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罗马挣的金子越多。
随着罗马控制的加强,行省面貌发生了变化。在东方,罗马人为寻找财富而在城市里掘地三尺,在西方,罗马人挖的是野外的地。共和国在西班牙开矿的规模非常之大,工业革命以前,没有哪里能超过它,所有见识过的人都为之目瞪口呆。甚至远在朱迪亚(Judaea),人们“也听说过罗马人在西班牙旷野中所做的事,因为那里有金银”。8
一个世纪以前,罗马从迦太基手中夺取了这些矿藏,现在,它们被转给了收税员,后者以特有的干劲开始了大规模的开采。挖掘出的坑道网络面积就超过了100平方英里,4万左右的奴隶在这里生不如死地辛劳着。地表坑坑洼洼,空中总飘浮着一层浓雾,是从熔炉的巨大烟囱中冒出的。浓雾包含着大量有害化学物质,裸露的皮肤会被它灼伤并变得苍白,飞进雾中的鸟儿会就此毙命。罗马的权威延伸到哪里,这些烟雾就跟到哪里。
起初,罗马人认为西班牙的广大地域既偏僻又危险,不值得开发。传言说那里的部族极其野蛮,他们将盗匪视作光荣的职业,用尿液洗牙齿。9尽管如此,到公元前2世纪的末期,除北方的一些地方外,整个半岛都向商业活动开放了。10巨大的新矿陆续出现在西班牙中部和西南部。在这个时期,人们已经知道格陵兰岛的冰川中蕴藏着铅矿,探明储量呈迅速增长的势头。大量的铅化作了西班牙上空的有毒烟雾。11这里有丰富的银矿。据估计,每采出1吨银子,需要熔炼1万吨的矿石。公元前1世纪初,罗马的造币厂差不多每年消耗50吨银。12
在西班牙如在亚洲一样,不可避免地,如此规模的商业活动伴随着公与私的冲突。行省为罗马投资者驯服了当地的部族,建造了优良的港口和道路。渐渐地,行省的官员们开始寻求回报,恶劣的腐败行为由此产生。这种腐败行为非常虚伪,在大量攫取金钱的时候,元老们也是一副势利的嘴脸,显出厌恶金融业的样子。他们甚至还用法律来掩饰:收税员不得进入元老院,就像元老们不得涉足海外贸易一样。然而,在表面文章之下,这些规定根本不能实现其目标。它们提出了一些规范,目的是让行政官员与实业家密切合作,结果却是他们狼狈为奸,共同致富。罗马政府渐渐异化为一个军事—财政的复合体。得到帕加马后,罗马人追求财富和声望的动机越来越多地纠结在一起。孤立主义的传统政策濒于解体,行省人民受到不断加剧的压榨。
并非共和国的所有理想都在消亡中。有些行政官员对于正在发生的变化很震惊,试图阻止它们。这很危险,因为那些财团一旦发现利益受到威胁,他们便迅速地采取强硬手段。鲁提利乌斯·卢福斯(RutiliusRufus)是财团最广为人知的牺牲品。他是行省的一位官员,以品行正直著称于世。他曾努力保护人民免受收税人员的过分剥削,结果在公元前92年受到审判。大财团事前做了一些准备,陪审团里挤满了收税员的支持者。他们精心选取了指控的方向,厚颜无耻地告卢福斯敲诈。宣判后,他们同样厚颜无耻地挑选了卢福斯的流放地,定在他被指控敲诈的地方。然而,在那里,人们用鲜花欢迎他。
行省在亚洲,以前是帕加马王国。成为共和国行省40年后,这里仍被罗马人视为摇钱树。在行省的人们看来,卢福斯事件正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可他们能做什么呢?有人胆敢反抗的话,贪婪的罗马人决不会约束自己的残暴,柯林斯的破砖碎瓦充分证明了这一点。苛捐杂税加上绝望,压垮了希腊人的亚洲殖民地:他们拿什么对抗贪得无厌的金融家和无敌的罗马军团?
控告卢福斯三年后,行省的权势人物又积极推进了他们的发财大计。为广开财源,这一次,罗马商人的贪婪目光盯上了本都(Pontus)。它是黑海岸边的一个王国,位于今天土耳其的北部。公元前89年的夏天,亚洲地区的长官马尼乌斯·阿奎利乌斯(ManiusAquillius)制造了一个入侵本都的理由。他不想让自己的军队受到损失,转而命令一个附属国王替他作战。完全出于狂妄自大,他认为这样的挑衅即使有什么不好的后果,他也能够应付。事实上,此时的本都国王米特拉达特斯(Mithridates)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的传记由一个吹捧的天才精心编撰而成,读起来像一篇美丽的童话。孩提时代,米特拉达特斯受到邪恶的母亲的迫害,不得不逃进森林,在那里生活了七年。他能独力与狮子搏斗,比鹿跑得还快。由于担心母亲的谋杀,他着迷似的钻研用毒的知识,不断服用抗毒药物,直到身体能抵抗毒药。显然,这样一个男孩不会让家人挡住他走向王位的道路。后来,米特拉达特斯率领一支军队回到了首都,命人杀了母亲和兄弟姐妹。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他牢牢地掌握着权力,并肆无忌惮地滥用,根本不像是一个驯顺的罗马傀儡。对本都的入侵被轻易地击退了。
更要命的还在后面。现在,米特拉达特斯考虑是否应该向共和国发起攻击。尽管罗马很强大,但他认为开战的时机到了。他一直在等待这样的机会。像所有自负的独裁者一样,他不断地努力加强军事实力,他的军队都是新崭崭的——一点也不错,军队的武器包裹着黄金,铠甲包裹着闪亮的珠宝。他不仅喜欢炫耀,也重视幕后的行动。米特拉达特斯曾秘密在亚洲各地旅行,认为自己看到了足够的证据,看到了亚洲行省对罗马的仇恨。这促使他下了决心。在亚洲的行省里,他看到罗马人的要塞数量不足,而且都没有做好战争准备。希腊人的城市向他欢呼,把他看作解放者。仅仅过了几个星期,罗马在行省的势力便彻底崩溃,米特拉达特斯来到了爱琴海边。
这是一个曾犯下弑母大罪的野蛮人,其形象距希腊人心目中的英雄肯定非常遥远。然而,即使弑母的野蛮人也比收税员好得多。行省人如此渴望自由,如此痛恨罗马人,以至于为赶走压迫者,他们什么都愿意做。挣脱罗马人的锁链后,行省人用骇人听闻的暴力行为展示了这一点。公元前88年夏,为了把希腊城市的命运与自己紧密连在一起,米特拉达特斯写了封信,命令行省人屠杀留在亚洲的罗马人和意大利人。希腊人残忍地执行了这一指示,据说在一个夜晚就杀掉了8万男人、女人和孩子。他们对屠杀进行了精心准备和策划,暴行也因而更骇人听闻。受雇的暴徒将牺牲者集中在一起,砍杀那些紧抱着神像的人,射杀那些试图跳海逃生的人。尸体被扔出城外,任其腐烂。13
暴行尽管造成了罗马人极大的经济损失,毕竟还是可以计算的,但它对罗马人声望的打击则难以估量。米特拉达特斯善于宣传造势,不仅复活、利用了西比尔的预言,还在其中加进了新的内容,使它们对自己更为有利。宣传主题是东方将出现一位伟大君王,作为神用来惩罚、羞辱狂妄自大的罗马的工具。米特拉达特斯策划了大屠杀来证明预言。不仅如此,为加强预言效果,他还设计了对马尼乌斯·阿奎利乌斯的死刑。后者最先触怒了米特拉达特斯,导致本都国王投身战争。不幸的阿奎利乌斯在最不该的时间病倒了,结果被抓到了帕加马,一路上戴着镣铐。米特拉达特斯先是把他拴在一条驴子的身后,在嘲弄的人群中游街。接着他又命人熔炼了一些首饰。阿奎利乌斯的头被猛地向后拉,嘴巴被撬开,熔化的金子倒进了他的喉咙。“罗马人是战争狂,太阳下的所有国家、民族、国王都无法逃脱他们的魔掌。他们的动机只有一个,那就是根深蒂固的贪婪——对帝国和财富的贪欲。”14这是米特拉达特斯对共和国下的判词。如今,面对共和国在亚洲的代表,米特拉达特斯象征性地执行了判决。马尼乌斯·阿奎利乌斯吞金而死。
空中号声
满载着帝国财物的船只驶向意大利时,船上的水手总是选取维苏威火山那光秃秃的山锥作为参照物。他们在空中检视着,寻找火山那熟悉的平顶轮廓。一旦找到,水手们便向诸神表示衷心感谢,感谢它们将水手安全地从危险的航行中带出来。前方就是航程的终点。在海湾碧蓝的天空下,水手们看到了点缀在岸边的众多城镇。如诗如画地,希腊风格的城镇绵延在意大利海岸。它们是几个世纪前的殖民者建造的。在那不勒斯海湾,商业活动一直是国际性的。如今,这些年代久远的港口不像以前那么繁忙了,比如,那不勒斯就开始从事完全不同的行当了。阳光下,它显得懒洋洋的。由于距罗马只有两天路程,那不勒斯的古老街道挤满了游客。品味希腊风情是他们的旅行目标:与希腊哲学家辩论,向医生寻医问药,或者在装点得很精致的妓院里厮混一阵。与此同时,巨大的货船在外海中若隐若现,轻轻驶过。
如今,这些货船的停泊地是普特里(Puteoli),还要再走上几英里才到达。在那儿,罗马人早已消除了希腊传统的一切痕迹。在普特里停靠的船只来自整个地中海地区,船上往往老鼠成群。这些船只装载粮食以满足罗马的惊人胃口,运送奴隶替罗马人做工。货船上的物品还包括搜罗自远方属地的奇珍,如雕塑和香料,绘画作品和奇花异草。当然,只有最富裕的那些人才买得起这些奢侈品,但分布在普特里两侧的别墅对奢侈品的需求不断扩大,它们是那些域外物品的最终目的地。如任何地方的超级富豪一样,罗马贵族也想把他们心爱的度假地装扮得与众不同,为此将种种奇珍抢购一空。
整个90年代,这个地区的不动产稳步增长着。富有的企业主纷纷在这里造房建屋,其中最有名的是一个牡蛎养殖主塞尔吉乌斯·奥拉塔(SergiusOrata)。他看好罗马人对贝壳类食品的庞大需求量,建造了当时最大的牡蛎养殖场。他修筑了水坝和引水道以约束海水,在卢克林湖(LucrineLake)的湖口处建起高高的穹顶。在那里,奥拉塔养出了最美味的牡蛎。当时的人们被他的创举弄得目瞪口呆。他们说,如果奥拉塔愿意,他能在房顶上养牡蛎。不过,真正让奥拉塔出名的是另一项技术创新。垄断牡蛎市场后,他发明了温水游泳池。
温水游泳池大概是最接近原义的翻译了。原来的拉丁语写作balneaepensiles,含义非常模糊。从字面上看,它的意思是悬在空中的浴池。15据说这项发明需要将大量的热水提升到一定高度,使用起来非常舒适。它也给奥拉塔带来巨额财富,像他养牡蛎一样成功。不久以后,所有的房产都得安装“悬在空中的浴池”,否则便算不得完备。当然,是奥拉塔亲自安装。他大批地买下别墅,在其中建造浴池,再把它们卖出。
很快,新发明在那不勒斯海湾传播开来,成为财富与时髦的代名词。远一些的内陆地区也一样。在以香水业闻名的古老城市卡普阿(Capua),在罗马超过两个世纪的忠实盟友诺拉(Nola),温水游泳池到处都是,象征着宁静与舒适。城墙外是苹果园、葡萄园、无花果园,以及大片的野花,一直延伸到维苏威火山和海边。这便是意大利的明珠坎帕尼亚(Campania),富人的游乐场,富饶、兴旺且奢华。
并非所有的地方都一片繁荣景象。在诺拉城外,从低地到山谷的地形逐渐蜿蜒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是萨谟奈(Samnium),地势陡峭险峻。正像这里的崎岖地形与下方的平原形成强烈对照一样,这儿的人也跟平原地区大不相同。他们得土中刨食,但土里尽是石头和低矮的灌木。萨谟奈没有牡蛎,没有温水游泳池,有的只是粗鲁的庄稼汉,说话带有滑稽的乡土口音。他们相信巫术,在脖子上戴丑陋的铁项圈。最恶心的是,他们当众让理发师为他们修整阴毛。不用说,罗马人对他们一点都看不上眼。
尽管如此,罗马人不得不记着一个事实:这些野蛮人是半岛上最后屈服于罗马的。距诺拉不到10英里的地方,有一个叫考迪内的山口(CaudineForks),萨谟奈人(Samnites)曾在这里战胜罗马人,让他们遭受了最丢脸的失败。公元前321年,一支罗马军队在纵队行军时遭遇埋伏,被迫投降。萨谟奈人没有屠杀他们,而是剥去俘虏的上衣,驱赶他们走在由锋利的矛组成的轭的下面。胜利者身着耀眼的铠甲,站在一边观看、欢呼。萨谟奈人错误地用这种方式羞辱敌人,而他们的错误是致命的。罗马人只要一种和平,那就是他们自己主导的和平。尽管已签订和平条约并发誓遵守,罗马人很快找到破坏条约的借口,重新发起进攻。于是,萨谟奈被征服了。偏僻的山顶建起了殖民地,山谷中修筑了道路,崎岖的土地被翻开、耕耘。不过,这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对那些懒洋洋地躺在奥拉塔式游泳池中的人来说,谁还记得萨谟奈人冲下山来劫掠坎帕尼亚的事呢?
突然地,难以置信的事在公元前91年底发生了。对罗马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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