的上层人士——非常震惊。卢库勒斯只是其中最大胆地采取反对态度的一个。但元老院早就跟商业阶层同流合污了。因此,对于共和国将大量人口变成工具的无厌贪欲,最有远见的批评者不是罗马人,而是一个希腊人。波西德尼乌斯是个哲学家,曾为罗马人的帝国欢呼,视之为世界政府(auniversalstate)的建立。他认为,大规模的奴隶贸易是一幅乐观图景中的黑暗角落。旅途中,他在西班牙矿上见过流汗苦干的叙利亚人,在西西里庄园见过用锁链连在一起的奴隶。眼见的凄惨状况使他受到极大的震动。当然,他从来没想到反对奴隶制。真正让他惊恐的是数以百万计的奴隶遭到兽行欺凌的事实,以及他寄予很高期望的罗马可能由此遭受的危险。如果共和国不能忠实于他所钦佩的贵族理想,对大商业集团玷污它的世界使命视而不见,波西德尼乌斯担心帝国会退化、堕落,将陷入一片贪婪和无政府主义的泥潭。那样的话,罗马的霸权就不再是一个黄金时代的开始,相反,它预示着一个世界黑暗时期。
作为例证,波西德尼乌斯提到了一系列的奴隶暴动。斯巴达克起义只是最近发生的一次。其实,他还应该引用海盗作为证据。同他们的猎物一样,盗匪也是时代苦难的受害者,如过度的压榨、战争、社会秩序的崩塌等。结果,整个地中海地区,只要是不同文化的人被抛在一起的地方,无论奴隶的工棚还是海盗船,到处是一片对启示性未来的绝望呼唤。那种未来是波西德尼乌斯非常惧怕的。苦难和漂泊窒息了传统的宗教崇拜,却为神秘宗教提供了丰饶的土壤。同西比尔的预言一样,这些秘教也是多种文化因素的大杂烩,包括希腊人、波斯人、犹太人的信仰。一般来说,它们是地下的、模糊的,写历史的人看不到,但其中有一个却在历史上永久地留下了印记。米特拉神(Mithras)是海盗所尊崇的对象,后来传遍了整个罗马帝国。最初,他是罗马敌人的神。他跟米特拉达特斯有些神秘的联系,后者名字的意思就是“米特拉给予的”。米特拉本来是一个波斯神明,但在海盗的崇拜仪式中,他很像一位希腊英雄珀尔修斯(Perseus)。有意思的是,后者也是米特拉达特斯声称的祖先。珀尔修斯像米特拉达特斯一样,也是一个强大的国王,曾统一西方和东方,希腊和波斯,统治的时代远比新崛起的罗马早。米特拉达特斯铸造的货币上有星星和新月,那就是希腊神明手中握的剑的古老象征。米特拉神手中也握着这样一柄剑,深深刺进一头庞大公牛的胸部。
原来的波斯神话发生了扭曲,公牛转化为“大敌(GreatAntagonist)”的象征,“邪恶原则(PrincipleofEvil)”的象征。海盗们是这么看罗马的吗?层层迷雾笼罩着秘教,我们无法确切地了解。能够确定的是海盗与米特拉达特斯建立了联盟,关系非常紧密,远不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同样可以确定的还有一件事,即海盗不光是抢劫,他们也敌视罗马所代表的一切。只要有机会,他们很乐意把共和国的理念踩在脚下。一旦发现俘虏是罗马公民,海盗先是装作很害怕,匍匐在他的脚边,为他穿上长袍;等他穿好这个公民的象征物后,海盗便把一架梯子放进海里,请他下海游回罗马。这些海上的抢劫集团还特别针对罗马的行政官,打击他们的权力象征。在凯旋式上,安托尼乌斯曾带着夺自海盗的财宝,在罗马城游行。海盗进行了回击,在海岸边把他女儿从她的别墅中抓走。这个精心策划的行动着眼于激怒对手,表明他们对罗马人的心理非常了解。海盗的打击落在了共和国声威的核心部位。
很自然,罗马人的荣誉感要求他们反击;与此同时,自私自利的商业集团也逐渐转变了立场。罗马的商人们发现,虽然他们一向纵容海盗,但现在,海盗威胁到了他们自身。随着海盗越来越多地控制了海洋,他们有了不时切断航道的能力。罗马所需的一切供应,从奴隶到粮食,渐渐地变成了涓涓细流。罗马开始挨饿。但元老院仍迟疑着。海盗的活动极其猖獗,很明显,要对付他们,必须赋予某人以很大的权力,在整个地中海指挥。许多元老认为,那必须一位总督才行。最终,公元前74年,第二个马尔库斯·安托尼乌斯获得了指挥权。他是那个伟大的起诉人的儿子,但选他却不是因为他继承了打击海盗能力的缘故。恰恰相反,他获得推荐是因为他的无能。正如人们尖刻地看到的那样,“没关系,就是要提升那些人,那些我们没理由害怕的人”。11他的第一个步骤是自己在西西里岛周边地区干起获利颇丰的海盗勾当;第二个是在克里特岛附近被海盗打得大败。罗马的俘虏被戴上了脚镣。那本来是他们为海盗准备的。海盗把他们固定在船上的桁端,任他们摇摇晃晃。
甚至给罗马俘虏设置这么多绞刑架都算不得什么,超级大国的无能还有更屈辱的标志。公元前68年,卢库勒斯正打算向东攻击提格拉涅斯;在共和国的心脏地带,海盗们也干起来了。奥斯蒂亚(Ostia)是台伯河的入海口,距罗马仅15英里。海盗进了港口,烧毁了船坞中执政官的旗舰。饥饿的首都的港口燃起大火。罗马的饥荒更严重了。饿着肚子的公民来到广场,要求采取行动,应付危机,要求任命一位总督——不是像安托尼乌斯这样的纸老虎,而是真能解决问题的人。元老院固执己见。同胞们心中的理想人选是谁,卡图卢斯和霍腾修斯完全清楚;他们也知道谁正在一边等待着。
自结束执政官任期以来,庞培刻意保持着低姿态,时时处处透着谦虚。“庞培最喜欢的战术是假装他不追求某样东西,而事实上那是他最想要的。”12那是他选择最佳时机的精明策略,用在这个时候尤其精明。庞培采用了克拉苏的做法,没有自吹自擂,而是利用别人帮他吹嘘。恺撒是其中之一。在元老院,他孤独地发出支持庞培的声音。这不是出于对庞培的好感,而是因为恺撒看清了骰子正转向哪边。如今,苏拉的改革已经被纠正,保民官可以充分发挥作用了。庞培执政官恢复了他们的古代权力,倒也不是毫无所求的。他们曾帮助庞培解除卢库勒斯的指挥权。公元前67年,也是一位保民官提出建议,给予人民的英雄以打击海盗的全权。虽然卡图卢斯激烈地呼吁,不要任命一个“事实上的帝国君王”,13公民们还是满心欢喜地批准了提案。庞培得到了空前的力量,有500艘船,120000人;如有必要,他可以征召更多的人。他的指挥范围包括整个地中海,其中所有的岛屿,并向内陆延伸50英里。共和国的资源从来没有如此集中地交到一个人手中。
虽然任命了庞培,但前景如何,没有人知道,连他的支持者也是这样。共和国以这样的规模动员,本身就是绝望的标志。极度的悲观主义体现在任期上,他们觉得在最好的情况下也需要三年。但新总督只用了三个月,就扫清了海上的盗匪,毁掉了他们的根据地,解除了几十年来折磨着共和国的海上威胁。这是一场辉煌的胜利,一场庞培个人的胜利。它是让人大开眼界的表演,让人看清了共和国拥有的实力有多大。连罗马人自己都很吃惊。它表明,无论他们面对挑战时的最初反应有多迟钝和犹豫,一旦耐心耗尽,没有什么能同他们抗衡。反恐之战顺利结束,罗马还是超级大国。
庞培的胜利又一次证明,只要共和国愿意,它能干得很漂亮。事后,庞培没有采用传统的野蛮手段,没有过度的惩罚和报复。为显示仁慈,庞培做了件和他的大胜一样令人吃惊的事,不仅没有杀他的俘虏,反而为他们买了地,让他们当农民去。庞培清楚地认识到,盗匪源于文化上的无根和社会上的大变动,只要共和国仍须对他们的处境负责,他们对罗马的仇恨便无法消除。尽管如此,几乎无须强调,帮助罪犯恢复正常生活不是罗马人的习惯做法。或许应该指出,庞培在清剿海盗期间,抽出时间拜访了罗得岛上的波西德尼乌斯。我们知道,他听过波西德尼乌斯的一场演讲,过后,两人还私下做了交谈。既然哲学家的任务不是挑战罗马人的偏见,而是进行知识性的注解,我们可以确信,庞培不会听到他不想听的任何话。然而,波西德尼乌斯至少会帮他明晰他的观点。门徒(protégé)庞培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相信,在庞培身上,他的祈祷总算得到了回应:一个能体现出贵族价值的罗马贵族。“永远勇敢作战,”他建议即将离开的庞培,“行事永远比别人高尚。”这是出自荷马的警句,庞培听了很高兴。14正是出于这种精神,他饶恕了海盗。也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将安置海盗的城镇命名为庞培波利斯(Pompeiopolis):希望仁慈与慷慨永久性地为他的名字增光添彩。作战时坚定,和平时期大度,难怪波西德尼乌斯称他为时代的英雄。
然而,庞培仍同过去一样贪婪,还想要得更多。仅仅做个赫克托(Hector,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是不够的。很小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摆弄额前的一绺卷发,梦想着成为亚历山大。现在,他决心抓住机会。东方已对他敞开,他要从那里赢取荣誉,赢取罗马人从未想过的荣誉。
新生代亚历山大
公元前66年春的一天,卢库勒斯注视着地平线,看见上面升起一团尘烟。他的营地驻扎在树林的边缘,眼前伸展着的平原地势很高,没有树木。尘烟慢慢接近了,一支看不到尽头的队伍走了出来。卢库勒斯看到了指挥官的侍从,他们手中的棍棒缠着月桂枝,上面的叶子已枯萎。他自己的侍从拍马上前,递出新月桂枝编成的桂冠,迎接来人。对方也交出了他们的枯枝。
借助这样一个仪式,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得到了最后确认。自冬天的兵变以来,卢库勒斯的权威一天天跌落。他同部下的关系变得很冷淡,根本不能指望他们跟随自己作战。卢库勒斯不得不带着他们撤退,慢慢地离开亚美尼亚。他退到了本都西部的山区,舔着自己的伤口。米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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